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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忱的眼睫在他的掌心里,又湿又凉。 怎么哄不好啊。 徐赐安强压下心慌,准备按照方才的思路,先把所有事情都坦白了再说。 “其实在天泠山上,我们不止亲了一次,第一次是在你的梦境里,那时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知道的。”宫忱终于沙哑着开口,“在你的记忆里有,从头到尾。” “还有之后的那一整个月,你为了修复无情道,在洞府里独自克服心魔的事情,我也知道了。” 徐赐安哑了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啊,那么,在万鬼地狱里,你受了重伤,我接住了你……” “嗯。”宫忱说,“那时我确实昏过去了,后来你靠在我的身上跟我讲话,其实我已经醒了,却像个混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如此,你依然为了我,不惜修为倒退,承受神息离体之苦。” 徐赐安对他刚才还沉默不语,现在却一下子说出这么多话而感到不安。 “不苦的,”他忍不住抱紧了宫忱道,“你不要觉得我受了很大的委屈,那些痛,甚至比不上我以前练剑的时候。” 宫忱没有认同,亦没有反驳,只是继续轻声道:“还有你跟阎金说要抽走那天的记忆,他跟你确认的时候,你却说后悔了。” “徐赐安,你真傻,那种糟糕透顶的记忆,就那么干脆地不要了该有多好啊。” 温凉的泪水遮也遮不住,挤满了徐赐安的指缝间,再缓缓地淌下。 “不要说了。” 徐赐安心脏剧烈地疼了起来。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本来只要再等上七天,一切都还有好转的机会。” 宫忱却停不下来,嘴唇一片苍白。 “可谁知道呢,我第六天就被门派赶下山了,下山当天是你的生辰,你喝醉了,提着灯笼在山路上提前等我。” “你说酒很苦,要我吻你,我说我对你早就没有感觉了。” “你说紫骨天不要我,你没有不要我,我却把你按在石壁上……毫不怜惜地碰了你,我说我不喜欢灯笼,祝你生辰快乐。” “还说我们一辈子都别见面了吧。” 宫忱牙齿打颤:“畜生一样。” 他双目猩红、咬牙切齿地重复道:“我真想杀了那个畜生。” 徐赐安捂住了宫忱的嘴,脑袋嗡嗡作响,这些记忆他还没有,不知如何反应,此刻终于浑身战栗地大喊:“不要说了!” 宫忱才忽地安静了下来。 “呜。” 好一会儿,他就这样被徐赐安捂着嘴巴,不时发出压抑、短促而破碎的呜咽,浑身发冷般地颤抖着。 徐赐安哄也哄不好,捂也捂不住,只能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颈间,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良久,他无力地松开手,低喃:“好,你哭,你哭吧!” 宫忱说:“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 宫忱静了静,忽然轻轻地说:“要是一开始你没有遇见我就好了。” “什么意思?” “徐赐安,我觉得我毁了你。” 话音未落,左侧脖颈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徐赐安在咬他。 牙齿摩挲着薄薄一层皮肉,在上面留下深红的印子,徐赐安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冷。 “放我下来。” 宫忱抓着他两腿的力气加大了:“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的。” 徐赐安声音完全变了,又低又冷:“可你已经说了,我让你放我下来。” “可是你没穿鞋……” 徐赐安平静地打断他:“宫忱,你想让我讨厌你吗?” 宫忱心一颤,原本痛苦到麻木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彷徨,立马蹲下,小心翼翼地把徐赐安放在一片平坦的草地上。 徐赐安却偏偏踩在尖锐的石头上。 宫忱瞳孔骤缩,手臂一下子托着徐赐安的腰,抓着他的脚踝想抬起来。 徐赐安冷漠地看着他:“放手。” 宫忱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石头上残留的鲜血,声音发涩道:“你受伤了。” “你放不放?” “………” 宫忱两眼通红,最终渐渐地松开了手。 徐赐安更加用力地踩了上去,鲜血刹那间涌了出来。 “我说错话了!”宫忱心脏骤停,再也不能忍受,猛地抱住了徐赐安,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哽咽,“徐赐安,赐安,是我说错话了,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你别这样吓我行不行?” 徐赐安这次没有再让他放手,而是低着头,格外温顺地让他抱着。 “冷静了吗?”他揉了揉宫忱的脑袋,“从现在开始,可以听进我说的话了吗?” 宫忱红着眼睛点点头。 “抱歉,”徐赐安轻声说,“是你先说让我心疼的话,我才这样的。” 宫忱说:“是。” “以后不说了?” “再也不说了。” “宫忱。” “嗯。” 徐赐安替他擦掉残余的泪光:“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如果了,但还有漫长的今后。” “你要是下定决心,愿意跟我一起度过的话,就笑一笑。” 宫忱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但还是努力地笑了起来。 那副模样滑稽又难看。 “真好看。” 徐赐安轻笑着,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今天晚上,千层雪会放烟花。” “惊雨,一起去看烟花吧。” 第64章 轱辘轱辘。 邺城。 两辆家族纹饰迥异的马车相向而行, 几乎同时停在燧光阁面前。 靠左那辆先是下来一个朴素装扮的少年,清秀淡漠的面庞透着一股书卷气。 “秦书佑?” 另一辆马车紧接着跳下的人穿一袭黑衣,手里苦大仇深地掐着本书, 熬了两夜的眼底乌黑一片, 此时见到少年,微微一愣。 “段公子。”少年略一颔首。 “你来干什么?”段钦揉了揉眼睛, 确定这是秦玉身边的那个书童后, 看向秦书佑身后的马车,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秦玉那张笑吟吟的狐狸脸便从马车里探了出来,手中的象骨扇啪的一展, 悠悠下了马车:“你都能来,我的人怎么不能来。对了,我听说你前两天和段瑄杠上了——哟, ” 他以扇掩嘴,看向段钦手中皱巴巴的书籍:“你跟段瑄来真的啊?” “管你屁事。” “你找死我不管,”秦玉不紧不慢道, “但死之前,能不能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段钦脸色一黑, 正要说话,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段清明,你欠他钱啊?” 一脸困意的柯岁也下了马车。 这回轮到秦玉惊讶了:“元真,是你啊, 你这是……来送段清明的?” 柯家和秦家有生意往来,两人也算有些交情,故而见面少不了寒暄几句。 “算是吧。好久不见, 秦兄。”柯岁打了声招呼,旋即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书童,挑了下眉。 “听说邀请函发出当天,你给燧光阁捐了五车黄金,只是为了让燧光阁允许一个本不符合资格的人参加比试——就是你的小书童啊。” 书童瞳孔一缩,显然不知道此事。 “他很快就不是了,”秦玉笑了笑,“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惭愧。” 压根没想着瞒吧。柯岁啧了声,瞥向段钦:“所以你怎么欠的钱?” “干嘛,你帮我还啊。” 段钦懒得再提。 “说不准呢。”因为陪着段钦熬夜,柯岁脸上也有掩盖不住的疲倦。 段钦神情不太自在,偏开头:“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好,砸了他家茶馆。” “砸了多少?” “没多少,就,”段钦越说越觉得丢人,“一千二百两……黄金。” 他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柯岁刚才还困得不行,突然捂着肚子大笑起来:“砸坏了一千二百两黄金的东西,果然是你干得出来的傻事哈哈哈哈!” 段钦忍无可忍,回头给了柯岁一拳,咬牙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没办法,这几日太累了,”柯岁捂着眼睛,正好掩住了快速晃过的一抹暗灰,低头笑道,“多亏你,我现在清醒一点了。” “我又没让你陪我,”段钦有点烦躁,“行了你滚……去睡觉,我进去了。” 为保证比试的安全,所有候选人都要至少提前一天入住燧光阁接受检查。 正往门口走近,柯岁突然又叫住他:“要不那一千二百两,我帮你还吧。” 段钦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眉头下意识皱起:“你凭什么帮我还?” “段清明,之后的路,我不能陪你走了。”柯岁一改往日的欠揍,笑容忽然真诚了很多,“我想最后为你做点什么。” 段钦愣了愣,很轻地“啊”了一声:“所以,连你也觉得,我会输给段瑄,所以才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是吗?” 不等柯岁回答,段钦就又背过身去,冷冷道:“你别误会了,这段时间,你只不过是我缓解心情的工具罢了,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这一次,身后没有人再叫住他。 不一会儿,便传来马车帘子被人掀开的悉索声。 “段公子,需要这个吗?” 燧光阁的大门前,同样前来入住的秦书佑将一块帕子递了过来。 “你有病啊,我没哭。”段钦骂。 “不是啊,你流鼻血了。” “………靠。”段钦立马仰头,去拿秦书佑手上的帕子,没拽动,才发现对面根本没有放手。 “卖给你。”秦书佑道,“十两。” 段钦面无表情地睨他一眼,大言不惭放话:“我给你二十两,等我一会。” 下一刻,他扭头狂奔。 “柯元真!” “吁——” 踏雪乌骓刚跑了几秒,便被男子气势汹汹地追了上来,只能扬蹄急停。 马儿一歇,段钦气都没喘匀,随手一抹鼻子下面的血,就快步绕开它,踏上车阶,一把掀开车帘。 “柯元——” 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是不是段钦的错觉,此时此刻端坐在车内,歪着头看着自己的男人,似乎和他所认识的人不太一样。 浓黑的阴影中,柯岁的瞳孔因为看不清颜色而显得有些冷漠。 “有什么事吗?” 瞧着被鼻血糊了一脸的段钦,没有发出熟悉的嘲笑,也没有任何关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像真的在看一个撇清了关系的陌生人一般。 “你,”段钦心脏渐渐下沉,为自己一时头脑发热而感到后悔,和隐隐的失落。 “借二……二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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