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为什么……” “我问心无愧。” 宁箫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收了掌心那朵邪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 话音未落,宫忱另一只手已然来到她脖颈后面,用力一劈!宁箫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猝不及防,神情错愕地倒了下去。 宫忱接住她,把她放在床上,一瘸一拐地下床,路过木桌摸走一柄短刀,盯着囚室大门上的锁链,先是晃动两下,声响发出后,门外并无问话声传来,说明只有宁箫在此守着自己。 这锁链也不知是和何材质,他试着用刀砍了两下,竟然连一丝刀痕都没留下。 也难怪白王如此放心,三根锁魂钉在身上,凭他现在的力量,就算搞定了宁箫,也搞不定这门锁,更没办法从鬼界跑回人间。 真的,没办法吗? 宫忱攥紧了手中的刀柄。 —— 一刻钟后,宁箫从昏厥中醒来,发现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她咬着牙,看向卑鄙的持刀之人:“这就是你说的,问、心、无、愧?” 宫忱脸色苍白,冲她微微一笑:“至少无愧于你。” “是我治好你的,你恩将仇报。”宁箫后脖颈现在还疼,瞪着他说。 “我现在也可以先捅你一刀再治好你,你会感恩于我吗?” “可你的伤又不是我……” “我们见过,你刚才提醒我了,”宫忱打断她,刀背拍了拍她的脸,凉声道,“小丫头,不久前在岚城,就是你捅了我脖子一刀,我还没找你算账吧?” “你害死我全家在先。” “不管你信不信,不是我。还有,你娘死了,我也很难过。” 宁箫冷哼一声:“口说无凭,给我看你的记忆。” “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干嘛都喜欢看别人的记忆呢,”宫忱歪了歪头,神色恹恹,“不觉得有点无理取闹吗?” “我可以想办法放你出去。”宁箫笃定他会动摇,“这个条件如何?” “嗯,想办法?就是说你还没有办法?你说你一个活人小丫头,修为不高,却被派来看守我这凶尸,奇怪不奇怪?我怎么感觉,白王不止是在关着我,也在关着你呢?” “所以你要怎么放我出去?” “…………” 宁箫被说中了,脸色一点点涨红,开始不吭声了。 “算了吧,还是我带你出去吧。” “够了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什么筹码也没有……”她有点儿自暴自弃地说,忽地噎了一下,“你说什么?” 宫忱稍稍侧开身,将身后打开的大门暴露在宁箫的视野里。 “门开了,你怎么做到的?”宁箫遽然起身,脸上一喜,就要上前查看。 宫忱差点来不及收刀,左手堪堪将刀从她脖子上拿开,冷冷道:“还没死呢,怎么这么不惜命?你这样没头没脑地想报仇,比我当年可差远了。” “要你管。” 宁箫恼火,推了他一把,刚走下床,又立即不可置信地转身——宫忱只是被她轻轻一推,就倒在了地上。 砰。 身体重重砸地,连撑地的动作都没有力气做出。 直到这时,宁箫才看清满地的粘稠,幽幽青光下,呈现出古怪的色泽,像染了血的湖泊。 因为这三日来囚室内一直有处理宫忱伤口留下的血迹,所以她醒来后根本没注意到这股陡然加重的血腥味。 现在才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看向宫忱空空荡荡的右侧。 空空荡荡的,像缺了什么。 然后呆滞地,将目光挪回门口的地面上不知如何断掉的锁链、一根被取出来的漆黑魂钉,以及……一只断臂。 刹那间她明白了什么。 白王跟她说过,锁魂钉锁住的是身体里面的魂,魂在,钉便在。所以没办法从身体上直接拿下来。 但如果有人自断一臂,完整的魂魄缩到了残缺的身体里,那么,对一条没有任何魂魄的断臂,锁魂钉是否就失效了? 宁箫不知道,但眼下看来,是可行的,宫忱明显是用从断臂上取下来的魂钉砸开了大门的锁链。 “……疯子。”她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宫忱的瞳孔依然没有一丝眼白,在死寂无光的黑里,连痛苦都不够明显,只能从额角浮起的青筋窥见一二。 莫名的,宁箫想起那一天宫忱站在雨中,告诉她路还很长,要往前走,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那时眼神坚定的男人,此时没了一条手臂,跌坐在血泊中,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摧毁了似的。 我没疯。 宫忱想。 他要振作起来。要快点振作起来。 地上那么湿滑,两条腿里都有锁魂钉,从脚底,钉至膝盖,使不上什么劲,宫忱好几次在宁箫面前难看地歪倒在地上。 他在做喘气的动作,脸上尽是疲惫之色,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很累了,还是要用剩下的那只手爬起来,体力不支,跌倒,又爬起来,也不知是什么在撑着他。 “我给你缝起来。”宁箫忽然说。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给你缝起来。” 她不够高,也不够有力量,但说出的话,却熟悉得让宫忱浑身一震。 他在哪听过这句话。 “你不信吗?”宁箫立马转身捡起地上的断臂,又去桌上拿针线,走到他面前。 不知为何,越是看着这样的宫忱,她越是鼻尖发酸,双手发颤。 她骨子里和箫芸一样,看见路边缩成一团,不成人样的人,会难过,会怜悯,会想要施舍一点什么。 她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竟然为这个可能是仇人的家伙感到了难以抑制的悲伤,但还是继续说:“你记得吗,你让我学医,我后来找了个很厉害的师父,我可以把你缝起来的,一定可以。” “你师父是谁?”宫忱轻声问。 “柯岁。” 她说的是柯岁,而不是白王。 刹那间宫忱眼中似有精光乍现,却又很快泯灭,像人吹熄蜡烛那样快,他身体微微一侧:“那么,麻烦你了。” 这次缝针时,宫忱垂眼坐在地上,没有躲避,也没有叫痛。 当一个人忽然有了更加畏惧的东西,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陈年之恐,就会变成遇水的泥墙。 在浪的尖啸声中,沉默地瓦解。 第70章 —— “所以, 只要按时吃药,睡觉,连续三日, 就能拿到剩下的一片金叶子?” “这么简单?” “该不会是拿我们试毒吧?” “就是就是, 即便你们是柯家,不说清楚, 我们也不敢乱吃啊。” “还有这三日我们住在哪里啊?” “…………” “大家稍安勿躁, ”箫芸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和和气气地解释,“此药名为辰砂,是由我家少爷亲自栽培的草药炼制而成, 有镇心安神、清热养血之效。” “它本身无毒,只是药性偏烈,可能会使你们当中的一些人感到不适, 一旦出现异常,也不用怕,我们有全城最好的大夫, 随叫随到,不会让任何人出事。” 说到这里, 大家已经安静了不少,箫芸松了口气,笑了笑:“至于住处,就更不用担心了, 难道还有比医馆更安静舒心的地方吗——” 霎时,砰!!一声巨响从后院传来,冲击之大, 瞬间震飞了堂屋的大门。 “丹房又炸了!” 有人大喊:“来人啊!救火啊!” 箫芸一拳轰碎迎面而来的门板,一秒都没犹豫,边咆哮着边冲出去:“救什么火!!!先救少爷啊!!!蠢货!” “少爷!!!!” 屋内众人:“………………”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少顷,冒着滚滚黑烟的炼丹房里,一个黑头黑脸的少年被箫芸扛了出来,浑身蛆一样扭动,大喊:“放我下来!就差一点就练成了!放我下来!我要回去!” “回什么回,”箫芸腾地打了下他屁股,一头秀发焦了一半,怒道:“少爷,我都说多少次了,别一个人偷偷炼丹。再来几次,什么法宝都护不住你!” “哎呀,箫芸姐,别打了,别打了,有人看着呢,有人!” “有个屁的人,门都飞了,我还没来得及锁,人肯定全跑了!” “不是啊,真的有人,”柯岁要死不活地趴在箫芸肩上,边咳边呕黑烟,颤巍巍地指着不远处一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你也被炸啦?咳,怎么衣服破破,咳咳咳,破破烂烂的?” 宫忱:“………………” 他有点尴尬但是又不得不缓缓开口,“你刚才说,这里有全城最好的大夫,而且随叫随到?” “你说的应该是我师父,”柯岁也很尴尬地说,“但是不太巧了,为了借用他老人家的丹炉,我把他灌醉了。” “那怎么办,”宫忱捂着胸口,有点撑不住了,半跪在地上,冷汗涔涔,“我心疾好像犯了。” 柯岁:“…………” 箫芸:“…………” —— “好了。” 暗室里,宁箫颤抖地收了针,小心翼翼松开宫忱的臂膀:“你这具**的恢复能力很强,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她话音一顿,有些僵硬地低头。 “怎么了?”宫忱问。 宁箫没说话,宫忱就自己低头看。 “反了。”宁箫却立马挡住他的眼睛,声音听起来很绝望,“我缝反了。” “怎么个反法?” “手心手背反了。”宁箫也是第一次给人缝手臂,出了这种事简直是天打雷劈,想放弃学医的心都有了,急忙道,“我拆了再来一次。” “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啊!” 宫忱淡淡地笑了一声:“不用那么麻烦,这样就好了。” 只听咔嚓一声,宫忱握着那断臂的手腕,从左拧到右,一次到底。 他动作太快了,表现得就像把一张软纸对折那样简单,宁箫嘴唇颤抖,连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好了,走吧。”宫忱站了起来,“白王还有一个时辰过来。” “我们真的能跑掉吗?”宁箫咬了咬牙,飞快去打包桌上的瓶瓶罐罐,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那么稀罕。 门锁只是最最简单的一关,他们想离开鬼界,前面只会有更多的阻碍。 “几乎没有可能。” 明知如此,宫忱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所以如果到时候被抓到了,我会第一时间把刀抵在你的脖子上,你只需要说是被我胁迫的就好。” 宁箫沉默了下,跟了上去:“你不用那样,白王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嗯,所以你真是白王的徒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