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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穆特看得脑子发晕,摇摇头,身子却一歪,脑袋刻在门框上。 夫人嫌弃地抽过自己的衣角,“蠢货,你就没有哪一天是脑子清醒的?” 赫尔穆特不服气,揉着自己的脑袋低声嘟囔:“……我又不是成天这样……” 夫人冷笑一声:“还有脸顶嘴?” 赫尔穆特闭嘴了。 他刚被夫人从神弃牙接回来,没脸说自己没干蠢事——但是想到霍尔维斯,心里又很不痛快。 “他太阴险了。” 政府和皇室利益相冲,神弃牙的归属被两方拉扯,霍尔维斯钻了空子闹出这一回事,皇室借题发挥,以所谓的“民意”为借口将神弃牙的归属权交给了戈让家族。 “你不去掺这趟混水,他也不至于那么轻松地借舆论拿回神弃牙。” 这话一出,赫尔穆特又被刺中,神情懊恼,低声埋怨道:“……我早就说过我不要当这个少主……”如果夫人不是那么执着让他来当这个继承人的话,那么就算他死在外面,也和阿剌克涅家族无关,夫人也不会为了把他从这个事件里摘出来而动用家族关系遮掩新闻。 阿剌克涅家族是政府极力拉拢的特殊势力,为了不让赫尔穆特受到牵连,政府方面做出了很多妥协,最后只能息事宁人,将神弃牙的管辖权拱手相让。 毕竟,如果只是安保体系存在漏洞的话,那就只是政府内部需要处理的问题,关上门,想怎么处理都是政府自己的事,但如果把阿剌克涅家族的少主和饲养虫僵的反叛军归为同党、那么不仅是与阿剌克涅家族为敌,还回牵扯出雇佣赫尔穆特进入禁区的那只“特殊军队”的存在。 而这支队伍和反叛军之间的界限模糊,很有可能引发大众对政府的信任危机。 话没说完,赫尔穆特突然心中咯噔一响,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猛地一抬头,就看到夫人转过脸冷冷看着他。 那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脸在很长时间里都是赫尔穆特的噩梦,但是随着年纪增长再加上日积月累的相处,这种情况有所改善。 而现在,噩梦重临。 一种无形的压迫让赫尔穆特的所有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夫人看着他,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如果没有这个你厌恶的、想要摆脱的少主身份,”夫人勾唇一笑,语气淡漠,“你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赫尔穆特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又听到夫人幽幽道,“……而且都将会是由我经手。” 这话当然不是气话。 赫尔穆特完全相信夫人会杀了他——如果不是他被选中做了少主,那么早在他被带回本家的那一天,夫人就会杀了他,以奠他母亲的亡魂。 赫尔穆特的母亲密涅瓦是上一任阿剌克涅家族的家主的独生女,因为难产去世,而夫人是被她托付了遗孤的继承人辅佐。 好笑的是,夫人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托孤了,她也没有打算辅佐这个长得和密涅瓦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赫尔穆特、让他在未来继承阿剌克涅家族。 当时,密涅瓦叛出家族,夫人秉承着上任家主的意志全星系追杀密涅瓦,最后得到了密涅瓦的死讯。 密涅瓦在一个中立区的贫民窟生产、又因为感染和缺少药物去世。 和在此处死去的很多穷人一样,她没有墓穴,遗体被扔进星系虫洞吞噬处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除了一个天生孱弱的孩子。 给密涅瓦接生的护士为他取名赫尔穆特。 护士说,那是密涅瓦在生产之前就常在嘴边念叨的孩子的名字。 夫人找到赫尔穆特的时候本打算按照家规处死这个“血统不纯”的肉块,却收到了密涅瓦生前匿名寄出的书信。 没有人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夫人看完信之后沉默很久,然后用家传的木剑挑开了赫尔穆特的襁褓。 这是继承人辅佐和继承人建立联系的传统仪式之一——简化版。 没有绽放百年的水晶尸之花、没有远古巨虫的骸骨做成的酒杯斟满毒酒,没有阿剌克涅整个家族成员的匍匐和仰望,有的只是一把朴素的木剑和一张写满嫌弃的雪白的脸。 夫人单方面地进行了辅佐仪式,决定成为赫尔穆特的继承人辅佐,帮助他成为阿剌克涅家族的主人。 赫尔穆特幸运地从即将被碾碎的“杂血”肉块成为了阿剌克涅未来的少主人选。 那把本来要用来切随他身躯的木剑成了他的守护神。 这都要拜密涅瓦所赐。 而赫尔穆特对她一无所知。 一个人如果不能知道母亲的故事那么他将永远不能长大。 于是赫尔穆特只能四处游荡。 赫尔穆特就是在游荡的过程中被赤炎东延招募,成为了他的雇佣兵之一,替他探入神弃牙。 “如果你不是阿剌克涅的少主,你觉得他会找上你吗?” 夫人冷声质问。 赫尔穆特不太确定地摇头,又点头,低声道:“……他对于能利用的人,似乎是来者不拒。” 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那支军队才会如此特殊,强大又弱小,混乱无序又整齐划一。 毕竟杂乱无章到极致,本身就是一种和谐统一。 “你知道他们在炼化虫僵吗?” “……” 赫尔穆特不吭声。 夫人:“……那就是知道了。” 赫尔穆特底气不足地反驳:“只是……隐隐约约有听说……” “霍尔维斯呢?他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那副死样子,心机深沉、情绪从不外露,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他们整个家族都是那副死样子,高高在上的,一副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的表情,自以为是……” 夫人觉得这段话里至少有一多半都是赫尔穆特的个人情感宣泄,毕竟霍尔维斯是出了名的光明磊落。 赫尔穆特则是那个常被人看做是心思深沉的阴险小人。 赫尔穆特也确实是这样的。 比如此时,他就咬着牙地向夫人进谏:“……我们在政府不是有人吗?能不能放出一些消息毁坏一下霍尔维斯的声誉?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吧?又是好名声,又是神弃牙的管辖权!该死,可恶!” 这个人显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那个和炼化虫僵的危险分子同流合污、入侵不可入侵领域的违法人员。 夫人问:“你能用什么毁坏他的名声?” 赫尔穆特:“二十六岁未婚的老光棍,心理变态。” 夫人沉默:“……” 赫尔穆特又灵光一闪:“哦,和我们一起被困的还有一只刚成年的年轻雄虫!我们可以写他私生活混乱!乱搞虫虫关系!” 夫人来了兴趣:“你说,雄虫?” “……那个向来对雄虫敬而远之的霍尔维斯?他的身边有一只年轻的雄虫?” “霍尔维斯的厌雄症治好了?” “说起来我还是不敢相信,”奥德里奇摸着下巴,道,“霍尔维斯的厌雄症真的治好了?” 奥德里奇的思维十分跳跃,上一秒还在质问图安珀尔是怎么看出他不是西茜桉的,下一秒又开始上下打量图安珀尔,嘴里啧啧称奇:“真是难以想象!” “厌雄症?” “你没有听说过?哦,那情有可原,毕竟,在霍尔维斯之前,我也没听过这个症状,”奥德里奇眉飞色舞,“嗨,这听起来很扯,对不对?简直就像是蜜蜂厌恶花蜜、吸血鬼对血红蛋白过敏似的!” 在雌雄比例如此失衡的现代,雌虫们想雄虫都快想疯了,而霍尔维斯身为雌虫中的佼佼者竟然罹患厌雄症。 “如果不是他有这个破毛病的话,他怎么可能单身到现在呢?” 就算雌雄比例失调,但是身为大贵族的后裔,霍尔维斯也不缺对象,他如果想要雄虫,总会有办法。 可惜霍尔维斯对雄虫完全无感——无感到当初在学校里,每当有雄虫经过,别的雌虫都被雄虫信息素迷得七荤八素的时候,霍尔维斯会在一边扶墙干呕。 “其实这种症状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得过,但基本上都是出于心理方面的原因,比如说长期仰慕雄虫但是得不到回应,因为追逐雄虫而拖垮身体,这时候,身体为了自救就会分泌厌恶雄虫的激素,但是霍尔维斯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雄虫之后就开始有这种情况,他对雄虫没有任何看法,只是单纯地生理性厌恶雄虫,和雄虫共处一室的话,即使隔着好几米远都会难受到翻白眼。” 奥德里奇小嘴叭叭半天,讲得口干舌燥,而图安珀尔满脸不信。 “干呕?生理性厌恶?” 奥德里奇猛点头:“是的呢,就好像他的那颗恋慕雄虫的少雌之心死掉了一样!” 图安珀尔:“……” 是啊,心死掉了手没死、手还会扒人裤子呢,真是死得挺透的。 但是奥德里奇确实又言之凿凿,不像是在胡扯。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第32章 图安珀尔一脸严肃:“也许,其实我不是雄虫。”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讨厌雄虫的霍尔维斯能够和他待在一起了。 “怎么会?你一看就是雄虫,”奥德里奇连连摆手,“而且你晕倒的时候给你抽过血了,百分百雄虫!” “是吗……可你就表现得很正常。” 图安珀尔随口道。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但是奥德里奇却像是见了鬼,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跳发射起来,双手高举自证清白。 “喂喂喂,你别害我啊,我可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椅子都被他带倒了。 图安珀尔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这么紧张行吗?先坐下来?” 可惜精神高度紧张的奥德里奇没听进去:“什么做啊,做什么啊?怎么可能在这里做啊!不对!我才不要跟你做!” 这听岔得有点太岔了,搞得图安珀尔也莫名紧张起来:“不是,你别乱说啊,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奥德里奇发出惨叫:“你没有那个意思你说什么做来做去的啊!” 图安珀尔也紧张得不行,急得都有些结巴了:“我没有要和你怎么样啊我只是叫你坐、坐下来!” “你看!你又要和人家做!” 靠在门口看热闹的霍尔维斯看不下去了,敲敲门:“做完了吗?我能进来吗?” 他一开口,房里两个惊声尖叫比高音的立马安静下来,然后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霍尔维斯。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人异口同声:“霍尔维斯!” 霍尔维斯有些头疼:“……嗯,是我,怎么了。” 两个人都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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