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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确来说,是每个人,要长得和上一个担任这份工作的差不多,但是各个工作之间的人不一定非要长得一样。” 那抓他的意思是……图安珀尔玩笑道:“那不会越找越变样吗?这差异是越来越大的呀,比方说第一个是红头发,第二个是红褐色,第三个是褐色,再过几代,说不定找的就是黑头发的了。” 每个新人都和自己的上一代类似,差异微小,但是一但代际数目增加,新的一代势必和第一代很有大的差别,那个人不在意吗? “有的东西是固定不会变的嘛,”司机无所谓道,“比如说黑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身材年纪什么的,这几个东西固定了,再在这个范围里寻找外形相似的人,不会偏离第一代很多的。” 黑头发,灰眼睛,二十岁左右,体型清瘦的年轻人。 图安珀尔觉得这个标准不算很细致,但是又莫名有些让人耳熟。 “选中我是因为我和上一代长得像,是吗?”图安珀尔问,“那你们知道上一代长什么样吗?” “哟,你运气真好,本来嘛,在哪里工作的人都很少和外界接触,相片都没几张的,但是我上次卸货的时候和家里人通话,我女儿截图了很多照片,背景里刚好有那人的样子,”副驾驶上的人转过身,很热心地向他展示道,“喏,我女儿很喜欢,不准我删呢!瞧,是不是还挺英俊的?” 那个照片是视频通讯的时候截取的图片,本身清晰度就不高,再加上那人也不是主角,原理图片中心,而是在边缘部分,所以看得并不清楚。 只能看到对方在背景的花丛边修建灌木,露出一个大概的身形和模糊的侧脸。不过,花,天空,清瘦的身形,整洁的制服和一个略微阴郁的、线条分明的侧脸,组合起来氛围感十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小孩子不想要父亲删除这张图片的原因。 图安珀尔盯着那个侧面,视线像是有形的笔墨一样细致地勾勒出对方分明的脸部线条。 良久,他收回视线,笑着道:“嗯,是挺英俊的,和我长得差不多。” 司机们因为他这句玩笑的话纷纷乐呵起来,车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热络起来,仿佛他们之间并不是匪徒和受害人之间的关系,而是普通的司机和乘客,正在友好地谈天说地。 “怎么样,小伙子,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这地方是不是看着就很豪华?里面的人过的可都是别人羡慕的好日子!” 伴随着司机的话,车速渐缓,一座漂亮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图安珀尔望着这座漂亮的别墅—— 就像是一座粉红色的蛋糕落进了山野一样,它的建筑风格和色彩与周围格格不入。 别墅身后远山重叠起伏、隐没在冷湿雾气中,散发出一种森森的鬼魅气质。 图安珀尔收了刀,自己跳下了车,道:“我也觉得。” “这里一看就是个,过好日子的地方。” 前来迎接他到来并指引他工作的就是眼前的张姐。 张姐看上去不过四十左右,身体强壮,干活十分利落,刀子嘴豆腐心,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有力的脚步声让这个空荡荡的别墅多了一丝生气。 图安珀尔干了一上午的活,总算是得到机会去见识见识那位所谓的“大人”。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去看看自己这个职位的上一任——图安珀尔对自己的脸很熟悉。 或者说,他对「李途安」的脸很熟悉。 因此一看到那张图片,那个修建花丛的男人的侧影,他立马就能认出来,那个人有一张、和「李途安」十分相似的脸。 没有我那么好看,但是却也有八分神韵——图安珀尔在心里想,不知道这个职位已经迭代几次,虽然不一定是这个人像「李途安」,甚至也可能是「李途安」像他,或者是这个人和「李途安」都像是另一个人—— 那么有没有可能,「李途安」也做过这个工作? 他可能是作为元祖,也或许是作为后继者、像是图安珀尔一样,被强掳至此。 那么「李途安」会在这里做些什么呢…… 这张脸虽不至于闭月羞花,也算是小有姿色,总不可能就只是拿来擦地板吧? 图安珀尔不太相信这里的人如此没有眼光。 他得去会会那个所谓的、尊贵的「大人」,查探清楚为什么这么帅的脸只能擦地板。 张姐交代了他很多泡茶的工序,图安珀尔全都忘了,茶叶罐也没找到,灶台也不会用,因此只是随意地用茶壶装了冷水,找出一套他觉得挺好看的粉嘟嘟的茶具,就去送茶。 敲门,没人应。 图安珀尔有些为难,左右四顾,没有半个人影。 其实这个别墅不算是特别大,也就红庄园的一个会客厅大,但是人少,图安珀尔来了半天,只看到张姐一个人,所以这房子就显得特别空。 现在也是如此,空荡荡的,感觉阴风阵阵。 图安珀尔想要喊一声张姐,但又想起来,张姐来之前让他不要吵闹,说那位大人喜静。 吵醒雇主,会不会扣工资啊? 图安珀尔犹豫了一秒,弯腰把托盘放到门口地摊上,准备去找张姐—— 但就是那么轻微的一声,珐琅瓷勺撞击托盘,叮当一声响,被房间里的人听到了。 “谁?”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这人声音真是冰得掉渣子,像是冰块在玻璃杯里打转似的,听着就让人牙疼。 图安珀尔也不清楚自己算是个什么职位,清洁工?侍者? 于是憋出一句:“……来送茶的人。” 屋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图安珀尔转身,蹑手蹑脚想走的时候,门开了。 “进来吧。” 图安珀尔只能弯腰,把放在地上的托盘重新端起来。 进门的时候,他随意一瞥,看见门边的矮几上已经有了一幅色泽淡雅的全套茶具,而被子里的茶显然已经放了很久,浓郁的茶汤已经变凉,且凝了一层让人倒胃口的油膜。 送茶送茶,这人根本不喝茶的,张姐怎么还掐着点地让人给他送茶呢? 说起来,在他来之前,这套茶是谁送过来的?张姐? 总不可能是这个人自己端来的吧? 图安珀尔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个尊贵的大人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躺在床上,腰后垫了好几枚枕头、以便他的腰部得到支撑可以做起来。 床边连双鞋都没有。 说起来,这门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开的,就好像那人一声令下,然后门就自己开了似的。 想到这儿,图安珀尔忍不住回头,想要看看门边是否有什么机关,但是咚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这是一扇复古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机器或者是机关。 这个门真的就是自己关上的。 图安珀尔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垂着脸走到床边——屋子里不大,矮几被占,唯一能放得下这大托盘的地方似乎只剩下床头的梳妆柜。 但是,把茶放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那柜子上放着一本夹着书签的书呢。 砰的、轻轻一声,图安珀尔把托盘放在了床边地摊上。 那雕塑一样的人有了点反应,缓缓地转过脸来,看着他,道:“谁让你放地上的。” 我不放地上放哪里?放你头上?就一直端着?当人肉支架?你根本又不喝茶。 图安珀尔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弯腰作势要把托盘再端起来。 那人不耐烦道:“算了,放着吧。” 图安珀尔于是立马直起身来。刚刚那只是一个假动作,他当然知道对方多半不会真的在意这套茶。 因为他脸上戴着一个氧气罩,管道直通床另一头的机器。 这种状况,怎么可能喝得了茶。 图安珀尔现在知道了,就像是这里的每个员工都必须要和上一任保持相似一样,这个别墅里的其他习惯也一一保存,即使没有用,也在被保存,维持着和从前相似的样子。 他抬起脸,盯着那床上的人看。 对方也冷漠地看着他。 奇怪,他似乎对自己的这张脸没有什么反应。 图安珀尔试着上前一步——“你靠那么近干什么?” 对方不耐烦地抬起手,这是一个挡光的动作。 原来是图安珀尔移动位置,导致床头夜灯的光线没了阻挡,肆无忌惮地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图安珀尔看看那盏灯光微弱的灯,再看一眼那位“大人”,恍然大悟。 他原来是看不见的。 他能感觉到光,看到模糊的人影,但实际上,他看不到更多的细节。 真可惜,看不到这张脸了。 图安珀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您不喝茶,为什么要我端茶进来呢?” 他问。 “……” 对方沉默了,然后冷声道:“滚出去。” “不要吧,”图安珀尔拿出了对付张姐时候的赖皮样,直接就地蹲下,在地毯上盘腿而坐,手边那副茶具倒像是为他准备的了,图安珀尔随意端起一杯茶,道,“我不想擦地板了。” 听到擦地板三个字,那个人问:“现在地地板也需要洗三遍再打蜡油,然后又擦一遍吗?” 图安珀尔喝了一口茶,满嘴茶叶,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偷了懒。 他苦着脸吐了茶叶,然后道:“三遍?我不知道,我擦了一遍就累到手都抬不起来了。” 说着,放下茶杯。 “茶不好喝?” “什么?” “家里的茶叶都是最好的,没道理让你露出那种表情。” “……”图安珀尔有些困惑,没忍住,伸手晃晃,“你看得见?” 他弯了手指:“那这是几?” 那人笑了。 “你胆子真大,敢对我说这种话。” 图安珀尔装作听不出来这句话里暗含的威胁,仍然执着地比划着手指,问:“这是几?” “我不知道。” “你到底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我能闻见。我闻到了你喝到茶的时候心情很差,但是我闻不到你伸出了几根手指。” “因为我没有伸出手指,”图安珀尔说,“我伸出的是一个拳头。” “……” 那人叹了一口气。 “你是新来的是不是?”他说,语气低落,”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很无聊,你陪我说说话吧。” 这也是个和张姐一样的,看着凶巴巴的,实际上,好像性子很软。 怪不得那个司机说在这里工作是好差事呢,雇主心软,人少事少,如果还能按时发工资,那确实是个好差事。 “聊什么?”图安珀尔的视线落到梳妆台上的那本书上,道,“要不要我给你念书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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