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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敢对玄焱说半个不字,魔族多的是崇尚力量的大妖,因此他的追随者也不少, 在前任魔主还未陨落的时候, 两派势力便形成对立。 只不过,退到昆仑的这些年,对立的双方早在时间推移下融为一体,毕竟他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目标。 要分清主次,也得等大事办完。 殿内静默无声, 只有玄焱翻开信件的声响,边上伺候的妖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弄出的动静会惹他们的尊主不快。 “青丘这两日, 闹出的乱子不小啊。”玄焱捻着手上的信纸,讽刺一笑:“本尊早就说过,不对狐族斩草除根,迟早会有后患,玄夜偏偏不听,非要同那些假仁假义的修士做交易,耽搁这么长时间,现在好了,让那只断尾的狐狸卷土重来,还趁乱带走了灵珠!” 砸击桌面的重响让两边的妖仆心里咯噔一声,当即跪下:“尊主,此事定有回旋的余地,切勿为此动怒伤身……” “这种话,轮得到你们说?” 桌面的裂痕一直蔓延到两边妖从的膝盖前,他们冷汗直冒,连忙求道:“是属下失言,还请尊主息怒!” 若是以往,殿内少不得要沾点血腥,玄焱却一反常态的收回妖力,看着掌心愈发显眼的魔纹,哼了一声:“今日就算了,本尊有话要问你们,你们常跟着玄夜,最了解他的行踪,知不知道他最近都在哪里修炼?” “这……”其中一名妖从面有犹豫,不知该不该开口,被另一名妖从打断:“回尊主,这半个月,君上一直在处理交换人质的事宜,已有好些日子没去峰顶了。” 玄焱拧紧眉头:“你的意思是,他根本腾不出时间修炼?” 妖从连头都不敢抬,只小声道:“是,君上前些日子连面都没露,说是等到第二位魔将回来的时候再出席,据说有重要的消息要宣布,具体宣布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君上每日都在快天光的时候才回寝殿,看起来心情很好,想是和修仙界的谈判有进展了吧。” “他没有修炼……”玄焱紧盯着掌心的魔印,自言自语:“怎么可能,就算是在秘境,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三层魔印的修为。” 妖从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他阴沉的脸色弄得心惊肉跳,小心翼翼试探:“尊主,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玄焱回想这些日子的经历,越想越觉得不对,体内修为增长的速度快到惊人,绝不是单纯修炼能做到的,结合之前的种种异样──每次醒来都在早已荒废的宫室附近,身体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熟悉,偶尔会出现幻听,像是那个人回来了。 虽然还不确定,但他心里有种预感。 玄夜,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那座宫室,还有人看守吗?”玄焱原本打算将它永远埋葬在记忆里,可回忆就像潮水,一旦涌出,就收也收不住,他必须在失控之前找到源头。 “自从尊主下令封锁以后,就无人敢踏入宫室一步,最近的丹房,也只是……” 妖从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还有后话,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不敢多言。 玄焱站起身,向他走近,逼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偶尔经过。”妖从说着便将头埋下,想来是知道自己失言,忙解释:“属下眼花,一时记错也有可能。” 玄焱踩住他的肩膀,听着底下妖从的求饶,脚下愈发用力:“从玄夜手下出来的,一个两个都是软骨头,本尊要你们有何用。”话罢,只听喀嚓一声响起,惨叫声随之回荡在殿内。 “本尊问什么,你们回答什么就是,少在这里说一套藏一套。” 血腥味在那名妖从倒地时蔓延开来,另一名妖从慌忙跪在他脚边道:“尊主息怒,宫室……宫室确实无人踏入,只是偶尔,会有丹房的人经过,是君上说,那里荒废了太久,所以前些日子打扫了一番,派了两个妖从看守长廊,仅此而已。” 玄焱踢开边上的尸体,注视着面前的妖从:“本尊不在的时候,他都在那座宫室?” “属下只负责看管寝殿,对此……并不知情。” 话说到这一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玄焱看向殿外,觉得还是亲自走一趟为好。 宫室外,长廊。 守夜的两只小妖正靠在栏杆边打盹,想是困极了,都未留意从身旁经过的脚步。 风雪从廊上穿过,随着脚步渐近,送丹的妖从来到宫室门外,正准备将丹瓶放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站住。” 丹房妖从动作一僵,顿时听出这是谁的声音,胆战心惊的转过头,果然看到玄焱尊主的身影,吓得腿都在抖:“尊……尊主,尊主万安。” 玄焱拿过他手里的丹瓶,认出这是分神期修士才需要的丹药,问道:“这又不住人,你往这送丹药做什么?” 丹房妖从被问得哑口无言,身子下意识挡在门口,怕被发现端倪,支支吾吾地解释:“是,是有妖想,想试试丹药,我们……约在这里见面。” 玄焱一眼看出他在撒谎,但不知对方撒谎的意义何在,心下存疑:“是不是玄夜让你过来的?” “不是……”丹房妖从神情肉眼可见的慌乱,跪下道:“尊主,饶了属下吧,属下真的不能说。” “不能说,难道他在这里藏人?” 玄焱步步逼近,伸手触碰房门,却被施加在外围的阵法阻挡,他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看不出这里的异样,原来是被施了障眼法。 “尊主,别进去,君上他……”丹房妖从知道纸包不住火了,连忙阻拦,却被玄焱用妖力震开三尺之外,“滚开──” 玄焱心头阵阵发麻,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动作越发急躁,竟顶着阵法带来的反噬,强行破开最外层的屏障,徒手推开房门。 见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心一下子坠到谷底,近乎撕裂的疼痛开始上涌,试图将他一分为二。 “君上?” 秦朔听到开门的声响,从床上起身,却在看到那双异瞳时怔了一下,他明明记得,玄夜的眼睛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说,只有晚上才会过来吗?” 玄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用手关上房门,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是改变主意了?” 秦朔用灵识探出对方的气息并没有变化,披上外衣下了床,赤着脚向他走来,“你来了也好,分神期所需的修为,只是晚上根本不够,要是你能腾出白天的时间……” 可话还未说完,玄焱就冷不防开口:“你忘了我吗?” “什么?”秦朔停下脚步,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昨天才见过。” “所以……是你们两个串通在一起骗我。” 殿内回荡着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玄焱的神情凝聚着无法言说的怒意,他心头像是有把火,在不断燃烧,燃烧,“你这个贱货──” “你竟然敢骗我!你明明就活着!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和玄夜在一起,不该是他!不该是他!你看清楚,和你成婚是我,不是他!” 玄焱仿若被妒火吞噬,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他不断朝秦朔靠近,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是他骗你,还是你自愿的,不该是这样……你恨我,所以才骗我,我不是说了吗,那都是因为……我无法控制,我不想杀你的,我没想到你会死……” 秦朔意识到面前的“玄夜”可能疯了,没有半点犹豫,从身后的桌子拿过匕首,藏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无忧,无忧……” 玄焱还在靠近,他眼眶通红,根本无法停下,怕面前的人是真实的,又怕是自己的幻境,“你看着我,你没死,不……是这次没死,我总是弄混,我已经改了很多,我会把那些冒充你的人碎尸万段,不会再错了,不会再有人冒充你,你可以好好的……” 秦朔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一言不发地盯着玄焱,将匕首背在身后,伺机而动。 “你不说话,你默认了?” 玄焱按住他的肩膀,眼底的执着趋近于疯狂,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欢喜还是痛苦的笑意:“你原谅了我,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都怪白毓,是他毁了一切,是他骗了我,你放心,我这次很清醒,我会杀掉所有挡路的人,只要你回来……” 然而就在秦朔握紧匕首,找准时机的那一刻,宫室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玄焱闷哼一声,神情痛苦地捂住脑袋,嘴角开始渗血。 他后退两步,却无法阻止加剧的疼痛,咬牙用妖力截断感知,却还是失去手脚的控制,半跪下来。 “你不能……我们说好了,这是白天,这是我的时间!” 秦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看到玄焱跪在地上自说自话,像是在跟谁抢夺身体的主导权。 “你没资格占用我的时间,你别想把我困在这,总有一天,你也会……” 外头狂风四起,吹得窗户不断作响,明明连午时都未到,天色却逐渐昏暗,秦朔听到玄焱的声音愈来愈小,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仍旧握着匕首,不愿松开。 良久,沉默才被缓缓站起的身影打破,抬起头时,熟悉的笑意回归眼底,他一步一步走近。 秦朔心头一跳,攥紧匕首,却在被抱住的下一秒忽然意识到──是玄夜回来了。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玄夜在他耳边喃喃着,手抱得越来越紧,目光移向角落里被雾气冰封的镜子。 朦胧的镜面浮现出赤红的眼眸,杀意几乎要从中透出,却在片刻之后被再次冰封。 “他,也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第116章 心念 月光朗朗, 将万物照得一清二楚,却独独无法穿透古树底下的祭坛。 “少主, 少唔──” 小狐妖的呼唤被风声淹没,穿行在林中的身影因此停顿,转而用灯笼照亮四周。 碧云之森自被青鸟一族侵占过后,就少有狐族出没,多数都躲在祭坛修炼,不到晚上, 根本不会出来。 提着灯笼的鸟妖环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同边上的同伴点头示意,继续朝原定搜寻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远去, 躲在古树洞口的小狐妖探出头来,目视身影消失在夜色过后,谨慎地回过头道:“少主,他们走了。” 洞口另外两个小狐妖也凑过来看,发现确实如蓝衣小狐妖说的那般, 这才松了口气, 将怀里的灵果放在地上。 “少主,快吃吧,你受了伤,需要灵果恢复。” 连昭并未回应, 只是低头望着手里的半颗妖丹,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染透了, 嘴唇苍白至极,甚至无法维持完全的人形,身后的尾巴削减成五条, 不知在此之前经历了什么事。 小狐妖阿莫见状,和另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之后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劝道:“少主,别看了,把妖丹吞下去吧,这样说不定还有机会从青丘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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