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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殷浔,谢浮玉勾唇,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辜负过对方,所以这辈子临死都得记着他。 “咳咳......”烟雾好像比刚才浓了些,谢浮玉止不住地咳嗽,紧接着被一阵刺目的强光刺激得差点起死回生。 坏,回光返照了,谢浮玉懒懒地撑开眼皮,眯眼寻找那束光源。 柳吉大概以为他回天乏术,现在不见了,估计忙着给乌尔萨拉灭火,逆光中,另一道身影匆匆奔向他,身后满是穷追不舍的树枝。 殷浔刚才故意把树枝引到烛台边,这会儿树枝一根接一根地冒火,又在来来回回的挥动中把火燎向树冠,柳吉自顾不暇,便将半死不活的谢浮玉丢在了树洞旁。 殷浔矮身躲开一根劈头砸下的树枝,同时脱掉卫衣,把一盏长明灯包了进去。 “阿郁!”他单手扯住谢浮玉的胳膊,将人拦腰抱起,另一手把包着灯的卫衣扔进树洞。 有了可燃物,树洞中的火起势很快,即便有防火带铺垫也无济于事,因为更多的碎木块正随着柽柳的膨胀而源源不断从房顶倾落,覆盖在防火带上,形成新的燃料。 柽柳已是将死之树,针对殷浔的围剿于是悉数被火海阻拦。 谢浮玉闭眼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地感到一缕风从头顶吹过。 空气顿时变得清新许多,他咳了两声,半睁开眼,发现自己窝在某人怀里。 树木倾倒,房屋坍塌,地面下陷出一个深坑,他们坐在废墟上,不远处是无声燃烧的火焰,橙红色的暖光描摹出殷浔深邃的眉眼。 谢浮玉怔了怔,嗓音被火熏得有些哑,“我没事,别担心。” 他有气无力地伸手碰了碰殷浔的脸颊,面色苍白,呼吸和心跳都很乱,委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殷浔垂眼盯着他,没有说话。 谢浮玉以为他还是担心,歪头想了想,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真的没......” 话没说完便被堵了回去,那只贴着侧脸的手径直掌住了谢浮玉的后脑,比手心更烫的,是殷浔的嘴唇。 那是一个失而复得的吻。
第98章 谢浮玉上一次被人强吻还要追溯到一个多月之前, 他在帕莱蒙岛上的时候。 那晚为了阻止殷浔开窗,谢浮玉不得已使用了一些略失体面的手段将男生拖拽回床边,没过多久却被对方反客为主,禁锢在身下。 失去理智的人咬住他的嘴唇, 密匝匝的吻落下来, 舔咬, 吮吸,然后撬开唇缝,肆无忌惮地闯入。 殷浔吻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记忆与现实渐渐重合,谢浮玉勉强撑开眼皮,视野中晃过一片缀满繁星的夜空, 而后凝实成殷浔的脸。 呼吸交错,他闻到周围逸散的硝烟,一缕不易察觉的木香顺着吻渡过来,舌尖却陡然品尝到一丝咸涩。 是眼泪的味道。 谢浮玉下意识抬手,指腹蹭过殷浔眼尾,触及一抹湿润。 “殷浔。”他含糊喊他的名字。 摩挲着后颈的手一顿,殷浔松开谢浮玉, 额头依然抵着他的前额, 垂着那双深邃的灰瞳,一错不错地盯着人看。 “怎么哭了?”谢浮玉抿唇, 清润嗓音透露出几分无措。 殷浔不说话, 谢浮玉感觉他好像有点生气。 他眨了眨眼,再三保证,“我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殷浔睨了他一眼,模仿谢浮玉的咬字, 阴阳怪气重复了他的话,又说,“我有事。” 谢浮玉摸摸鼻子,还是没明白。 像是情丝被火烧断了,殷浔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腕,拉下他搭在自己脸侧的手,贴向胸口,“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出去?” 谢浮玉伸手向他展示食指上的对戒,“这个。” 早在最初拟定计划时,他就没把殷浔放入考虑范围,因为盯梢柳吉的工作很重要,殷浔已经有了需要承担的任务。 但把柳吉引回地下室同样也不在一开始的计划里,谢浮玉也是看见树桩后才察觉到问题所在,临时调整了安排。 柳吉既然兼具柽柳和树人的能力,想必会和那些重阳木一样被萨鲁恩之泪吸引,谢浮玉因此打碎营养液,以身做饵,逼迫柳吉回到树桩上,与乌尔萨拉融为一体。 届时,柽柳张开枝叶网形成树茧,将他裹进树干内,谢浮玉只要用事先准备好的长明灯把树点燃,就能达成“从内部瓦解乌尔萨拉”的目标。 火焰在树洞里缓缓汇聚,橙红色的火光中诞生出灰蒙蒙的烟雾,迅速填充了整片区域,氧气逐渐稀薄,谢浮玉依靠在树洞一角,静静等待一切结束。 昏迷和窒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谢浮玉没能推理出更加直接的逃生路径,只在多次分析推演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那枚帕莱蒙岛馈赠的礼物。 唯一不符合预设的是柳吉,谢浮玉从没想过,柳吉会违背树木进食规则,以身体抽离土地为代价,挣脱乌尔萨拉的管束置他于死地。 修长脖颈被一双枯瘦的手死死掐住,弥留之际,谢浮玉倒呛进去几口浓烟,怀疑自己可能有些托大了。 所以真的没有想过求救吗? 不是的,他直直看着殷浔的眼睛,脑海中闪过一帧又一帧关于对方的画面,终于肯承认,临死前,他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想再见一次殷浔。 “我知道你会来。” 谢浮玉脱口而出,听起来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导致这话半真半假,乍一看像是糊弄人的把戏,细品却隐隐藏着几分真心,而窥见一丁点真心的人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 殷浔攥着谢浮玉的手,愣了半晌没有回应。 谢浮玉心里没底,以为还没把人哄好,寻思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主动亲他两口,尽早将此事揭过。 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自己反倒先被殷浔抱了个结结实实。 两人的衣服都被烟火熏入了味儿,谢浮玉小幅皱了皱鼻子,刚想挣开,头顶却蓦地落下一声道歉—— “对不起。”殷浔闷声说。 比起生谢浮玉的气,他更像是在自责,是他没有早点发现柳吉不对劲,也是他留谢浮玉一人在地下室面对那棵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柽柳。 哪怕谢浮玉身上揣着从前几个副本里拿出来的道具,殷浔仍然无可避免地感到一阵后怕,只差一点,他就又要失去谢浮玉了。 至于为什么是又,殷浔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记得前几晚在树林外做过的梦,记得很早之前梦见谢浮玉的场景,无一例外都充斥着猩红的血,而谢浮玉躺在他怀里,安宁沉静,仿佛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 “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积压心底多日的疑问涌到嘴边,殷浔张了张嘴,身后却忽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杂音。 “哥——” “殷哥——谢哥——” 呼喊声由远及近,殷浔循声仰头,看见一群人趴在坑洞边缘,正朝下陷的深坑底部四处张望。 柽柳本体被毁后,招待所相继倒塌,破碎断裂的木块从高处坠落,掉入火海,经过一段时间的焚烧后析出数道透明的人影,飘向地面。 殷浔和谢浮玉躲在神像正对面的楼道里,水泥砌筑的墙体还算结实,与上方坍塌的木板叠出一块避难三角区。 坑底距离地面少说五六米深,现在楼梯无法使用,两人朝祝析音挥了挥手,示意过他们的位置后,双方面面相觑,都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要不,”祝析音扯着嗓子喊,“我给你们砍一棵重阳木来——” 谢浮玉:“......”如果村子里还有重阳木的话。 祝析音不信邪,噌地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手边的铁铲毅然转身,还没迈开腿便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正西方向,繁茂蓊蔚的树林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土地,火焰所经之处,焦土犹如沙海潮涌着散开,露出埋在地下的一具具白骨。 其上,金红色的火光凌空浮动,形成一幅光幕,光幕笼罩之下,是一个个站立的人影。 每一副骨架都被一个人影踩在脚下,人影穿着粗布青衫,手持铁铲,赫然是柳安村的村民。 “祝、祝同学......”袁祺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颤,“你看咱们背后。” 袁祺是在大火烧起来不久后,突然被树枝从树林深处抛出来的,他一个屁股墩儿摔倒在祝析音面前,之后便一直跟着她。 闻言,祝析音怔然回首,招待所遗址上也飘荡着一片人影,但碍于招待所和树林之间的这段防火带,两边百十来号人只能遥遥相望。 歘—— 余光里掠过一截黑褐色的树枝,祝析音条件反射举起了铁铲,却见树枝卷着两人,动作轻柔地放到了地面上。 谢浮玉踉跄两步站稳,才反应过来是谁把他和殷浔送回队友身边。 凹陷的坑洞里,金身猝然爆开,黄金化作流淌的岩浆,迅速席卷了整个地下,而装裹在金身内部的泥土则层层叠叠在金光四溢的河面上铺开,然后仿佛细胞分裂一般,源源不断地累积、膨胀,直至充盈了整座洞穴,形成一块完整的、全新的土地。 一棵粗壮健硕的柽柳拔地而起,正缓缓收回树枝,那些漂浮在半空的透明魂体像是被它吸引,犹如落叶栖息在了树枝上。 今天没有人死亡,但依旧有树诞生。 谢浮玉清楚看见柽柳的树干底部刻着两个字—— 柳安。 是乌尔萨拉,它在炽烈滚烫的火海中完成了新生。 祝析音举着铲子,目光警惕,“哥,这棵树怎么办?” 按照计划,他们放火烧村,目的是解放所有困在树里的村民,现在村民都被放出来了,本该被夷为平地的村子却又多出一棵柽柳,预想中的通道也还没有出现,说明副本还未结束。 “这片土地上的树永远不会消亡。”谢浮玉语焉不详,抬手按住她,自己迈步朝柽柳走近了些。 祝析音仍有点疑惑,瞥了眼殷浔,结果殷浔紧跟着谢浮玉走到了树下。 谢浮玉抬头,对着树说:“你是乌尔萨拉。” 这是最后一次二选一的游戏,即便眼前只有一棵树,但选项不是,他要在乌尔萨拉和柳吉之中做出选择,这次扮演斯芬克斯的,是副本,也是乌尔萨拉本人。 话音刚落,柽柳树干一分为二,从树洞中走出一人,面容清秀温和,肖似年轻时的柳吉。 乌尔萨拉打量起面前相携而立的两个男生,眼底涌现出几分老友重逢的欣慰。 顿了两秒,他望着谢浮玉意味深长道:“你说的对,这片土地上的树永远不会消亡,新的轮回已经开始,获得新生的人却远远不止于我。” 说罢,乌尔萨拉抬起右手,对准正西方的重阳木林轻轻一点,火焰顿时窜向天空,无数魂体像得到了某种许可,越过防火带,飞往柽柳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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