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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浔和他想到了一起,两人不约而同道:“是火把。” 新人纸条早已给出了明确的逃生路径,玩家成功出逃的瞬间,受困于这片土地的灵魂才能真正解脱。 两人不再耽搁,加紧了种树的节奏。 然而,下午的风越来越大,他们需要挖出更深的树坑,用更多力气压实树根,才不至于种一棵倒一棵。 谢浮玉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呼吸时感觉有些恶心。 他低头扫了眼腿边没种完的树,转而眺望起远处的沙丘,呼噜噜的风沙迷得他睁不开眼。 谢浮玉碰了碰干涩的眼眶,抬手抓住殷浔的胳膊,“来不及了。” “什么?”殷浔耳边充斥着风声根本听不清谢浮玉的话。 两人鸡同鸭讲比划半天,谢浮玉干脆按住殷浔的肩膀,趴在他耳边提高了音量,“我说——沙尘暴——” 话没说完,余光里窜过数道狂奔的身影,原本呆在隔壁老实种树的玩家仓促逃向树林。 落在最后的陈滔高喊:“沙尘暴来了!快走!” 高亢的声音穿透翻涌的风浪与谢浮玉的声音在殷浔耳边重合,他反手拉起谢浮玉,把铁铲塞进他手中,另一手提起帐篷袋甩到肩上,匆匆踩着陈滔的脚步冲进树林。 飓风掀起大片黄沙紧随其后,犹如凌空架起一块没有边界的土黄色幕布,迅速平移向幼苗林。 树苗倒塌只在瞬息之间,紧接着,重阳木林的叶子开始疯狂翕动。 斜后方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消失,谢浮玉回头,视野中只有两具风化严重的石雕。 与此同时,他听见袁祺大声呼喊道:“快!用帐篷裹住自己,躲到树的背面!” 谢浮玉一怔,昨夜之后,他和殷浔再没有能够蔽体的帐篷了。 而风沙闯入重阳木林,如入无人之境,谢浮玉清楚感觉到后脑的头发被风吹开,鼻腔微微发痒,黄沙已经近在咫尺。 没有时间了,他摸到右手指根处的对戒,电光火石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哗—— 谢浮玉缓缓松开殷浔的手,任由透明液体从指缝间滴落。 但下一秒,殷浔精准握住了他浸满营养液的那只手,往日漫不经心的语调竟然在此刻透露出几分狂热冒险家特有的疯。 “不是要把计划提前吗?” 我陪你。
第92章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 谢浮玉应该先确定火种的位置,再利用火种威逼重阳木林交还祝析音。 但树茧开闭需要契机,如果重阳木油盐不进,他将启用备选方案, 也就是反向利用营养液吸引树的注意, 然后趁着树茧打开的空当, 找到祝析音,再在树茧闭合前把火种放进乌尔萨拉真正的身体里。 两套方案,前者谢浮玉自己能搞定,后者却需要殷浔配合他。 祝析音是他的妹妹,谢浮玉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殷浔牵扯进来,不到万不得已, 他都不会采用第二套方案。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乱了全部节奏。 跑得慢的玩家落在队尾,被迅速席卷的风沙点化成石雕,沙尘暴犹如炽烈的岩浆踏浪而来,所经之处悉数沦为末日庞贝。 没有人触犯禁忌条件,围剿玩家的也不是NPC。 自然灾害足以摧毁一切。 天灾之下,是优胜劣汰, 是适者生存, 筛选机制的运行逻辑依然跳不出自然法则。 没过多久,整条队伍因为体力差距而逐渐拉长, 体力差的根本跑不脱风沙, 干脆就近寻找掩体,用帐篷包住身体,死马当活马医。 长风过境,沙暴蔓延, 树林里倏地暗下来。 谢浮玉咬住嘴唇,剧烈奔跑中,喉口缓缓泛起一阵腥甜,熟悉的铁锈味很快被另一种气味覆盖,他闻到了沙子的味道。 那是一股干燥的土味,也许还有动植物枯竭而亡的遗骸。 风已经很近了。 谢浮玉别无他法,被迫将第二套方案提前。 他主动沾上营养液,准备在树茧裹上来的瞬间,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把殷浔拉进来。 他们可以借树茧暂时避开沙暴,而殷浔并未碰到营养液,因此不必冒险,至于谢浮玉,他在赌那枚戒指。 但殷浔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并在谢浮玉反应过来前,不管不顾地握紧了那只沾满营养液的手。 风从身后袭来,谢浮玉沉默地闭了闭眼,轻嗤道:“疯子。” “彼此彼此。” 混乱中,殷浔很轻地笑了一下,修长手指卡入指缝,和他十指相握,紧接着从背后将谢浮玉扣进怀里。 风与黑暗同时落下,两人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忽然从不远处伸出,卷住他们的身体把人拖向了树林的另一个方向。 半分钟后,拖行速度渐缓,眼前一片漆黑,耳畔的风声消失了。 谢浮玉踉跄两步站稳,绑在腰腹处的绳索仍然紧紧缠着两人,没有丝毫松懈的迹象。 树茧里很安静,周围落针可闻,偌大空间内似乎只有他和殷浔。 温热呼吸贴面传来,谢浮玉微怔,“殷浔?” “怎么了?”磁沉嗓音掠过耳根,在他身后响起,殷浔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谢浮玉的耳骨,示意自己的方位。 谢浮玉双目微阖,没有说话。 树茧内部伸手不见五指,即便睁大双眼也依旧不可视物,而视线长时间没有焦点容易干扰思维,闭眼后,其余感官果然变得清晰许多。 谢浮玉捕捉到一束目光,沉静带着几分审视,以及一缕微不可查的戒备。 有人正面对面站在他身前。 谢浮玉抿了抿唇,开门见山道:“你能看见我。” 话音刚落,捆住他们的绳索忽然开始向外抽离,失去桎梏的刹那,谢浮玉手腕一紧,两条胳膊犹如提线木偶,被绑在腕上的细绳操纵着平举至胸口。 皮肤泛起细密的刺痛,谢浮玉皱眉,蓦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绳索,而是布满棘刺的树枝。 所幸重阳木不是柽柳,倒刺短而易折,勉强可以忍耐。 缠绕在手腕间的树枝逐渐抽长,尾部微微蜷起,戳了戳谢浮玉的手背,然后扫过虎口,试图挤开紧握的拳头。 谢浮玉如它所愿摊开了手掌。 下一秒,左右手心各搭过来一只手,体温都偏凉,手型相差无几,而且都是左手。 站在他面前的不止一人。 “要我做什么?” 无人回应,反倒是树枝拍了拍他的胳膊,将人往前推了几步。 谢浮玉:“......”NPC杀人还得搞点小动作,引诱玩家触碰禁忌条件,这棵树拉拉扯扯半天,居然一声不吭,到底谁在cos寂静岭? 大约是他表露出的怨气有些明显,树枝不满地抽了一下谢浮玉的手背。 谢浮玉:“......”请苍天!辨忠奸! 等等,他眸光微凝,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有点荒诞的猜测。 殷浔似有所觉,低声念道:“斯芬克斯。” 谜题、赌约、招待所里的椅子精、第三晚站在窗前的两道背影,斯芬克斯用谜题拦住往来过客,椅子精用赌约和玩家换取真相。 那晚谢浮玉要在他们之间选出真正的殷浔,现在,这棵树要他在两人中做出第二次选择。 而如果祝析音不在这里,赌注将毫无意义。 谢浮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掌心。 他看不见脸,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唯一一点接触局限在一只手,偏偏拟人是树的特长,他不占任何优势。 重阳木胜券在握,兴奋得松开了一些树枝。 没过多久,它听见谢浮玉给出答案,“我左边的是祝析音。” 哗—— 树枝重新盘上他的身体,谢浮玉被迫仰起头,下颌猝然传来一阵刺痛,某种尖锐的硬物正从他的喉咙滑向颈侧动脉,随后搭在那一小块皮肤上,打算伺机而动。 “哎哎哎!快放开他!”树茧内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像被塞了满嘴土似的含含糊糊地喊,“呸呸呸不是都猜出来了吗呸呸呸——” 祝析音挣脱枝条束缚,忙不迭跑向谢浮玉,她忘了自己其实也看不见,一时间晕头转向,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 重阳木轻啧一声,收回捆着谢浮玉的树枝,反手捞住了祝析音。 “真没劲。”树嘀嘀咕咕,抱怨道,“这才过了几分钟,没意思没意思。” “嘿,你要是觉得有意思,我就该没意思了。”祝析音扶着它的胳膊站好,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又支支吾吾地问,“你不是能变人吗?快点变回去,扎着我了哎哟。” 重阳木无语:“你们人类屁事真多,乌尔萨拉说得对,人类都是喜欢蹬鼻子上脸的家伙。” 话虽如此,它还是顺着祝析音的意思收起了一身棘刺,两三米高的树慢慢回缩,凝出一具属于人类的身体。 祝析音一点不客气地捏了把它的脸,“说得好像你不是人一样。” 重阳木:“哼!” 一人一树你来我往地拌了几句嘴,祝析音揉揉眼睛,问:“我哥呢?” “在这儿。”淡淡的嗓音从她左前侧飘近,谢浮玉眯眼,循声望过去,“你们什么情况?” 一夜不见,祝析音和卷走她的重阳木好像处成了朋友,虽然偶有摩擦,但听得出来那棵树并不会伤害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打开树茧放人呢? “很简单,因为她还活着。”重阳木对几人的表情一览无余,它活动两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慢条斯理地解释,“树茧打开是为了猎取食物,树茧闭合则是为了进食。” “你们之所以能进入树茧,是因为那瓶萨鲁恩之泪,就是那劳什子植物营养液。沾上萨鲁恩之泪的人将自愿献身,成为树的食物,而树只有吃掉自己的祭品,才会再次打开树茧猎食。” 重阳木抻直胳膊伸了个懒腰,说:“刚好,我不喜欢吃人,所以你们出不去了。” 它很少参与树林里的猎食行动,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受到供养,至今仍未枯竭。 救祝析音完全是个意外,重阳木掏掏耳朵,“昨晚林子外面的动静太大,柳吉吵到我睡觉了。” “太对了!”祝析音和它同仇敌忾,暗戳戳地撺掇,“你看,你不喜欢柳吉,我们也不喜欢柳吉,你想想办法把我们从树茧里弄出去,我换柳吉进来陪你。” 重阳木:“......”它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眼祝析音,可惜祝析音眼前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 “才不要柳吉。”提起他,重阳木就烦得要命,“你以为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还不是因为柳吉?” 外乡人侵入村子不久,柳安村陷入一片火海,村民被迫迁徙,四处东躲西藏,可树林环抱的土地上没有栖身之处,树林外则是渺无边际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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