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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十级。 危越侧目去看娄君怀,身侧的人类似乎一直都在看他,对上视线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颇为不好意思地游移了一下视线。 等到重新做好了准备,才故作镇定地再看过来:“怎么了?” 危越忍笑,问道:“那只诡怪,你知道?” 他问的是那只诡怪的具体情况。 没有道理他能感知到的,地母之神和新神就感知不到。 果然,娄君怀是知道的。 他不仅知道那只诡怪已经突破了九级,成为现世唯一一只已知的十级诡异,还知道那只诡怪的意识正在周围看着他们。 于是他只点头,带着笃定般的默契。 他相信危越能够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能够明白危越想要传达的意思一样。 两人虽然隔着许多事情没有说清,这种莫名而来的默契倒是心照不宣。 “你要怎么做?”娄君怀低声问道。 危越笑了笑,只道:“我饿了。” 影子吞噬的诡异可没有一点上供给他这个主人,从进入诡域到现在,他吃的那点儿三瓜俩枣能顶什么用,他快要饿疯了。 见娄君怀听得愣神,他凑近了一些,花香馥郁,调笑一般,噙着甜蜜的笑意在男人耳畔低语:“先生,你好香啊。” 香得他都快要把持不住了。 刹那间,像是过了电似的,娄君怀整颗心都战栗起来。 是难以抑制的愉悦,是隐秘晦涩的兴奋,也是源自本能的悚然。 但是,但是…… 只有他。 危越只待他一个人是不同的。 这一刻,娄君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埋在心间的那枚名为爱的种子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全然将主人“一年变强、两年并肩、三年告白”的计划打乱得七零八落。 胸膛里的心脏跳得飞快,隐在发间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这个被一句话撩得爆炸的男人慌乱地抬手压低头上的鸭舌帽,低着头,把两颊飞红的脸埋了起来。 可怜娄大总裁白长了三十一年,个头高长相高冷有什么用,还不是纯情得不行。 危越稀罕地盯着他看,不明白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什么特殊威力,怎么就把这人羞成这样了? 难道……娄君怀从来没有和人暧昧过? 这样一想,危越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起来。 他还没有查过娄君怀的感情经历,但他的潜意识里却觉得……像娄君怀这样的高质量成功人士肯定有无数追求者,从大学到工作后,他怎么也应该有过几段感情…… 真的没有过吗? 危越眯了下眼睛,被按下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看着两个孩子眉来眼去,其中一个还莫名就红了脸,像极了烧开的开水壶。 地母之神:…… 祂隐约地,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第99章 吕吉村(41) 这是最后一次了 人类对巨物的恐惧就像对黑暗恐惧一样, 是根植在灵魂深处的,携带在DNA里代代传承下来的。 显然,【万象】很懂这一点。 它把镜头固定在了浑浊的大河上, 被迫在安魂曲中沉睡的巨大诡怪每呼吸一次,颤动一次,仍在直播间里时刻盯着的、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观众们就会跟着心头一颤,呼吸一窒, 唯恐它会在下一刻强行醒过来。 屏幕最下角的那一抹纯白和这头巨大的怪物相对比,实在是太渺小不过了, 还没有怪物一片鳞片大的白鸽环绕着怪物飞翔。 它们身披泛着微光的白羽,像是从宁静的天国而来, 飞入人间拯救世人。每绕着怪物飞翔一圈,从它们的羽翼上抖落的微光星子就会深深地嵌合在怪物狰狞的外皮上。原本是人类肉眼看不清的程度, 直到一层层叠加, 那微光星子叠合着呈现出漂亮的飞羽状,在怪物泥沼一样的外表衬托下显得格外亮眼。 “那会是什么?” 盯着白鸽飞翔, 企图解析它们意图的九号部门专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喃喃道:“是阵法吗?” 不像。 他哗啦啦地翻着手里的《灵者阵法大全》, 一目十行, 没有一个对得上,也没有一个相似的。 他连忙去问旁边的同事,旁边的同事也在问另一边的同事,一条线上的同事全都在翻书、互相问来问去。 完蛋,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九号部门前段时间才成立的维序者专属研究组围在一个办公室里,他们没有在看那头沉在浑浊大河里的诡怪,而是一个个紧锁着眉头,盯着屏幕最下方的那道纯白, 像是在看一个全新的、比疑似九级以上的诡怪还要让他们震惊的谜题。 “这位……” 出声的,是在【乌鸦夫人】第一次出现,一头扎进从宁柯柯那里提取出来的记忆中,顶着意志错乱的危险硬是抗到了最后的老教授,他也是维序者专属研究组的一把手。 听到他出声,所有研究专家都纷纷收声看向他:“邢老,您发现什么了吗?” 其中年纪最小的研究专家也有近四十岁了,但在全新的“课题”面前,她就像一个刚接触新知识的新人,求知的渴望从眼睛里流淌出来:“邢老,这一位……是新的维序者吗?” 如果是,那么就目前为止,他们已经见到了三位维序者!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维序者不止他们刚开始以为的一位,祂们不止一位,甚至不止三位! 如果真的是这样…… 这哪里是援力?这分明就是救世主! 看呐,祂甚至能够单凭歌声控制住一只疑似九级以上的诡怪! 这是何等伟力! 她眼中不禁浮现出一缕狂热,心脏鼓动着,有一股隐秘的力量凭空注入她的心脏,正顺着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她的细微变化,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邢老的沉思吸引过去。 邢老没有反驳,却也没有否定。 他沉思半晌,抬手对求知若渴的众人比了一个手势,接通直达郑局的通讯,开口就是一个王炸:“……郑局,我怀疑,这位正在歌唱的‘人’……是【乌鸦夫人】。” 通讯那头的郑局愣了。 旁听的众人也愣了。 【乌鸦夫人】?正在歌唱的那一位吗?她是【乌鸦夫人】? 众人不禁回头去看,眼睛都要贴上去了,就是没能从那抹对比渺小模糊的纯白身影里看出她与【乌鸦夫人】的半点相似来。 郑局问:“邢老,您确定吗?” 邢老道:“不敢百分百确定。”老人落在那抹纯白身影上的眼神变得有些空茫,“她的声音和【乌鸦夫人】很像,至少有八成的相似度。” 八成,在他们这一项的研究中就已经是近乎百分百的肯定了。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从前他们研究诡异如此,现在研究维序者,也如此。 对于诡异,他们还有先辈的记录数据可以参考,可对于维序者,他们翻遍了现有的所有记载,也没能从里面扒拉出一个用得上的字符。 他们对维序者一无所知,就只能大胆猜测了。 但邢老现在这个猜测委实有些过于大胆了。 【乌鸦夫人】和屏幕里的那道纯白身影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 如果说【乌鸦夫人】是森冷悚然的,那么那道纯白身影就是温暖宁静的。 【乌鸦夫人】的声音是冷的,像是从冰寒的深渊里吹拂上来的冷风,风里满是细密的冰晶,冻得人心头发颤,叫人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而纯白身影截然不同,他们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一面高高筑起的围墙,是坚不可摧的保护,是悍不畏死的卫守。 倘若两者都是维序者,那么前者是极不符合人类想象的维序者形象,后者就是完美契合了人类正面想象的维序者形象。 说她是新的维序者,可信度很高。 说她是【乌鸦夫人】…… 噫?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不是【乌鸦夫人】?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他们没有证据。 相反,邢老拿出了证据。 邢老是专研组里对【乌鸦夫人】研究得最深的那一个,他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中观想出【乌鸦夫人】的形象,也是专研组中唯一一个对【乌鸦夫人】那无法用人类言语描述一二的未知伟力反应最低的人。 是看多了有了抗性吗? 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发散了思维。 邢老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又道:“郑局,我们对维序者的认知和了解近乎为零,如果你非要问我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就将它归结于我的直觉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就是【乌鸦夫人】。” 老人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尊漆黑的女相。 【她】环抱一面白镜,群鸦簇拥,曳地黑裙宛如盛开的荼靡玫瑰。血一样的红唇轻轻勾起,雪一般的肌肤吞噬着所有照耀在【她】身上的光。 【她】像是从满地残肢遍地废墟的末日中走来,每一步,都镌刻着那个末日里的绝望和末路。 可现在…… 这尊漆黑的女相正在缓缓裂开析出白光,群鸦展翅伏低,弥漫在羽翼间的丝丝缕缕的黑雾被微弱的白光吞噬,很缓慢,但它们的羽毛在由黑变白。 很神奇。 不可思议。 这是为什么?对人类的考验吗? 邢老笃定:“【她】就是【乌鸦夫人】。” 或许,他们该换一个称呼了。 …… 倏地,仿佛从宁静故乡传来的安魂曲突然高亢起来,环绕诡怪的白鸽发出干净的啼鸣,扑簌簌地朝女主人飞来,那抹纯白抬起手,飞在最前面的白鸽落在她的手心上。 安魂曲就要到尾声了。 大半身体都沉在浑浊大河中巨大诡怪也颤动得更加明显了。 它就要醒来。 不过没有关系—— 还不等直播间里仅剩的观众们提起心吊起胆,那抹纯白身后的浓雾忽然卷起,一道漆黑高大的身影从她身后走来。 九号部门中不少人直接被震得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满脸震惊。 镜头没有下移,他们仍然看不清那个新出现的人是何种模样,但是、但是…… 他们都认得那个人怀中抱着的白镜! 那分明是【乌鸦夫人】和【乌鸦先生】的镜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高亢又熟悉的大笑声响彻直播间,扭曲灰白的幻象从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脚下升起,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看着浑浊大河中颤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巨大诡怪。 某处特级保密区中,两万多个穿着统一防护性病服的人原本在平常地做着自己的事,或是在散步,或是在围聚在一起聊天,或是在紧跟时事看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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