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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道:“小舅舅去做他的事了，所以这几天都是我来接送圆圆上下学哦。” 圆圆眨眨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懂。 见小姑娘没有再问，青年摸摸她的头，从后车座退出去，关上车门，坐进驾驶室。 等车开出了小区，后座传来了窸窸窣窣拆塑料包装的声音，青年一看后视镜，逮到了一只偷吃小饼干的小猪。 一边偷吃小饼干，一边用圆溜溜的杏眼看后视镜的圆圆顿住，小饼干的碎屑粘在嘴角都忘了舔。 青年故意问道:“所以，圆圆今天不是公主骑士了，变成偷吃小饼干的小猪了吗？” 圆圆顿时不开心地鼓起了脸，一边嚼嚼嚼，一边口齿不清地反驳:“才不素！” 是小饼干的错！ 它太香了！ 她只是想替曲老师尝尝味道而已！ 就吃一块！ “哦，这样啊。”青年憋着笑，“是我错怪圆圆了。” 圆圆哼哼唧唧地点头:“就素就素！” 然后一边心虚地把第二块小饼干放回包装袋里，掩耳盗铃似的重新给包装袋系上一个丑萌丑萌的蝴蝶结。 青年移开了视线，唇角上扬，有些空的眼睛里沁满了笑意。 八点十六分，圆圆到达了向日葵幼儿园。 快要走进大门的时候，小姑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哒哒哒地跑过来拉住青年的衣角，仰着脸，小小声地问:“小舅舅，等小舅舅做完了他的事，他会和爸爸一起回来吗？” 青年眨了眨眼睛，黑黝黝的双眸变得更空了一分。 他半蹲下来，看着小姑娘可爱的杏眼，很认真地说:“会的，小舅舅会回来，圆圆的爸爸也会回来，但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因为一些原因，圆圆的爸爸可能得过段时间才能回家。”人救出来了，官方那边就要开始高兴的头疼了。 他保证会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他必须要做到。 为了取信于地母之神，也为了取信于国家。 他能够感知到地母之神对他的态度和情感都是正向的，可信任不同，信任比这些都要沉重，它不会是见过一面就能交付的，需要给出足够的证明，给出合适的砝码。 这两万多人，就是他的证明，亦能在华国官方将他的阵营和身份一锤定下，能为他以后省去不少麻烦。 所以他必须做到。 这件事不难。 “我想你保证，圆圆。”青年郑重许诺，“等时间一到，我会第一时间去接你的爸爸，你和妈妈一定是第一个见到他的人。” 圆圆甜甜地笑了，软乎乎香喷喷的脸蛋在青年手心上蹭了蹭:“嗯！圆圆相信小舅舅，小舅舅是最棒哒！” 青年抿着嘴唇矜持地笑了笑，他伸出小指，道:“圆圆，可以暂时不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吗？我想给你妈妈一个惊喜，让它成为我们的临时小秘密好不好？” “好！” 圆圆答应得很快，伸出小指，一大一小认真地拉了钩，让这个大惊喜成为了他们的临时小秘密。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上学去了，青年站在大门外目送着她走远，深黑的眼瞳变得越发浅淡。 最后，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冰色。 危越短促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有些自豪，更多的，是心疼。 他完全无法把那个曾在五想记忆里见过的决然又狠心的傅卿和他家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稍微想一想，都有一种极度的割裂感。 可是…… 三岁看到老，他家圆圆就是这样厉害的小姑娘啊。 一对软乎乎的铁拳不知道打过多少小小年纪就霸凌更弱者的熊孩子，是整个幼儿园所有小朋友最崇拜的大姐大。 他的姐姐总说圆圆像个小大人，或许不是像，而是根植在骨子里的使命感吧。 历经无数次轮回，仍旧没有被磨灭分毫的使命感。 她天生就是一个守护者。 一份使命的重量何其沉重，他应当感到自豪，也应当尊重。 可是，可是…… 这是他的外甥女啊！ 他只有这一个外甥女。 危越知道地母之神还有一些事没有告诉他，那里面八成就有圆圆。 他不知道圆圆的使命是什么，他没有问，就像他没有问过地母之神娄君怀去了哪里一样。 他的保护欲是偏执的，这一点很难纠正过来。 但是保护和尊重并不冲突。 娄君怀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要做的事，他不会去阻拦，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阻拦，他只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好他。 圆圆却还小，使命也好，责任也罢，都必须要等到她成年以后再说。 等她成年了，她如果坚持要去完成她的使命、承担她的责任，危越同样不会阻拦，他会沉默地为她杀光阻挡在她前进道路的敌人。 不过—— 待到圆圆成年后，她或许不会面临这些沉重的选择。 青年抬头看天，那轮血月被飘来的云遮住了大半，四周已经没有几个人对它投去震惊的视线了，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 再罕见的天文现象，又不能当饭吃，人是要生活的，活着就要工作，还有一堆的事等着做呢。 人类是很会适应的生物。 血月高悬，但不会一直高悬。 青年坐回车上，驱车驶向他的小书咖。 恶神吗？ 神而已，他又不是没有杀过。
第44章 地陷之城（22） 一道光 十五层的楼道里, 喻客歆正同薛狄和祝袭交流当前已知的情报。 楼外，是酸腐值爆表的倾盆大雨，无形的结界将雨水尽数挡在了外面。薛狄几人擦着死线带回来的两百多个活死人挨挨挤挤地站在楼下的空地上, 每一个人耳边都飘着一只淡蓝色的蝴蝶。 只有一颗龙眼那么大，四片蝶翼呈半透明状，每一次扇动，都会落下如梦似幻的金粉色磷粉, 这些漂亮的磷粉被它们贴在耳边的活死人悉数吸入鼻中，两百多个活死人本就空洞的眼睛变得更加茫然了。 这些淡蓝色的蝴蝶是一种灵兽, 名为【幻灵蝶】，兽如其名, 能力是幻术，其本身具备着一定的精神操控能力, 二级及二级以上还能幻化出分☆身。 每一只分☆身继承本体百分之二十的能力, 二级即可幻化出百只分☆身，每晋升一级, 分☆身的数量则加一百。 灵兽修炼比之人类还要艰难三分，加上【幻灵蝶】本身十分脆弱, 轻易就会被损伤, 故而迄今为止，有过准确记载的最强大的【幻灵蝶】也不过六级。 看这下面的蝴蝶分☆身，这只【幻灵蝶】至少是五级。 只能继承本体能力百分之二十的分☆身多数情况都是用来探查、追踪，或者当烟雾弹，平时虽然没什么大用，但现在拿来控制这些活死人就刚刚好。 只剩下一点点生命力的活死人和木偶没什么区别，控制起来易如反掌。 可是…… “太顺利。”薛狄抱着手，比他手掌小一些的【幻灵蝶】贴在他的脑门上, 淡蓝和金粉三色交织的漂亮蝶翼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合，“我们什么都没有遇到。” 总是到处巡逻的诡怪也好，如蛆附骨的污染物也罢，都没有，他们一个都没有见到。 一开始，薛狄以为是有宁柯柯的灵觉感知为他们探路，所以才会这么顺利，然而回程的路走了一半，中过招、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宁柯柯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脑袋软趴趴地贴在祝袭的肩膀上，薛狄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伸手一探宁柯柯的脉搏，这小姑娘至少已经昏过去两三分钟了，可这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遇到！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正常。 怎么会这么顺利？哪怕他们所有人都用上了喻组做的隐身符，周身还是会残留着一丝半缕的生气，一时半会儿是散不去的，那些本该闻着一点味儿就会咬上来的污染物却半点踪影都没有看到。 这不正常！ 薛狄感觉有些悚然，他通知队友们加快脚步，同时为【幻灵蝶】送去更多的灵力，请它加强对两百多个活死人的精神控制，原定四十多分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了三十分钟。 亏得这些活死人都在长期的诡力侵蚀下有了一定程度的异变，不然以他们原来的身体素质，这一趟跑下来不散架才怪了。 喻客歆听罢，思考了一会儿，道:“确实不正常。”他说的不只是一路上什么都没遇到的异常，还有另一点，“通常情况下，普通人在诡力中‘浸泡’的安全时长是十到十三天，极少数人可以撑过半个月，一旦超过这个时间，轻则重病缠身，重则死亡或异变为诡人。” 而这些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楼下，再次错认。 这些人的确异变了，但是异变的程度很低，至多不过十之一二。 他们可是被困在诡域里超过了一年啊。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在进来之前，这支小队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要手刃异变同胞的准备，哪怕是连起两卦的喻客歆也在见到这一幕后愣在了当场，整整两秒钟。 怎么可能？！ 如今再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有另一个存在庇护了这些受困者。 要么，就是这个诡域的主人在刻意为之。 想到笼罩着三栋筒子楼的未知结界，喻客歆果断否决了第一个可能。 范围太小，排除。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最坏的可能——它在请君入瓮，打算来个瓮中捉鳖。 啧。 喻客歆皱了皱眉，想不到有一天他也有当王八的时候。 他不准备自己郁闷，于是说出来准备让薛狄和祝袭都跟着他郁闷一下。 薛狄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摸出用灵气灌溉养大的花做成的花蜜，喂女儿似的喂振翅飞到他手心里的【幻灵蝶】。 只有祝袭，一本正经地纠正他:“鳖不是王八。” 喻客歆反驳:“不是王八吗？乌龟、鳖不都叫王八吗？” 祝袭抿了抿嘴唇，有点子老实人被欺负的感觉了:“……王八，不好听。” 喻客歆噗嗤一声笑了，边笑边伸手去拍人家的肩膀:“小祝啊，别这么老实嘛，人还是要精一点的，精一点生活才能越过越好。” 他这话不知道让薛狄想起了什么，喂蝴蝶喝花蜜的汉子抬起头对着他啐了一口:“你可别教坏人家，咱们队里新来的那个小朋友被你忽悠成什么样了，你良心不痛的啊！还精一点？再精一点腿给你打折！” 啐完，他又对祝袭道:“听他瞎胡说，别信，当他放屁就是了。” 祝袭:“……哦。” 喻客歆被啐了也不生气，他隔三差五就是一个骚操作，今天不是被薛狄啐，就是翟凝苏追着打，成天没个正行，一点都没有模范前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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