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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垚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那好吧。”他凑到李谆的实验床边，脸贴着光罩对李谆说：“谆谆，我就在旁边，一会儿就回来，你一定要加油好起来哦！”
李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焦垚的声音，握紧的拳头稍稍动了一下。
焦垚说完这些，跟着楚强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门再度阖上，实验室里只剩下李成光郑秀几个工作人员。
“李老师，17号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我们的换体工作必须要提上日程了。”郑秀看着床上躺着的李谆，淡淡说道。从实验床里伸出来的各种机械臂正在对李谆进行治疗，一管又一管不知什么药剂通过各种方式被注入到李谆的身体里，小小的孩子就像是一只实验用的小白鼠，躺在砧板上任人鱼肉。
李成光沉默了片刻：“不能再等等吗，他还小……”
郑秀说：“是还小。但是17号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差，我们的治疗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失效，到时候再进行器官移植，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李成光没有开口，郑秀又说：“我知道你觉得焦垚可怜，但如果我们的研究没法取得突破，等到末日来的时候，会有成千上万像焦垚一样的小孩死去，难道他们就不可怜吗？整个国家多少科研工作者花了多少钱、多少心力才创造出17号这么一个进化体，别说一条命和成千上万条命相比孰轻孰重了，说句难听的，今天如果要我在我自己和17号的命之间选一个，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你明白吗！”
李成光跌坐到椅子上，疲惫地摇了摇头：“明白，我当然明白。警铃计划不是一个人的计划，谆谆也不只是我们的孩子，他关系着末日，关系着整个华国乃至全人类的明天……”
郑秀说：“你能想通就好，记住，理想状态下，人命固然没有贵贱之分，但在现实中不是。焦垚那孩子能够成为17号的完美供体固然是他个人的不幸，但同时他也成了全人类的希望，何况他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普通孩子的生活，作为一个同样借由人工培养的生命，他已经比17号要幸福太多了。”
郑秀走到实验床边继续观察李谆的情况去了，李成光弯下腰，双手深深插进短发中，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们做的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17号这种人工生命真的能为人类应对末日，进化成更强大的种族带来希望吗？”
“末日猜想是真实存在的吗？”
“谁能告诉我？”
然而，没有人来回答他。
第158章 身陷包围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当听到李成亮嘴里亲口说出“华国”两个字，那么景泽已经百分百确定悬铃村曾经存在于华国某处，并且与他的父辈或许有某种联系。
末日猜想……
景泽记得景清留下的笔记本上提到过这么一笔，但他当时写的是方舟猜想，景清还认为这个猜想之中存在着矛盾。那之后没过多久，白雪霁的父母就为了保住他，双双进入末日世界，没有再回去过。
当时景泽就在想，他的父亲和白珩夫妇到底对末日世界了解了多少，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了末日世界，现在看来，父辈的研究步伐可能比景泽想象中跨得更大，而这份研究或许也不仅仅是从他们三人开始并局限于他们三个人之间。
警铃计划、悬铃村、悬湖、人工进化者……
五十多年前，被称为17号种子的人工进化者李谆出生，但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当时不够发达的科学技术和人为干涉的结果导致他的身体状况一直处于基因崩溃的临界点，而李成光和郑秀——李谆名义上的父母也是基因的来源，警铃计划的疑似负责人想到的方法是为他置换器官与身体。
想起佐久间的话，景泽心里不由一凉。佐久间说他们找到的悬铃村NPC王二宝曾经提到焦长荣由于工作原因，常年不着家，甚至连儿子焦垚出生的时候都是强旺在负责打点，如果已知强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火车站职工，他当过兵，还是警铃计划中的一员，那么焦垚在孕育过程中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已经呼之欲出。
“实验体与对照组吗？”景泽的脑海里逐渐还原出了当年事件的大概面貌。
现在看来，当初焦垚并不是失踪了，而是为了挽救李谆作为人类新希望种子的性命被牺牲，焦长荣最终通过某些途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于是找到强旺跟他打了一架，然而强旺也并非出于私利才做这件事，所以最终的结果是强旺出走和焦长荣投湖。这是两个家庭的破碎，也是两个家庭的牺牲，然而，景泽不明白的是，如果当年焦垚已经死了，那么他梦里的焦垚又是谁？
四周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穿着白大褂的李成光和郑秀都不见了，景泽看到焦垚和李谆两个小孩手牵着手在基地里奔跑。
“垚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李谆对焦垚神神秘秘地说，景泽跟在两个小孩的后头走出了实验室。
走道里亮着昏黄的灯光，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像是一个梦。两个小孩嘻嘻哈哈地在基地的通道里奔跑，笑声洒了一路，仿佛末日来临前这世界上任何两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一对普普通通的好朋友。
但焦垚并不普通，李谆更不普通，一切的普通只是短暂的假象。
景泽跟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道也穿过大门，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进到这个基地的那扇安全门，此时那扇门是完好的，也并没有景泽之前布置的陷阱。李谆用手上的卡刷开了安全锁，大门打开，他对焦垚说：“垚垚，你把眼睛闭起来。”
焦垚说：“还要闭眼睛哪？”
李谆说：“嗯，等我喊你你再睁开眼睛。”
焦垚说：“你可别耍我！”
李谆说：“我什么时候耍过你了？”
“好啦我知道了。”焦垚闭起眼睛，“地上有东西的话，你要提醒我哦。”
“你好啰嗦哦！”李谆拉起焦垚的手，嘴里抱怨，却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走了出去。
景泽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抬头。”
景泽也抬起头来，然后他就愣住了。
李谆说：“垚垚，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焦垚睁开眼，先是愣了一下，跟着“哇”了一声：“这是悬湖么，好漂亮啊！”
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平台，半圆形的透明穹隆覆盖着这里，从穹隆看出去是蔚蓝清澈的湖水，一群群游鱼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偶尔会有鱼群好奇地贴到玻璃上，仿佛在观察这穹隆里的世界。
“我在基地里待得气闷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鱼，不过强旺叔叔说，把基地伪装去掉是很危险的事，所以这里要过好久才会打开一次。昨天我求了好久强旺叔，他才允许我今天看这么一会儿呢。”
焦垚看得目不转睛：“谆谆，你家好漂亮哦！”
李谆的脸色刹那变了，小脸都低了下去：“这里才不是我家呢，这里只是我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
“那你家在哪里？”焦垚问，“首都吗，我听说那里好大好大，马路有那～～～～么宽！”焦垚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大大的半圆。
李谆咯咯笑了起来：“等我身体好了，我带你去看！”
“真的，那咱们说好了！”
“嗯！”
“哎不行，要拉钩才算。”焦垚伸出小拇指，两个小孩的手指勾到了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肩并肩坐在地上的小孩身影还在，却不再动了，像是有一道幕布落了下来，将他们与景泽隔了开来，人为地提醒着景泽，那并不是现实，而是一段记忆，一个梦，一个许多年前就已经碎了的梦。
一个沧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空间里响了起来：“很可惜，我们的约定最终没能实现。不久后，李谆病发，李成光与郑秀将我送上了手术台，将我的器官移植给了他，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最终活下来的人却不是他而是我，我在李谆的身体里，用焦垚的器官和焦垚的意识活了下来，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以后了。
“我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而李谆作为进化者曾经拥有的力量随着他的灵魂消失也跟着一起消失了，李成光和郑秀失望之下将我放弃，警铃计划封存，时间流逝，我长成了一个普通健康的成年男性。二十年后，因为一次意外，李家夫妇双双殒命，而我被某种潜意识里的向往牵引着，主动回到了悬铃村火车站……”
“后来呢？”景泽问，“你怎么会到了秘境里？”
“秘境？”焦垚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随后他叹了口气，“原来你们管这里叫秘境吗？”
“不然呢？”白雪霁问。景泽回头，发现自己身边只有白雪霁，艾斯似乎被这个“梦境”排除了。
“坟墓。”
“坟墓？”
“对，不愿服输的进化者的坟墓。”焦垚的声音忽东忽西，忽远忽近，像是被风刮来的。
“仔细看的话，你们俩长得有些眼熟，景清和白珩是你们的什么人？”
“景清是我的父亲，白珩是他的。”景泽说，“你认识他们？”
焦垚说：“何止是认识，我仅仅比白珩晚一年进入进化者世界，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他说到这里，声音再次低了下去，“他的儿子都那么大了，看来已经过去许多年了。”
“二十六年。”白雪霁说，“你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焦垚说：“我的意识陷入沉睡很多年，直到最近才刚刚醒来。”
“三个月，”景泽说，“这个秘境发生变化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
焦垚说：“是吗，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正在这个时候，游戏系统的声音突然突兀地插了进来：“第三个昼夜已经过去，下面我们即将进入第四个昼夜的第一阶段……”
游戏系统的声音一出现，景泽眼前的水穹顶和焦垚李谆的影像就开始走形，像是信号被干扰，系统的声音也变得瓮声瓮气起来：“第四个昼夜的第一个阶段是，攻塔期！呀，真是好巧呢，想不到又是攻塔期呀，那大家一定要好好地打起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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