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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地上躺着的人是妈妈,嘴被死死捂住,哭也出不来声音,干脆狠狠下嘴,咬了老人的手。 那老人骂骂咧咧,差点扬起巴掌扇下去,但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放下手抱着孩子又离开了。 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小姑娘,最后不知下落。 这孩子年纪太小,秦砚本想在他记忆里挖些线索,只要能和他已知的事物串起来就好。 谁知记忆还没结束,场景依旧在变化,仿佛是他母亲去世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原先小小的孩童,竟是学会了走路。 宋子京从进来开始就一直没说话,此刻他突然身子一斜,半条胳膊靠在秦砚身上。 秦砚下意识抬起胳膊肘,却被对方提前预判拦下:“道长,这房间里不干净,床尾一直站着个女人。” 哪有什么女人?秦砚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当即他反应过来,可能是魂魄。 宋子京语气悠悠:“看身形,可能就是这孩子的妈,你猜怎么着?这村子里可不止她一个魂。” 话音刚落,屋外路过两个村民,正说着闲话。 “害,隔壁小孙买的那个,生完四胎就去了,所幸最后一胎是个男娃,要不然这媳妇算是白买了!” “可不是吗!要我说,就买些无知的好!读过书的娘们,最清高!一身臊!你瞧瞧我家那个,前两年想跑没跑掉,被我打断一条腿!现在可不敢再乱跑。” 另外一人笑着附和:“还得是你呀!真是划算!” 两人笑着走远了,宋子京这才接回话头:“不用担心,报应马上就来了。” 那孩童此刻正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玩着手里的草根,没了母亲,床上的床单被套都是脏兮兮的沾满泥土,仿佛很久没换过。 他现在还小,在这样的地方继续生存下去,以后也会变得和这里的男人一样。 都说大山里面出凤凰,其实最本质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曾经有凤凰陨落在山里。 孩子懵懵懂懂,坐在床上玩手指。 突然,窗外传来刚才路过那两人奇怪的声音:“怎么天黑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一句话吊起四个人的胃口,纷纷顺着窗户向外看,还真如他们所说,刚才还亮着的天,现在一下沉了。 这场景,和他们做任务的时候极其相像! 宋子京抽出折扇,扬起下巴笑笑:“来了。” 那两个男人刚说完,下一秒,声音就被扼杀在喉咙里! 窗户被泥糊住大半,几人看不见外面的光景,但能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声音沉闷。 许裴抬起头:“死了?是不是死了?” 几人里也就宋子京能看见,此刻他将近半个身子都倚在秦砚身上,嗓音懒懒:“嗯,还没完呢,解气的在后面。” 秦砚忍他半天了,此刻没忍住,语气淡淡:“躺够没?起来。” 宋子京死皮赖脸:“不要不要。” 外面俩人无声无息倒在地下,一时间没人发觉。 但这天色变化太明显,总该惹人注目,村里不少人跑出来,稀奇般抬起头去看,一阵脚步繁杂。 不知他们看到了什么,纷纷爆发出惊声尖叫,紧接着是一阵焦急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伴随着男人粗重的呼喊:“去请典司来!快去!” 想得到外面是怎样混乱的光景,但那小孩懵懵懂懂,抬头看向门口,自己摸索着下了床。 宋子京在一旁为几人充当解说:“床尾的女人跟着他呢,就在他旁边,走到门口了……” 小男孩一歪一扭走到门口,刚想踮脚去够门把手,屋外的老人就“唰”地把门拉开,正好看到他一脸懵。 一老一小对视上,老人熟练捞过孩子,居然没打他,直直朝着外面冲去了。 跟着他们的视角变换,几人这才看见了外面的场景。 明明是一片黑暗,但总有更显眼的东西引人注目。 地上有大片暗红的血迹,缓缓向外蔓延,血迹的来源正是躺在地上的两个男人,两人眼睛瞪得极大,似乎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止如此,屋外的天空更是诡异,先前他们在屋里只感觉到黑,现在看得彻底才明白,这天色哪里只是昏暗? 从远处天边几近延伸到面前的猩红云彩如同噬人的怪兽,这场景诡谲艳丽,如同一场无声无息的抵抗和呐喊。 就在这片混乱中,刚才的老人抱着小男孩,头也没回地往外赶。 四周已经是乱成一团糟,跑的跑慌的慌,不知是不是从小被揍的缘故,那小孩被勒在怀里死死扣住,居然一声不吭。 就这样,两人拐过小路,进了祠堂。 记忆里的祠堂和他们做任务的祠堂有差别,虽然是同一个地方,但这里的祠堂没有牌位,有的是家训和画像。 祠堂正中央坐了位男子,年龄不大,五官线条硬朗,唯独手里一根拐杖印象突出。 老人来了祠堂就把孩子往地下一放,急急去关门,还特意看了一眼周围有没有人,把门阀上他才缓口气。 转过身,面对那年轻男人,老人嫌恶又害怕般指了指地上趴着的孩童:“就是他,你看看行不行。” 年轻男人从木椅上站起身,走到孩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不过几秒,他移开目光:“这么久以来村子里闹出不少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老人上道,绕到祠堂后面去翻找了一番,掏了个红布包后走出来,放在孩童面前。 孩子年龄太小又无人教导,有些愚笨,但也明白道理,眼看两个怪人在自己面前唧唧歪歪,差点一歪脸哭出来。 谁知那老人掏出红布袋里的东西,吸引了孩童的视线。 不只是他,秦砚几人原本站在一旁看得认真,见到老人动作也愣愣地看向他手里拿的物品。 那是一双精美小巧,色彩鲜艳的绣鞋。
第32章 那双在多年以后令许多人疯狂想要得到的绣鞋居然是这副真容。 老人将鞋握在手里, 递到孩童面前,压低了语气逼近他:“穿上这个。” 孩子摇摇头,不愿意。 他向后缩去, 碰到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抬起头向上看,年轻男人挡在他身后, 低下脑袋朝着那孩童笑眯眯。 许裴打了个寒噤:“笑面虎。” 离他最近的林雪芥没接话,停顿了几秒,低低嗯了一声。 小孩“哇”地一声就哭了。 年轻男人接过绣鞋,左手轻抚在孩童肩头,缓缓蹲下,诱导般靠近孩子:“乖,你一直想见妈妈对不对?穿上这个,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那双精致的绣鞋, 最后捆在了孩子的脚上。 年轻男人和老人为那孩童换过装,将他带到祠堂后的一个圆形祭台上。 没人怀疑这里为什么会有祭台,每个地区都有些独特的信仰, 也没人知道这祭台上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躺活生生的人。 男人泼了一碗暗红色的血在孩童身上,转过身面对老人:“有没有什么能让他惧怕的东西?” 闻言老人顺手从墙边摸了根棍子,提在手上。 “打吧。” 男人嗓音徐徐,伸出手指指着躺在祭台上的孩子。 棍棒落下,男人的声音仿佛充当了画外音。 “这些年来村里闹出这么多事, 和他妈妈脱不了关系, 现在为了平息魂火,将这个孩子献祭, 或许能压制女魂的邪气。” “你要下狠手,最好是打到看不出模样, 否则被认出来整个村子都要陪葬,动作快些,等一下去通知村民,将这些年收来的女人名字写下来交给我。” 老人下手毫不留情,几乎两棍子就把那孩子打晕过去,听到这话,他才稍稍停顿,佝偻着腰喘气:“名字?没几个买来有名字,生了娃都叫妈。” 他是真下了死手,孩童身体原本就发育不完全,这么一打彻底昏死过去,浑身是血,短小的四肢甚至开始以诡异的方向扭曲。 这里太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宋子京眨了眨眼,戳戳秦砚。 秦砚正拧着眉,这点小动作让他回过神,瞥了身侧一眼。 宋子京压低声音:“那孩子已经咽气了,手脚全断,内脏破裂,你说那老头子怎么就下手这样狠?他不是喜欢男孩儿吗?” 什么喜欢不喜欢,无非是愚昧的偏见和自私的利益作祟罢了。 整个村子的村民收到消息,纷纷赶到祠堂,这里本就位置不宽敞,不多时就挤满了人。 秦砚几人是以旁观视角立在祠堂,此刻竟是混入了村民之中,如同他人一般见证着一场祭祀的开始。 昏死过去的孩童浑身浴血,身披白布,躺在祠堂后院的祭台上,年轻男人一把火,将祭台点了。 而祠堂前院里,村民们排起长队,将自家曾经买过的女人姓名报给他。 没有名字的就现取,统一全村一个姓,报一个男人现做一个牌碑,整整齐齐码在院里。 整整三排,十几个女孩的生命和自由。 烧完火,村民齐刷刷朝着牌碑跪下了。 男人没跪,立在众人前,居高临下俯视,叮嘱他们注意事项:“从今往后,来的每一个女人都要和村里同一个姓,邪气太多压不住,每隔五年就要找一批阳气重的人来镇压。” 有人俯首,有人战战兢兢抬头质疑:“找人来镇压……那不就是去献祭送死吗?” 声音不大,但也突兀,年轻男人视线飘过去,声音却先压下了:“不找人,你来替大家死?” 院里一片死寂。 后院的火光早就灭成灰烬,可天边的猩红还没下去,满满一院子的人跪在牌位前,诡异又可笑。 祠堂檐上落着两只乌鸦,在此刻起飞,只留下两句怪叫和一地的沉默。 就在这片死寂中,年轻男人缓缓转过头,竟是和秦砚对上了视线! 两人视线相接,秦砚这才察觉到不对。 按理说记忆在孩童去世时就应该结束,可他们却一直能看到这里。 身侧的林雪芥突然抬头:“怎么回事?黑屏了?” “应该是记忆结束,马上要出去了。”许裴出声宽慰,熟练地闭上眼。 秦砚还在和那男人对视,许裴和林雪芥的反应让他彻底确定有哪里出了问题,就比如此刻,他们已经看不到任何记忆画面,而秦砚却依旧在场景里呆着。 右手一翻,灵烛出现,秦砚刚想灭烛退出,面前的年轻男人开口了。 “我见过你。” 秦砚愣了一瞬,眼神立马压了下来,周遭的所有动静瞬间消失,地上跪着的,身边站着的,全都没了声息。 他没移开目光,依旧和那男人对视:“你看得见我。” 对面笑起来,他做牌碑用的刻刀还攥在手里,细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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