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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裴悠悠坐下了:“光有茶没说书怎么行?我们马上就要出发科考,您给找人来说两句,就当贺彩了。” 好一手转移,有钱哪有不赚的理?老板当即就去找了人来,坐在台子后面还真像个样。 各种状元榜眼的故事样样讲,听了半天几人都没什么动静,直到角落里有位客人,语气不满:“还流传这些呢?前几年科考舞弊的都是什么下场?丑闻可比美闻多。” 许裴立马接上话头:“什么舞弊?说来听听。” 那客人瞧这桌两眼,见他们文质彬彬,鼻间“嗤”出一声:“还不是想走捷径的书生?用不干不净的方式舞弊,闹得沸沸扬扬,看你们年纪小,怕是不懂这些事,再往前打听个十几年不就一清二楚了?” 秦砚还想再问,但两位侍从开始催促,无奈只能先行离开。 走过石桥,府邸大门开着,宋子京在院落里坐下,仿佛在等他们回来。 秦砚隔着距离又和他对视上,才发现他眼里居然带了些戏谑。 这人无论怎样都让人琢磨不透。 两个侍从把人带到就离开了,院子里只剩他们三人面面相觑,许裴忍了他一天早就没忍住,语气凉凉:“做官了,开心吗?” 宋子京懒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们认识?” 许裴目瞪口呆:“难道我们不认识?” 气氛实在诡异,宋子京上下瞥了他两眼,装作没听见他那句话:“接下来的三天,我会待在这里陪着你们,王勉的审讯工作已经移交处理,二位没事就请回房吧,天色不早早些休息。” 迷迷糊糊就这样耗过去了一天时间,就连当事人都被带走,天崩开局,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阿听也没出现,想必是软禁在房,和宋子京遥遥对视一眼,秦砚扬了扬眉,跟着许裴先回了屋。 两人坐下就开始复盘,这个物魂目前有两条线,一条主线是王勉科考,另一条是林雪芥生病。 王勉和砚台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有关系,但林雪芥这事并不确定。 其实想起阿听今天的反应也很奇怪。 对于弟弟得病,她宣称肺痨,要么她的确不知道是什么病,所以听从医生的就当是肺痨治,要么她心里清楚这个弟弟有问题,但不愿意将此事宣扬。 两种可能性都不低,结合肺痨的特征,她平日里不让王勉去看弟弟也有可能是怕被传染。 没说几句话,秦砚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 虚脱和晕眩感又一次袭来,他强撑着看了一眼天色,外面甚至还没黑完全。 今天明明没吃阿听做的饭,怎么还会被下药? 看样子问题在于记忆,不在下药,到了时间就会强制下线睡觉。 晕过去的那瞬间,他甚至在想宋子京会不会也就此睡过去。 和昨天一样,秦砚这次又是在半夜醒来。 但与昨天的感受不同,他此刻很明显察觉到后颈一凉,仿佛有一双手正掐在他脖子上,指腹感觉明显。 秦砚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 晕过去之前他明明在桌子上趴着,是谁在他睡死过去后进来把他搬上了床? 但当下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很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后颈上有只冰凉的手,正死死卡住他。 说时迟那时快,秦砚一个翻身立马滚下床,在即将挨地的那一刻双手撑住站起身,向榻上看去。 这一看,直直让他后背发凉。
第43章 房间内早就不见许裴的身影, 另外半边榻上此刻正赫然躺着一具纸人! 那纸人面敷惨白铅粉,两腮点着奇丑无比的腮红,空荡荡的眼眶里向外淌出墨水, 两臂正直直伸着, 保持着掐喉的姿势。 秦砚听见他张开嘴巴狞笑:“厢房外……竹林半里……科考策论题藏于此……” 这是个什么丑东西?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许裴被魇住, 挣扎着醒不来,早已是满头大汗,正当他打算催动内力强行冲破梦魇时,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了他额头。 他正浑身发烫,此刻却贪凉,这温度与他而言无异于救命稻草,就连心神都安定下来。 那双手慢慢挪到了他肩膀,一道嘶哑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沉沉响起。 “竹林半里……策论题藏于此……” 黑暗寂静的房间里, 许裴缓缓睁开眼。 他从床上一骨碌翻起,神色如常,坐在床边一声不吭, 默默整理衣袖。 待整理完毕他下了床,头也没回拉开了厢房的门。 迎着月色,他缓缓走出了屋。 竹林就在屋后,向西蔓延了小小一片,许裴顺着坡走到林里, 脚下丈量着步数。 一步, 两步……位置差不多,许裴止住脚步。 那双手又黏上他肩头, 狞笑着凑近他耳朵:“挖吧,就在这里。” “扑通”一声, 许裴跪坐在地,面对一地草木,竟是直直用手挖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草腥味,伴随着泥土的浓厚味道四散开,现在正是午夜,发出一点声音都会被扩大数倍。 他用手在地上刨着,仿佛感知不到痛意,指尖因为挖到石头而渗出鲜血,滴进泥土里。 一下,两下,泥土的沙沙声和他的喘息重叠在一起,在这片静谧的竹林里十分诡异。 突然,许裴的手触碰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他猛地将那张纸抽出来,端在月光下细细地品读,仿佛在垂涎一盘珍肴。 那只惨白的手又伸出来,刚抚上许裴肩头,就被猛地拉住,朝手腕上强硬套了一只金刚圈! 许裴扭过头,眼中清明:“抓住了。” 榻上的纸人还在狞笑,但秦砚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许裴。 他右手刚翻出灵烛,床上的纸人立马自焚,化作黑灰滩在床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秦砚没打算放过他,急急推开门,门口却立了个红色身影。 宋子京站在门口,双手背后,眉骨上挑:“这位公子,半夜不睡,要去哪里?” 他一脸散漫,就连站都站不直,好像是随意闲逛逛到这里。 秦砚面色不虞:“许裴不见了,要么他和我一样被卡在幻境里,要么他被那纸人带走了。” 宋子京表情滞了一瞬,随后皱起眉头:“许裴……是和你一起的另外那位公子吗?” 秦砚心下一沉,语气也不自觉压下来:“别装了,我在说正事。” 对面站着没让开,听到他这样说,低下头笑笑,目光冰凉:“半夜睡不着起来走走,果真有收获,你和那王勉是一伙的吧?” 真是疯了,秦砚心想。 他承认,他一直不想相信在这物魂里宋子京失去了记忆,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演戏做给所有人看。 但当他真的面对这样一个冷淡的宋子京时,秦砚看着熟悉的眉眼说出如此冰冷疑虑的话,一时间如坠冰窟。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只要烛火熄灭,脱离记忆,现实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此刻面对这样的宋子京,秦砚头一次生出了异样的情感。 但目前情况紧急,来不及想太多,秦砚狠狠吐出一口气,看向对方:“没错,我们就是一伙的,但是现在许裴跑了,少卿大人,把他抓回来,我乖乖配合你调查。” 两人紧紧对视,不出两秒,宋子京抬手:“我刚刚看见竹林边飘过去个东西。” 这人不早说! 秦砚立马扭头去看,他指的方向正是竹林,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竹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混合着喘息。 两人脚下生风,立马掠过去,刚跑至竹林边,就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年。 许裴浑身是泥,一脸愤概:“我抓住他了!” 秦砚和宋子京同款动作向后望:“谁?” “就是那个闹鬼的纸人啊,你看……” 许裴拎过金刚圈,身后空无一物。 唯独他手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和泥巴混合在一起,满手脏渍。 宋子京在一旁吹凉风:“你们俩这是逃跑未遂,找了个理由糊弄我呢?” 许裴一脸莫名其妙:“不是,我刚刚真的捆住他了,还有谁糊弄你了?穿了身红袍真就翻脸不认人了?”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秦砚拧眉挡在许裴身前:“有事屋里说,未知全貌,大人少下论断。” 说完,他轻轻拽了许裴一把,让他走在自己前面先进了屋。 宋子京看着他背影,垂眸不语。 进了屋,依旧没点油灯,秦砚和宋子京各站一边,许裴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金刚圈发懵。 宋子京轻咳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说说吧,不是要解释吗?” 秦砚看向许裴,刚好他急急开口:“我一开始被梦魇住,后来感觉不对,床上有个纸人告诉我竹林里有策论题,让我去拿。” “然后你就去了?题呢?纸人呢?” 许裴伸出手,看着满手墨水:“让他跑了,原本我已经捆住他了,但纸人的重量实在太轻了,什么时候跑的我都不知道。” 秦砚沉默不语,倒是宋子京又开口了:“你的意思是半夜有个纸人爬你的床?告诉你策论题的题目,带着你去拿?” 听起来实在离谱的一件事。 秦砚是相信他的,因为他刚刚也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昨天晚上他看到的王勉动作,如果事实真是这样也合理。 但问题就在于目前这个宋子京不是他们所认知的那个宋子京了,完全不相信这些。 秦砚扭过头:“题呢?给我看一眼。” 许裴立马掏袖子:“要我说这古人的袖子也就这点方便,藏点啥小东西都行。” 那张纸掏出来,展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文字。 秦砚扫了两眼就递给宋子京:“你自己看,是不是题目?” 宋子京接过,一行行看得认真,越看到后面越皱眉。 许裴忍不住催他:“看完了没?是不是啊?” 宋子京抬起头:“吵吵啥?我哪知道是不是,我又不是今年考生。” 秦砚真是拿他没招了,一把夺过那纸,甩在桌上:“大人说话要讲究证据,既然你无法证明这是今年的策论题,又如何断定我们和那王勉一样徇私舞弊?” “既然不是,那你们半夜跑什么?”宋子京干脆叉腰,一副耍无赖的架势。 这又是个难解释的问题。 纸人一事只有他俩理解,宋子京不理解,但要是跨过纸人这件事,他和许裴的诡异行径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要怎么说?说许裴半夜无聊跑到竹林里发疯挖出一道题?还是说他秦砚睡醒了没事干出来走走? 三人面对一张圆桌陷入了沉默。 本以为这命题无解,谁知下一秒,女人的尖叫响彻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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