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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电话发消息和直接去敲他卧室的门之间,秦砚犹豫了好一阵。 刚才发生的事情头一次让秦砚尝到了尴尬的滋味,两盒药握在手里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秦砚站在他房间门口,最后还是摸出手机。 点开纯白头像,他半天没下得去手。 语言组织能力正在飞快崩坏,干脆直接一点,秦砚一把将手机扔在柜子上,上去敲门。 宋子京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进吧道长。” 秦砚推开门,宋子京没躺在床上,而是穿着居家服蹲在窗边翻柜子,见他进来,用手指了指床头柜:“先放着就好,我等会儿吃,谢了道长。” 他埋头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一套睡衣,站起身时晃了一下,但还是若无其事将手里的衣服递给秦砚:“这个是新的,最近有点降温,你先换上别生病了。” 面前这个真正的病人到现在还在关心他会不会生病,秦砚有些冒火,接过衣服就放在一旁,将带上来的温水和药递给宋子京:“吃。” 宋子京歪着头看他一眼,嘴角压出一丝笑意:“我看见你耳朵红了道长,不用尴尬,我什么都能接受的。”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生病了开始说胡话吗? 偏偏他秦砚就吃这一套,现在的气氛他拿宋子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假装没听见,将水杯塞到他手里:“先吃药,别的等会儿再说。” 宋子京接过秦砚递来的药,两口吞了,水都没喝,转身就在床边坐下了:“我们前几世就认识,包括松向南,都是圈里人。”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给秦砚整不会了,此刻他还红着脸,烧都没退,活像秦砚在严刑逼供。 他想让宋子京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但宋子京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说下去:“掌烛人死后魂魄直接入轮回,所以你记不起来很正常,我们还有一些残存记忆,是林家帮我们恢复的,你别多想。” 叽里咕噜听了一段,秦砚干巴巴地吐出个“哦”,想找补两句,宋子京又接着说下去。 “上辈子上上辈子,咱俩都是搭档,掌烛人和灵瞳子血脉不断,就永远不可能有别的传人,我接近你也确实是因为任务。” “所以松向南出发之前你知道?他给你留东西也是因为你们都有记忆?”秦砚放下药盒,不自觉向前迈了两步:“就没想过要告诉我吗?” 宋子京还在烧,本就嗓子干疼,说太多话一下没忍住咳了两声,一抬头,秦砚已经把水递到面前。 “既然如此,那就说说松向南的情况吧。” 宋子京抿了一口水,还想继续说下去,被秦砚拦下打断:“行了,好好休息吧。” 宋子京隔着玻璃杯感受着水温,指尖发白,无意识开始抓紧杯子。 秦砚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补了句:“你洗澡没?” 宋子京脸猛地烧起来:“冲过了。” 他放心了,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好好休息,店里明天我去看着。” 秦砚走了,宋子京这才缓过气,盯着手里的水杯出神。 他刚才摸上腰间的触感还历历在目,那一瞬间身体的战栗和酥痒让他下意识想逃离,导致现在的尴尬局面。 难评。 秦砚倒是缓过神,回了房间就坐在桌前,从包里掏出松向南日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事情的发展他捋了个大概,他和松向南宋子京前几世就认识,只不过由于自己是掌烛人,魂魄入轮回导致记忆重置,但他们俩是圈里人,有残留记忆很正常。 于是他们俩就去林家将记忆恢复,偷偷摸摸开始捣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秦砚就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要瞒着他的,一开始如实说不就好了,非要到这一步才肯说出来,早就了解不就少了很多麻烦吗? 日志他翻完了,和上代灵瞳子日志差不多,不是除魂就是些鸡毛蒜皮。 一想到上代灵瞳子就是宋子京,还把自己写的日志拿出来给秦砚赵杜分析着看,秦砚就忍不住扶额。 这俩人算是把他蒙在鼓里耍了十几年。 这样一想,松向南走之前给宋子京留信就变得合理。 不合理的地方也有,比如松向南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秦砚他才是掌烛人,而是选择以师父的身份照顾他这么久,直到去世了才让他知道这些。 早早带他去林家恢复记忆,也许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的关系。 宋子京的话决定没说全,而且秦砚直觉,有些事他永远不会说。 连着除了两个很麻烦的物魂,秦砚本来就疲惫,想的太多,难免又犯困。 昏昏沉沉睡去,很久没做过的梦却突然到访。 他现在已经知道梦里的人是宋子京,对这梦的抵触也就少了很多,本来还在猜测这次会是哪种背景,没想到梦里一睁眼,一片雪白。 很空旷,不再是阁楼和图书馆,而是一片被冰封住的湖,湖上立了座亭子,独自停在雪中。 亭子里坐了一个人。 秦砚穿过冰湖,向那座亭走去,人影背对着他,一点动作都没有。 那人背影挺拔,坐姿虽然不端正,但看气质也绝非普通人家的公子。 一袭黑袍,腰上坠了两枚花钱,用红绳穿起系在腰间,稍有动作,两枚花钱就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秦砚没靠近,快走到那亭边止住了脚步,伸手下意识去捞袖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的是白色云纹袍。 他没出声,梦里的人自然会替他出声:“宋子京。” 高马尾少年回过头,见到他眼睛都乐开了花,轻轻歪着脑袋将他上下欣赏了个遍:“新衣裳?道长这么帅,凑近了让我多看两眼。” 秦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宋子京,准确来说,他第一次能完整看清梦里宋子京的脸。 如果说现世的宋子京一副狐媚子长相,满脸妖孽,那面前这一世的宋子京完全就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同一副五官,同一种性格,却多了种灵气,仿佛招摇过市的翩翩少年。 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洒脱和活力让秦砚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宋子京。 一个是男孩,另一个是男人。 兴许是他目光太热烈,宋子京晃着马尾站起身,主动凑上前来,轻轻钩住他的小拇指:“道长没给别人看吧?独独只给我看了吧?” 梦里的秦砚没甩开,现世的秦砚也不想甩开,就由着他拉着自己到亭里坐下,靠在一旁看雪。 这亭子南边摆了个小茶炉,只不过这会儿用布盖住,正好被亭中的那张小方桌遮住。 宋子京的手指和他牵连着就没放开,见他看向茶炉,探出头到他眼前,腰间的花钱叮叮当当:“好久没喝茶了,道长,改日叫松向南来煮两壶尝尝吧?” 秦砚感觉到自己在笑,嘴角扬起,面容温和:“好。” 亭外皑皑白雪,亭内他们肩挨着肩,无声感受这一场雪白。 宋子京的头靠在他肩头,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秦砚放缓了动作,看向对方搭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 皮肤白皙,指节修长。 他好像正闭着眼休息,就连呼吸声都均匀起来,面对这份亲昵,秦砚没甩开,没拒绝,盯着膝盖上的手出了神。 他头一次生出这么异样的感觉,明明在雪天,手心却沁出一层汗,鬼使神差慢慢朝着对方的手靠去。 近在咫尺,秦砚却没触到。 犹豫半晌,最终他还是收了手,蜷起手指搓动两下。 这副场景给他的感觉太特殊了,与他以往和宋子京接触的感觉都不一样,有种无法言喻的安心感。 或许从一开始见到宋子京,秦砚就该意识到这人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走到这一步,早就不敢细想,也没法回头。
第52章 周六一早, 许裴就拎着包子来找秦砚。 秦砚趴在柜台睡得天昏地暗,见他进来也就身后那只鹦鹉叫唤了两声,剔剔羽毛又沉寂了。 许裴将包子放在柜台边上, 熟练地和店里的店员打招呼:“小何哥, 宋子京呢?” 店员小何手里还拿着石料,摆弄货品, 听他这么问,还皱起眉思考了一番:“小老板今天没来,应该在休息,最近店里来了大单,忙到好晚。” 许裴心里门清,将那一兜包子捞过来,给了小何两个,坐在椅子上和他聊起来。 小何性格很好, 压低了声音凑在货架旁和许裴聊了几句,说的多是遇到的奇怪客人,还说柜台上趴着的那位老板会算命, 准不准的不知道,光是看脸就啥都信了。 许裴手里还攥着一杯豆浆,听他这话差点喷出来。 秦砚成了老板,宋子京反而是个小老板。 他瞥了秦砚一眼,压低声音凑近小何:“帅吗?你们老板。” 小何点点头, 思衬了半天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高冷。” 许裴点点头:“高冷就对了, 他是你们小老板的。” “啊?”小何眼睛睁的溜圆,后半句话还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秦砚就先埋着头,叫了句:“许裴。” 许裴习以为常, 坐在躺椅上头都没回:“诶,在呢。” 小何灰溜溜跑到后院去处理石材,秦砚抬起头,揉了两下眼睛就问:“你们班长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除完魂他就恢复理智了,应该真是被纸书生给影响,现在已经没什么事。” 许裴坐起身,指了指柜台上的包子:“给你们带的,今天早起晨跑路过这里,过来看看。” 秦砚点点头,还蒙着呢,随手从柜台下掏出一个袋子,给鹦鹉撒了点谷物吃的,又把袋子扔回去了。 缓两秒,他眨眨眼:“林雪芥呢?” 许裴吸了两口豆浆:“回去了吧,好像是昨天晚上就回家了。”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圈,继续吸他的豆浆:“你还给人算命?准吗?” 秦砚已经彻底清醒,站起身准备去后院洗把脸,路过时瞥他一眼,语气平平:“给你试试?就算你期末成绩。” 许裴站起身抱拳:“打扰了,当我没说。” 转了两圈他就走了,秦砚刚洗完脸出来,就接到徐思尔的电话。 接通打开免提放在柜台上,秦砚转身去拉开大门,让新鲜空气灌进店里,深呼吸了两下,调整好呼吸。 徐思尔那边只有叮叮当当的修理声,眼看着接了电话,她倒是先喊人:“宋子京!” 秦砚没理,抱臂站在门口看着路人,听着徐思尔喊了好几嗓子宋子京,这才叫他:“秦砚,你周围是你一个人吧?” 秦砚折身去拿手机:“现在就我一个。” 徐思尔松口气,语气都软下来:“那就行,我上次给你说的东西,你还记得不?就是松向南走之前给我拿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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