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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京被他眼神逗笑,乖乖凑上前去:“道长不走?是不是舍不得我,不想回府?” 本以为面前这人会冷着脸否认,谁知秦砚语出惊人:“今天向西走。” 西边是宋子京的府邸,两人心里都清楚,宋子京闻言愣了几秒,随即喜笑颜开:“好啊,那道长你跟紧我。” 说罢,他率先向右迈出,乐颠颠地走了两步又回头来看他,生怕秦砚不跟着,自己偷偷走掉。 他那点小动作被秦砚看在眼里,莫名觉得有趣,不自觉步子紧跟了两步,拉进和宋子京的距离。 他才靠近,宋子京就凑上来喋喋不休:“你看到那棵柳树没?我以前爬过,差点就摔了,自那以后每次路过,我都在心里偷偷咒它长不高。” 宋子京眼睛亮亮的,盯着那棵柳树看,手却不自觉揽上秦砚的胳膊,笑得得意:“后来它居然真的没再长高,我特地去瞧了一眼,原来是被人在树根处砍了几道,不知谁家酒鬼半夜喝了酒耍疯砍的。” 他说了这么多,秦砚的注意力全在胳膊上,感受着宋子京传递过来的温度,秦砚忍下想甩开的感觉,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然后我叫了人去,将那柳树治好了。”宋子京抬头,盯着秦砚看,眼角下那颗痣随他表情动:“我已经长大了,所以它再长高点也无妨,我不会再摔下来了。” 一路上宋子京絮絮叨叨,将所见的一切都尽数讲给秦砚听,胳膊也拉了一路,两人如同真的亲密无间,又因相貌不凡,走在路上不断引人注目。 秦砚听了一路,连一个“停”字都没说过,耐着性子将他送至府门口,这才拉开距离:“回吧。” 宋子京才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就想着趁机多说两句:“别急啊道长,再说一会儿。” 秦砚还真就没走,等着他开口,本以为宋子京又要同他闲聊,没想到他却敛起神色,一字一句都认真:“道长,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思索,关于南镇的事,因素太多,许逢过一阵应该会前去处理,这件事瞒不了他多久。” “我明白。” “目前事态并没发展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地步,不过是魂魄作祟,再加之他们迫切寻找凶手,所以想来寻求帮助,你也不必有负担。” “我清楚。” 宋子京真是把他想的太好了,秦砚是什么性格,只有他本人和松向南最清楚。 掌烛人门下有规,凡是不能保证生死的事,统一不做处理,尤其是涉及到魂魄问题,掌烛人没有血脉传承一说,只有命定延续,要保证自身安全。 如若到了许逢来请他的那天,他或许会去,但在此之前,他不会考虑对他来说多余的事。 秦砚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人,宋子京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意外了。 这人仅仅用了半年,便将他所有竖起的高墙全部打破,一点点强硬钻进他的世界里。 或许是处于冰雪之中太久,他也想尝尝春的味道。
第76章 待到承烛府门口那棵桃花树树叶落光了, 南镇的具体消息才传来。 从春至秋,又是一年将过,秦砚还是老样子, 不过这一年以来还多了同宋子京的相处, 两人凑在一起不是学占卜便是下棋,以前是秦砚一个人下, 现在有人陪他。 松向南早就习以为常,先前入夏,他还招呼着众人去青溪湖上坐了一回。 夏季冰面解冻,四周环水,别提多凉爽,那时许逢还没收到从南镇传来的报信,还乐乐呵呵跟着林听淮一起来,松子果丹也换成时令水果, 好不快活。 总算不是冬天,林听淮也没再抱着汤婆,倒是腾出手来, 帮着松向南一同煮茶,有时还会煮果汤。 松向南首次尝试就以失败告终,最后还是许逢忽悠着宋子京喝了三碗,酸的他要吐出来,一转头看见秦砚那张脸又硬生生咽下去了。 秦砚似笑非笑:“他们整你, 你也能忍。” 宋子京笑着凑上前:“道长开心, 有什么不值得?” 听他这样说,秦砚心里酸酸的, 二话不说端起最后一碗喝下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耳尖却红透:“我同你一起。” 许逢近期本就觉得这两人怪异,看秦砚这情形更是如同天打雷劈:“不是,这才多久没见?宋子京你给秦砚下蛊了?” 松向南本在低头换壶煮茶,闻言连忙抬起头,看到秦宋两人挨在一起,吓得整个人要弹起来:“那那那那个……好兄弟走得近些很正常!你说是吧秦哥。” 秦砚瞥过去,眼底全是疑惑,仔细想想松向南好像从一开始就默认他和宋子京已经交好,还说要替他们做掩护。 目光转过去,许逢和林听淮小桌下的手紧紧缠在一起,也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思绪转了几遭,不知该说松向南是单纯还是怎样,秦砚只得点点头,自觉和宋子京稍微拉开些距离。 林听淮眼尖,早就看出猫腻,低头笑笑没说话,将许逢喝完的茶盏顺势拿去洗了。 新茶上桌,松向南巡着一人一盏,坐下歇息,有许逢和宋子京在,一向不会有空的话题落地。 这半年以来,许家事情多到连喘息的时机也少有,虽说许逢不爱在家里呆着看那帮老辈子的脸色,但南镇一事迟迟得不到解决,他作为亲传,自然也为此着急。 南镇那边的驻扎不认他,抚原这边又不放人,许逢左右都不是,反而被扣在府里老老实实处理了几个月琐事,可谓是心烦意乱。 这样一对比,他们几个就显得很清闲,松向南甚至闲到在府里找了个空地,和宋子京一齐把土刨了种菜。 许逢闷口茶,重重放到桌上:“到现在我都不清楚南镇那边具体情况,二叔只说是还能压,他难道不清楚?一个魂魄需要压如此之久,早就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事!” 几人不吱声,心里对这件事的紧急程度门儿清,沉默半晌,只有宋子京接过话头:“现在这个时候,你去也是火上浇油,他们不肯叫你,无非是抵触心思太重,等到事态严重,你不想去都由不得你了。” 许逢头一次没反驳他的话,垂着眸子盯着桌上的茶盏,盯了半天才愤愤开口:“可我就是做不到看着他们拖延时间!” 他说的没错,无论如何,一个魂魄能拖着整个家族这么久,已经不是小事,在这种情况下却迟迟不肯叫亲传来商量解决事情,恐怕已经不仅仅是拖延这么简单。 “那道士虽是许家人,却和林以宁有关系,杀了道士,无非是想挑起许家和林家的关系。”宋子京瞥了眼许逢和林听淮,视线下移:“两家关系暂且不论,散魂丹一吃,道士的魂即刻分崩瓦解。” 他话音刚落,秦砚淡淡接上:“凶手应当是同许林两家都有仇,且认识那道士的人。” 这个时候没人再注意他和宋子京的配合,皆是一脸紧张地盯着许逢,谁知他脸上根本没有轻松之色:“这个方向我提出过,二叔说已经报给南镇,目前那边的情况我一概不知!” 所有的事情都将许逢排斥在外,也怪不得他如此着急。 林听淮又斟了一杯茶,递至他面前:“林家有专人记录,我回头将所有门生的公开信息交一份给你。” 聚会不欢而散,笼罩在众人头上的阴影始终消散不去,许逢和林听淮先行离开,余下三人慢慢坐着贪凉。 没多久松向南也遭受不住,点着步子走了,亭子里只剩秦砚和宋子京。 两人对着湖景坐了一阵,各自想着心事,还是宋子京忍不住先开口:“道长,若是许逢来请你,你去吗?” 若是为了南镇一事能让许逢来请他,那自然是没有不去的理由,但秦砚偏想看他反应,故意说:“不去又如何?” 肉眼可见,宋子京神情由不安转向放松,随即又迷茫,他眨眨眼,嘴唇翕张半晌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最后还是轻轻歪着头,靠在秦砚肩膀上。 有风穿过,将宋子京发丝扬起,吹在秦砚脸上发痒,秦砚下意识伸出手去摸,手却在触到面颊时感受到宋子京鼻间的气息。 他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宋子京沉默良久,他头一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我先前说过,对你有私心。” “作为灵瞳子,我不止能看到现在,也能看得见过去与将来,虽然并不明确,但我能感觉到,南镇那边问题越来越大,你有危险。” 宋子京抬起头,直直盯着秦砚的眼睛:“如果你去,你会有危险。” 说完他气焰又下去:“但作为如此身份,没有退缩的道理,我不想看着你出事,但许家的问题也总要有人解决。” 秦砚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顾虑,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何况还是如此重要的问题,今日听许逢那样一说,秦砚就暗自做好打算,哪怕最后许逢没出面,而是南镇的人来找他,他也愿意跟着去看一看。 夏日炎长,听了宋子京的话,原本闷热的天也没那么躁动了,秦砚弯起唇角,语气平缓:“除魂是我的职责所在。” 宋子京猜到这一点,没说话。 “不过与你相处良久,我倒也学会偏袒。” 秦砚笑笑:“走一步算一步。” 当年十月,许逢接到来信,快马加鞭前往南镇。 承烛府外那圈桃花树开始落叶,以往都是秦砚和松向南两人来扫,今年多了一人。 宋子京拿着扫帚,斜靠在外墙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扫,时不时还去撩拨一下秦砚,笑得得意。 秦砚将就近的一圈落叶扫至一堆,宋子京若是叫他,便抬眸看他两眼,不过是些小事,虽说不打紧,但秦砚也没觉得不耐烦。 这三人里只有松向南认认真真扫,老实干完活,还要看这两人明晃晃的互动,他恨不得收回先前所说要替他们做掩护这句话。 府里开的小菜园也到了丰收的时候,说是收获,实际上他们也没种什么,浇水施肥倒是勤,就是没什么经验,枯了一大半,也就些绿叶子菜还勉强存活。 宋子京和松向南倒是不介意,两人乐颠颠地去将菜拔了来,当晚就交给厨娘要做了吃。 秦砚不语,坐在窗边看着他们欢闹,天色暗黄,屋内却没点灯,秦砚头一次觉得这屋里是真的有了人气,哪怕是此刻也亮如白昼。 松向南虽说也算是性子跳脱,但面对秦砚,也难免会有接不上话的时候,自从宋子京开始到访,屋内有趣的小物件越来越多,也罕见地开始热闹起来。 后来松向南总说秦砚多了些生活气息,他问对方具体在哪里,但松向南又说不出来,直至后面秦砚才得知,那是宋子京身上遗留的气息。 今年的冬格外寒冷,初雪那天,松向南又叫着去了青溪湖。 这次没有许逢,他一去就没了音信,林听淮到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把茶煮起来,就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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