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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空气变得死寂。
顾长愿愣了两秒,硬是被气笑了,过往像潮水涌上来,心中一酸,心想:省省吧,我不是你不要的吗?
但这话也只能搁心里,终究是说不出口。
何一明见顾长愿不语,半晌,脸一沉,双手一抻把人箍在解剖台边:“我是因为你才回来的,从拿到样本开始就……”
咯噔一声门响,两人当场僵住。
门外两人也定住了。
舒砚目瞪口呆,张开的嘴两秒都没合上,但他到底有几分机灵,两腿一撒,跑了:“尿急,我等会再来。”
边庭像是没看出端倪,平静地站在门口:“我在外面守着,有需要就叫我。”
何一明:“好。”
顾长愿:“不用了。”
顾长愿瞪向何一明,一把推开,冲边庭笑笑:“不用守着了,你也辛苦了,赶紧去休息。”
边庭摇头,说道:“我守在外面。”
顾长愿:“真不用,我好歹算半个医生,我叫你休息你就得去。”
边庭左右为难,他从小泡在军营里,早养成了视军令如山的性格,此次的任务就是保护医疗队,只要医疗队还在工作,他就不该去休息,可顾长愿态度坚决。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下,顾长愿怎么劝都没用。
何一明倚在墙上笑:“他倒是个死心眼。”
顾长愿瞪了他一眼,懒得说话,何一明也不在意,接着说:“自从知道你参与这个项目后,我就申请回国了,直白地说,我是来找你的,等岛上的工作结束了,我带你去GCDC。”
何一明走到解剖台前,这种简易的解剖台早就被GCDC淘汰了。
“那里的条件比国内好太多,配得上你。”
顾长愿深吸一口气,GCDC是疾控研究的最高殿堂,就如演员的奥斯卡领奖台一样,没有人不想站上去,身为研究者的血液在他心里躁动,他张了张口,几乎要吐出一个好字。
咯嚓——
顾长愿心一抖。
门开了,舒砚缩着脑袋进来:“你们聊完了吗?可以开工了没?”
顾长愿霎时清醒了,长吁一口气,讪讪地说:“你是被新病毒吸引来的吧,别说是为了我,我可担不起。”
何一明哈哈大笑:“两者都有,你也很重要。”
实验室里多了舒砚,话题不了了之,顾长愿和何一明都是领域专家,一旦拿起解剖刀,眼里就只有血管和内脏了。
何一明用钝头剪刀剖开幽猴,手指探进体腔,顾长愿递了止血钳,何一明顺手接过又把剪刀交还给他。这种默契不是一两天能形成的,顾长愿有些恍惚,苦笑了声。
新型病毒被暂时被命名为恶沱,以宓沱岛为名,医疗队要做的就是从幽猴体内确认它的踪迹,他们取了幽猴的血清,滴进装有健康活体细胞的三角瓶,如果猴子体内存在病毒,就会在健康细胞里增殖。
折腾到半夜,三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腿回到宿舍。何一明洗漱完,见边庭半裸着坐在床边,正往背上涂消炎油,紧实的背肌绷得鼓起,一道红肿的鞭痕从后颈延到尾椎,整块背像被火烧似的,红得厉害。
这道鞭痕应该是在雨林里替顾长愿挨的。
他若有所思地盯了会儿,挑了一小罐药膏,搁在桌上:“用这个。”
瓶身标签全是英文,边庭看了看,就认识二十六个字母。
何一明不以为然:“放心用吧,比消炎油好使。”
话音刚落,传来几声敲门声,顾长愿抱着医药箱站在门口。
何一明耸了耸肩:“他在。”
屋里漫着一股辛辣的消炎油味,顾长愿心里一紧,挨着边庭在床边坐下,从药箱里翻出药膏,刚找着,却见边庭手上捏着一瓶一模一样的。
何一明微微一笑:“我给他的。”
顾长愿愣了一瞬,想起何一明说要带他去GCDC,心旌摇晃了下,又甩了甩头,抹了药膏在手心温热,贴上边庭的背:“涂得到吗?我帮你。”
边庭轻声说:“谢谢。”
顾长愿一听更愧疚了,这碗口粗的藤蔓要是打在他身上,怕是三个月都下不了床,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后怕,更心疼边庭平白无故替他遭罪,渐渐放轻了力道、来回揉着,房间悄然陷入一种柔软的寂静。
何一明看着床边的两人,微微眯起眼睛,毫无预兆地说:“谢谢你救了我家长愿。”
第十三章 初探(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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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明这话,往浅了说是调侃,往深了说就有点暧昧了。
顾长愿手一顿,隐隐感觉话锋不对,何一明一向自视过高,能从他嘴里蹦出个谢字真是西山见太阳——难得,但那句“我家长愿”,即便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时候,他也没听到过。
他和何一明,根本不会有“家”。
思绪纷乱间,边庭转过身,鼻尖差点贴上他的脸:“剩下的我来吧。”
“哦。”顾长愿讪讪收回手,忍不住横了何一明一眼,何一明倒不在乎,冲他粲然一笑。
顾长愿懒得理他,便去看边庭的伤,手腕粗的伤痕看着吓人,其实没太严重,边庭到底是个当兵的,皮糙肉厚,没伤到筋骨。细看他背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旧伤,被烫的刀划的子弹擦过的都有,顾长愿索性把常用的外伤药都留给他,悻悻然回了宿舍。
舒砚正给研究所汇报进度,见他从隔壁回来,想起实验室里的亲热戏,抬手一挥:“这次算我错,下次我会先敲门。”
顾长愿忍不住澄清:“我们没关系。”
“都那样了还叫没关系?”舒砚笑得玩味:“只见过壁咚,解剖台咚还是头一次见,你俩真会玩。”
“瞎说什么呢……”
“他不是还说‘你很重要’吗?这我可听到了,不算瞎说吧?人家何大博士可一点儿都不避嫌。”
顾长愿一听这话,心里更烦了,恨不得把舒砚的嘴堵上,可舒砚八卦得正来劲儿,又问:“听说你俩从大学就好上了?”
顾长愿:“……”
舒砚凑过来:“这不是我说的,学校都这么传,谁叫你俩这么出名,一个生物学Top,一个病毒学Top,还说你俩的科研纪录到现在也没人打破,我早就想问了,是不是真的?”
顾长愿倒在床上:“科研记录都在学校档案库里,自己去查。”
舒砚啧了声:“谁问这个,我是问前面那个‘你俩好上了’……”
顾长愿:“……”
“没反驳啊,”舒砚眉毛一挑,抻着脖子去看他的脸色:“那传言是真的喽?”
顾长愿心沉了一下:“什么传言?”
舒砚瞅了眼门外,低声说:“就是何博士能去GCDC是你……”
顾长愿一皱眉头:“别瞎说。”
“得,我不说,我睡觉。”舒砚八卦归八卦,但特别识时务,见顾长愿一脸不耐烦,立马打住,合了电脑倒在床上:“话说回来,咱们样本不够,就这两只猴子,没太大用处。”
“嗯,我再想想办法。”
顾长愿顺手熄了灯,房间顿时安静下来,他睡不着,闭着眼睛任思绪信马由缰,脑海里又浮现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一定能轰动全世界……」
翌日,高瞻照例叫他们吃早餐,何一明几乎没动筷子,喝了半碗粥就钻进实验室。分离毒株进展迟缓,三人轮流守着培养皿也守不出想要的结果,大费周章抓来的猴子没有被感染的迹象,母猴体征正常,幼猴虽然携带致命的疱疹病毒,但不是医疗队要找的恶沱,舒砚说得对,单单两只猴子派不上太大用场,到了第三天,何一明气得粥都喝不下了。
舒砚也着急,恹恹地夹着菜:“这样下去不行,不是所有的幽猴都携带恶沱病毒,至少之前的样本都没反应。”
高瞻:“那怎么办?”
何一明眉头紧皱,看向边庭:“你能多抓一些来吗?”
边庭:“可以。”
顾长愿:“不行。”
一桌人霎时没了声音,齐刷刷看向他,顾长愿淡淡道:“他的伤还没好。”
边庭忙说:“不碍事。”
顾长愿叹了口气,对边庭解释,“不是碍不碍事的问题,你现在受了伤,一旦遇到危险,感染的几率会更高,万一幽猴抓到你背上的伤口……总之,太危险,不能去。”
何一明觉得顾长愿杞人忧天:“按照之前的方法,落单的幽猴已经被麻痹了,没有攻击力。”
“可我们遇上了有攻击力的母猴。”
何一明不以为然:“被他顺利地解决了。”
“你能保证每一次都顺利吗?”
何一明心平气和地说:“谁都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他是我们当中唯一可以应对的人。”
顾长愿:“所以就该他去冒险?”
何一明:“我们可以给他配防护服,把风险降到最低。”
顾长愿差点儿笑了,防护服只能隔绝细菌,在野兽的撕咬面前就和一块破布没区别,何一明是专业人士,不会不知道这一点。既然知道还让边庭去冒险……顾长愿忍不住搁了筷子:“你到底有没有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这话一出,何一明脸色霎时青了大半。
舒砚和高瞻也怔了,边庭搁了碗筷,双手垂下,像个听课的学生。
何一明面红耳赤,他一GCDC精英,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几时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质问过,那日在雨林里,人人心惊胆颤,顾长愿冲他嚷嚷几句,他只当他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这饭桌上好端端地说他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顾长愿怎么变得这么粗鄙?!
再看他一头鸟窝一样的头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弄的,不像个人样。
真是在国内待久了,染了一身糟粕。
何一明压着怒气,想着还是趁早带顾长愿回去:“如果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我为什么要研究病毒?我为什么不去研究酵母?那玩意安全多了!我现在做的就是拯救生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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