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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顺着往上扬的弧度,将眼尾连同眉梢那一片都碰了碰。 苏刹舒展着眉峰,肩膀动了动,在晏星河膝盖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着,狐狸耳朵往后撇成了毛茸茸的两只,锁骨尖上泛起来舒服的粉红。 他像只被挠到了痒痒肉的大猫,享受的不行,就差偏过脸往晏星河腰上蹭蹭,再打个咕咕哝哝的呼噜。 那片眼角反复抹了十来次,晏星河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梳子准备继续给大狐狸梳毛,苏刹等了会儿,什么也没等到,突然睁开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晏星河懵懵的问,“怎么了?” 苏刹,“没了?” 晏星河给他看手里的梳子,另一只手抓着头发,“我给你梳头。” “……”苏刹皱眉,信手把梳子打开了,下巴稍稍扬起,睁着两只眼睛盯他,那里面的血色淡的快要看不到了,剩一缕茶色的竖瞳,“我看你刚刚不是想摸得很,才过了多久,怎么又不摸了?怕什么?怕多摸两下我要张嘴吃了你?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了,心眼还没有拳头大怎么,我没有那么小气,你要是想摸就摸。” 想了想,他自己也觉得强词夺理,又不紧不慢的补了句,“看在你大老远往东海跑一趟的份儿上,就当赏你了。” 晏星河只好又把手指伸了过去。 他乱摸乱碰的时候,苏刹就闭着眼睛,任由他从眼尾摸到鼻梁,再到嘴唇下巴,好像打定主意要好好“奖赏”他一回,不管他把手放在哪儿都不会炸毛。 但晏星河怎么敢乱来,他本来没想要这么多,稍微摸了两下,就想撤手。 这时候,那眯着眼好像睡过去的苏刹又会猛地诈尸,一言不发的瞪他,好像草率的抽手是对他老人家“奖赏”的大不敬一样。 晏星河只好又把手放回去,顶住那监视一样的目光,硬着头皮一寸寸往下挪,给妖大王脸上每根寒毛都撸了一遍,最后落到散开的衣领中间,那截修长细腻的脖子上。 手指刚碰着突起的喉结,那优哉游哉的大狐狸就仰起来下巴,等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问他,“怎么不动?” 晏星河看着他。 喉结这玩意儿十分特殊,首先,它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命门,猛兽攻击的时候,尤其会注意保护脖子这个部位,让他去摸苏刹这地方,他觉得怪不合适的。 其次,这个部位对少年人来说尤为敏感,想想那种动作,总感觉透着点让人手足无措的暧昧。 晏星河翻了会儿乱糟糟的被子,在层叠的缝隙里翻出来被打飞的梳子,嘴里还是那句,“我给你梳头吧。” “……行啊,梳吧,你继续梳,你就那么喜欢梳头?”苏刹冷笑,一只手伸上去摸到他脑袋后边儿。 晏星河束发的簪子被那爪子给抽了,发冠骨碌碌滚下来,藏进了被子里。一头乌发倾泄如泼墨,散了晏星河半片肩膀,柔柔的垂下去,同苏刹披在他膝上的青丝缠绕在一起。 苏刹不阴不阳的呛他,“好了,头发够多了,你梳吧,慢着点儿来,梳不完。” “……” 晏星河抓着梳子,轻叹,知道他这是又生气了。 不过,苏刹怼他向来是拳头打在水花上,眼看这厮慢吞吞的分开两人的头发,竟然真的打算一个一个梳起。 苏刹要给他气笑了,捏着对方尖尖的下巴同他对视,看了会儿,食指探到耳垂下面,抵着那片光滑的肌肤磨了磨。 苏刹扣着他的下巴,迫他慢慢地低头,近到余光皆被垂落的发丝掩住,不能再近了,他忽然放低了声音,“真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蠢石头,人家修炼上千年修的是道行,你倒好,修了个七窍不开叫人讨厌的臭脾气。你其实不是人族的剑修对吧,修仙的哪儿有你这么笨的?你其实是石头精变的对不对?” 他稍稍仰起肩膀,长发也跟着掀了起来,鼻尖有意无意的蹭着晏星河,低声说,“蠢石头,笨石头……想不想亲我,嗯?” 晏星河被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一绕,觉得脑袋有点儿晕,脸颊在发烫,烫得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只能逼迫自己悄悄屏着。 这感觉好像中邪了。 狐狸本来就天生媚骨,更何况是狐王,更何况对方故意凑近了,伸出毛茸茸的尾巴尖,有意无意的勾着他。 这和直接对他用媚术有什么区别? 晏星河喉结动了动,顺从本能揽住他的肩膀,几乎就要禁不住温香软玉的蛊惑。 低头时,余光却好死不死的瞥见床脚藏着的一张手帕,绣着清雅的兰花,压在被褥下面只露出来小小的一个角。 “……” 苏刹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晏星河没见他用的什么东西上边儿有兰花图腾,这东西明显就是之前某天过来留宿的姬妾落下的。 只怕是云雨的时候不小心裹了进去,后边儿侍女收拾床榻的时候没发现,两人刚才从床头挪到床脚折腾了半天,那东西好巧不巧的才露出点儿端倪。 晏星河浑身一冷,像被人迎头扇了一巴掌,燎起来的燥火瞬间给他打下去了,揽着苏刹的手臂有点儿僵。 苏刹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抽出手帕用力一捏,那玩意儿在他掌心化作飞灰散去,连个渣都不剩。 收拾完扫兴的东西,苏刹来捉他的手,晏星河先一步躲开了,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主人,我刚回来,有些事还要和慕临他们交接,营地那边也许久没去了,我先走了,梳子给你放桌上。” 苏刹不悦的喝斥他,“站住。” 这次晏星河没理,长腿三两步迈出去就要跑,在他火急火燎的跳下床之前,脚脖子那儿突然一紧。 他跳了一半被扯回去,好在底下有几层被子垫着,没给他摔成个瘸的。 抓起那作祟的鬼东西一看,果不其然,又是那讨人厌的浮生锁。 晏星河有点儿烦躁,抓住缠绕着脚踝的金色丝线用力一捏,冰霜顺着指尖蔓延而去,给这虎假狐威的绳子冻成了三根直挺挺的冰蛇。 他有心甩脸子,下手没怎么留情,冰霜的寒气顺着浮生锁飞蹿着奔向那头,来势汹汹。 可惜还没碰着苏刹挟着丝线的指尖,一道无形的威压冲了出来,仿佛亮着尖牙一步一步踏出的凶兽。 那冰蛇一看前面是惹不起的,怂兮兮的一寸寸退了回去,束缚解开之处,红光绕着浮生锁掠过。及至逼迫到脚踝,小股劲风无声的横扫开,晃晃悠悠落下两根白色的狐狸毛。 苏刹抓着领子,将他整个人兜头提起来几寸,逼视晏星河的眼睛,“不声不响的冲谁发火呢?你有什么好发火?你是头一天知道我后院里养了个美人司,还是头一天在我床上发现别人东西?我怎么你了,你竟敢跑,叫你还敢视而不见?” 晏星河仰头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苏刹骂完人撒完了火,自己先回过味来,在这硬邦邦的石头身上琢磨出了点儿滋味,轻轻眯起来眼睛,“你不喜欢别人待在我床上——因为这个生气?” 他一个字一个字说着,脸上的怒火已经退下去三分,抓着晏星河的手也没勒那么紧了。 此事的弦外之音好像一把细碎的火星子,一点一点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点亮了。 他托起晏星河的脸目不转睛的盯着,表面不动声色,目光却几乎是逼问的力度,但对方终究没让那捧燃起来的火堆炸出个烟花,相反,他往上边儿泼了桶冰水,一如既往。 晏星河别过脸,留给苏刹的半张眉目无甚表情,寡淡的像块豆腐,“我没有,属下不敢。” “……” 苏刹不是他一个人的,从他被领回招蜂引蝶宫的第一天,狼狈的在后面走一步摔一步,而对方信步在前众星捧月,连片余光都没分给他的时候,他就想明白了这层关系——越不过去的主仆二字。 他岂敢僭越。 表现的太痴,会招人嘲笑的。 苏刹的脸瞬间冷了,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他看着少年冷硬俊美的眉目,忽然觉得有点儿索然无味。 为什么偏偏是晏星河? ……这简直就是一种相互折磨。 苏刹捏着他的下巴,把那张脸转了回来,细长的眼睛轻轻眯起,不动声色的观察他。 晏星河长得很美,那美几乎带着攻击性,只是年岁不大,眉目尚且残存一线稚气,恰好中和了那种叫人不敢逼视的锋利,一眼望去,高傲的少年意气便占了上头。 可他还没有美到让苏刹神魂颠倒的地步。 美人司网罗天下少男少女,这么多年了,苏刹什么样的倾城颜色没见过?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气性没拿捏过? 说什么做什么凑上来讨他欢心的有之,犟脾气抵死反抗破口大骂的也有,他觉得好玩,两者都爱挑着捡着换着口味尝尝。 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遇到哪个叫他拿捏不了的,起先再怎么寻死觅活,最长的不超过半年,就学会了给他写诗作画送过来讨巧。 哦,那诗写的还颇为讲究,柔肠百转缠绵悱恻,信纸带着好闻的香风,比某个说话都不会转弯的人有意思多了。 但奇怪的是,起初再怎么好玩儿的人,养在后宫超不过一年,就会叫他腻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难以琢磨的滋味。 美人司送进来一批又一批,招蜂引蝶宫的花花草草开了又谢,最后从头到尾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竟然只有晏星河一个人——也曾搁置过厌烦过,但从来没有腻过。 这感觉很微妙。 对苏刹而言,晏星河就像一碗鲜美熨帖的豆腐汤,往上够不着刺激,往下够不着养生,但就是让他觉得特别舒服。 虽然经常会觉得寡淡无味,但什么时候山珍海味吃烦了,最想拎出来尝一点儿的,还是他。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晏星河这个人的气味。 周而复始,第一口喝到的新鲜劲一过,他就开始觉得这豆腐汤多少有点儿淡,淡得他味同嚼蜡。 比如现在,晏星河面无表情的看他,任他如何怒目而视,用眼神冷嘲热讽,都像个石头一样跪着,随便他把那只领子捏成什么形状的咸菜,浑身上下写满“食之无味”四个字。 “啧,”苏刹觉得心烦,把他给踢开了,一脚踹下床,“蠢石头,就会摆那种表情出来倒人胃口,活像我三百年前害死了你爹。” 他躺在床上拍了拍手,安排完受惊小蛇妖的慕临老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还以为今晚上不会有他发挥的余地,谁知道突然被召了过来。 苏刹往被子里一躺,恹恹的说,“把他领出去,再换两个人听话的进来。” 慕临瞄了眼狼狈跌倒在兽皮上的晏星河,赶紧应了声是,“刚刚美人司那边报备,又送了两个妖族的少年和一个人族的少女进来,都带下去洗刷梳妆好了,就等着王上您安排寝殿,要不要今晚顺便把那三个新面孔叫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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