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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左拥右抱,一人亲了一口,“柳娘窈娘哪个都是我的心头好,谁伤心了我都舍不得,等到明日再差人送你二人一人一件锦绣阁的珍品,小美人儿可欢心了?” 锦绣阁是沂城最著名的首饰铺,最末等的首饰也是以金计价,花娘们听了哪里还能不依,收了宝贝高高兴兴的陪着王爷去了。 那黑衣王爷往雅阁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一看,晏星河还站在原地没动,一脸无语的看着他。 殷翎想了想,从美人柔软的玉臂中挣脱出来,又落在晏星河面前,指了指他手里的金叶子,“小朋友,你这个表情看着我做什么?嫌我给的价钱不够?” 晏星河面无表情的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没有,我天生冷脸,只有一个表情。” 算了,跟这人计较什么。 虽然没拿到看中的簪子,但是金叶子也算是意外收获,至少接下来半年的生活费不用发愁了。 只是好好的宝贝莫名其妙被人抢了,晏星河多少有些烦躁,四下看了看,前面有一家首饰铺看起来生意很好。 他朝那边走了过去,准备再选一只更好看的。 “哎,等一下,小朋友,你这语气明显就是生气了。莫非那簪子对你来说很重要,你要送给什么重要的人?” 殷翎追了他几步,面对他倒退着走,飞扬的凤眼一眯,高高兴兴的提议,“我这人喜欢结交朋友,我看你气质脱俗,还算是个人物,不如改日请你吃一顿饭,就当为抢你簪子的事道歉了,你看好么?” 这人言行放浪不羁,太惹人注意了,晏星河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长发散而不乱,修眉隆鼻,一双凤目狭长而幽深,浅淡的薄唇上挑,看人时自带深情,未语已含三分笑意。 看着看着晏星河总觉得有些眼熟,又见他脖颈中间系着一只黑底金纹的缎带,大概二指来宽,配上一身狂放的衣裳,风流浪荡四个字就差扑人脑门上。 晏星河想了起来,“肃王殿下?” 这不就是那个去天下第一剑之后,最先逛熟悉的地方是附近所有花楼,那个肃王吗? 殷翎挑眉,看着他回忆了一会儿,“你认得我,我们以前见过?” “……”回想一下刚才两个花娘为他争风吃醋,晏星河觉得,这人每天要对付的风月债没有十万也有八千,匆匆一面,不记得也很正常。 他果断的说,“没有。” 店铺到了,他转进里面挑簪子。 这家店铺也有一些样式不错的,晏星河仔细选了会儿,拿起一只金翅蝴蝶簪,一层雕金一层镂空,看着闪闪发光,一定是苏刹会喜欢的风格。 他拿去柜台结账,旁边落下一片阴影,晏星河闻到一股冷冽的松香,很快又被乱七八糟的脂粉味掩盖。 一对白玉耳坠放在旁边,“这耳坠包起来,和那位公子的簪子一起算,钱我付。” 晏星河往那边一看,殷翎半只胳膊撑在柜台上,手指把玩一只水滴形状的坠子。 离得近和他对视,借助柜台旁边挂起的灯笼,晏星河发现这人的眼瞳不是纯黑,而是很暗很暗的深红色,再加上脖颈间那条黑色缎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妖冶又蛊惑的气质。、 “我喜欢你,小朋友,就当结个缘,你日后可要记得我的好。”金翅蝴蝶簪和白玉耳坠被两根手指推到晏星河面前,殷翎朝他眨了眨眼睛,眉眼间皆是疏懒,忽然伸手在他鼻尖弹了一下,“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人好莫名其妙。 晏星河看了一眼柜台,只拿走了自己的簪子。 是个浪荡又妖异的怪人。 主街的热闹被甩在了身后,喧嚣声淡去,晏星河回到一片居民坊。 一棵茂盛的老树前门扉半掩,他推门进去,庭院死水一般的寂静,半院是摇曳的竹影,半院是凉薄的月光,他摸了摸袖子里的金簪,和屋檐下一双暗沉的眼睛对上。 “回来了?”一片竹叶飞过耳畔,苏刹伸手抓住了,捏在膝上,淡淡的看向他,“今天晚上外面很吵,有什么事?” “七夕节,街上有灯会。”晏星河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脸,露在月光下那片下巴苍白到几乎透明,手感凉得不正常,“晚上风冷,要不回屋里休息?等会儿我给你手臂换药。” 没有灵力护体,苏刹身上的伤好得很慢,断掉的手臂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用药膏疗养。 不过苏刹似乎对外面的灯会不感兴趣,对自己的手臂也是。 事实上自从晏星河带他来到这座小院居住,他整个人就一直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以往晏星河跟他说话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这次却突然捉住想要抽回去的手,轻车就熟的探他的脉搏,“你的手比我更凉。晏星河,你这些日子有些不对劲,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半夜才回来,做什么去了?” 晏星河抽了一下手,现在他对待苏刹就像对待一个极易碎掉的玻璃,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力气没敢用多少,当然也就没能抽出来,“赚钱去了,药总得想办法买。” “买药?”苏刹扭头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苍白的脸上那双金色眼瞳泛着光,像某种野兽,“你给我找来的那味药材是珍品,至少人界绝对没有途径能搞到手。你最近体虚气弱,每天晚上回来满身都是阴气,这种情况也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元亏损。” “能不能告诉我,你找的什么赚钱的活,能让你亏损到精元上面?” 晏星河沉默一会儿,用力把手抽了出来,“是鬼市那边,接了一些悬赏,那个药只能用悬赏换。” 苏刹一眼就看出来,他又在说谎。 但是他现在的状况,只要晏星河一口咬定不肯告诉他真相,他也无可奈何。 对视一会儿,他有些烦躁的移开视线,“你给我找来的那个药究竟是什么?” 晏星河摸向他的后背,想抱他进屋,“不重要,反正吃了能让你好起来。” 苏刹别开他的手,没理他,自己慢吞吞的回屋去了。 桌上有几只残烛,晏星河一一点燃,光线总算是明亮了一些。 苏刹一回屋就躲被子里,晏星河有些无奈的看了会儿那个背影,桌上一只小碗,那里面的汤药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一口都没有动过。 他头疼了一会儿,收了碗端去厨房。 从狐族回来之后,苏刹好像在那一晚耗尽了所有生机,人虽然活着,可晏星河能感觉到他生命中很重要的某个部分正在逐渐死去。 平时整个人没什么精神,睡到很晚才清醒,不爱走动,也不爱说话,唯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每天睡醒之后坐在房门前,安静的看风看月看竹影,然后等待晏星河推门回来。 晏星河有时候感觉,自己救回来的只是一个躯壳,从前那只小狐狸好像永远停留在了苍梧树下。 有一次回家,他碰巧看见苏刹在把玩一只剪子,低着头目光有些空洞,用尖锐的一端在手上比比划划。 那一瞬间晏星河呼吸有些发疼,从此出门的时候都要把各种尖锐的东西收好,每天推门进来之前心里都会有警钟敲响,总害怕开门后迎接他的不是活生生的小狐狸,而是一具已经咽气的尸体。 药碗放在了灶台上,晏星河发了会儿呆,隔着衣袖摸了摸里面的簪子。 或许只是太无聊了,所以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可以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给苏刹带一些小玩意儿,有好玩儿的东西让他琢磨,情况总会好一些。 晏星河架上药罐生火,翻乾坤袋的时候瞄见自己手腕上青黑的血管,没太在意。 阴暗的厨房被红光照亮了一瞬,他的手里多了一朵血红色的灵芝。 晏星河摸了摸它,充沛的红色灵光缠绕在指尖,他有些愣神。 事实证明,就算是失去了全部修为,苏刹的判断力也超乎寻常的敏锐。 玉髓灵芝的确不是人界能弄到手的东西,当然也不是来自于什么鬼市—— 晏星河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然而,无论如何,无执和楚逸妖的接连打击,让苏刹的心脉遭到重创,他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靠的就是这一味玉髓灵芝。 更多的暂且不提,以后的事可以放在以后去考虑,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让苏刹活下去,哪怕让他付出任何代价。 晏星河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进屋的时候,苏刹正靠在床头对着镜子发呆,房门发出轻响,他没回头,扣上了镜子。 晏星河把药碗放在面前,给他勺子,“这药晾过了,现在喝温度正好。” 苏刹有些厌烦,离远了些靠在床里头,“不想喝药。” “……”以前苏刹并不抗拒喝药,但或许是喝的多了,挥之不去的药味让他厌烦,又或者他发现晏星河身上出现的问题和这个药有关,后来就死活不肯吃药。 晏星河已经好几次发现药碗没有动过,什么事他都能顺着苏刹,唯独这件事绝对不会让步,“喝了药才能好,快点。” 苏刹没理他,从枕头旁边摸出来晏星河上次送给他的玉雕兔子,趴在被子上漫无目的的把玩,好像听不到有人在说话。 他这个态度看得晏星河冒火,端着药扒拉他的肩膀,语气也硬了些,“别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吃药这事没得商量,起来。” 苏刹皱眉,反手掀翻药碗,头也没回的玩那对小兔子,“随便吧,大不了就是死,死了算了。” “……”晏星河反应够快,洒出去的汤药又让他一滴不漏的接住了。 这副鬼样子总算彻底惹怒了他,他抓住苏刹的衣领把人薅起来,喝了一口药,强行给他灌了下去。 苏刹也恼怒起来,死命地挣扎。 不过他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晏星河的对手,只能瞪圆了眼睛怒目而视,试图咬晏星河舌头。 他要怎样随便他,反正晏星河早就不在乎这点皮肉上的疼痛了。 按住喉结底下的软肉一口一口灌完了所有药汤,他放开苏刹,脸上立马就被挠了一爪子,“你下次再敢这么灌我试试?!” 晏星河摸了摸脸,这小狐狸浑身重伤爪子依然锋利得很,给他抓出来几道血丝,“以后每天我看着你喝了药再睡觉,你愿意自己喝也就算了,要是一天不肯喝药,我就一天这么喂你,反正这药你一次也别想躲。” 苏刹气得发抖,脸色反而更加惨白,一巴掌打翻了晏星河手里的药碗,朝他怒吼,“滚出去!” 出去就出去,反正晏星河现在也正生气,谁惯着谁了。 隔壁房间床铺是铺好了的,大概是受伤之后本能的寻求安全感,而苏刹的安全范围连晏星河也不能轻易靠近。搬进来之后他就自己一个睡,不让晏星河挨着他,晏星河也不能强迫他,只能又买了一床被子睡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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