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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爱为绳,情为锁,从此苏刹成为他的所有物,所见万物皆是过眼烟云,唯有你是我独有的情之所钟。 晏星河回应着他的吻,颤抖,激烈,却无比真实。 心魔狂躁的叫嚣声在这样的真实中弱了下去,最终消弭于无形——善与恶,正与邪,柔与刚,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这个世界将苏刹留给了他,二十年人生之中唯一的恩赐,却足以胜过过往千万种痛苦。 他是晏星河,正邪善恶皆在他心中权衡,是他掌控正邪,而不是正邪定义他。 困扰五年的魔障在瞬间的顿悟中破除,从今往后他仍是他,坚定的站在他自己选择的大道上,牵起苏刹的手并肩而行,走向他自己想要的终极归宿。 “不拜天地吗?”苏刹亲着他的鼻尖,弯起眼睛,笑吟吟的问他。 晏星河愣了一下,“怎么拜?” 他和苏刹都没有父母亲人,拜谁? 苏刹牵着他的手让他走过来,“总要有个见证。” 两个人在苍梧树的树根旁边跪下,头顶有月华穿云而过,万丈苍穹无穷极,脚下是鹿鸟追逐晚风奔跑,夜露正浓,青峦的阴影绵延万里。 一拜昊昊皇天。 二拜冥冥后土。 三拜饮尽万年风霜的苍梧神树。 天地为证,山河作媒,见证今夜他们相爱。 过去二十年孑然一身,而往后执子之手朝夕相伴,足慰余生。 “对了,还有一件事。”苏刹牵着晏星河站起来,打了个响指,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树枝上掉下来,正入怀中。 他朝晏星河递过去,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缱绻温软,柔情万千,“成婚礼物。” 晏星河接了过来。 是一枚光滑饱满的蛋,系着红绸,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那一下好像给它摔疼了,晏星河摸了摸,这蛋立即激动的滚了起来,贴着他胸口使劲蹭蹭。 ……这蛋居然会动。 晏星河一下子不敢摸它了,任由它在怀里滚来滚去,“……这是什么?” 苏刹敲了蛋壳一下,那蛋感觉到他的气息,一下子老实了,钻进晏星河臂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一动不动。 “是一枚蛟龙蛋,我在深渊之渊那个废物堆里面找到的。这种蛋先天劣质,要么孵不出来,要么孵出来的小蛟龙身体孱弱,活不过几个月就死了。 我当时受了伤,血不小心滴到蛋壳上,这东西恐怕生下来就被遗弃了,没吃过好的,吸收我的血之后就跟在我后面,赶都赶不走,后来我吞了妖丹,就决定把它留在身边。 它本来长得灰扑扑的,跟着我吸收了许多玄雷的灵力,倒是变得好看了些,性格也比以前活泼,我感觉再养养应该能孵出来。” 晏星河一言难尽的看向那颗蛋。 那蛋颇有灵性,感觉到他的视线,撒娇的在他臂弯里磨磨蹭蹭,顺着手臂滚来滚去。 “孵出来……一条小蛟龙?” 苏刹凝重的点头,“应该能养活。” 晏星河无言以对,表情变得跟苏刹一样凝重,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个儿子,“……要是他先天体弱,养不活怎么办?” 苏刹洒脱地做出决定,“那就直接扔了,反正是个捡来的便宜儿子。” “……” 蛟龙蛋好像听懂了,在晏星河怀里颤抖了一下,将他贴得更紧了,一个劲往他怀里钻。 “……”晏星河叹了口气,安抚地摸了摸光滑的蛋壳,缠在上面的红绸带扯了下来,这么包装就跟拿去烤来吃的一样,“算了,先养养再说吧,身体弱就给他找些资源调养,能养活就行。” “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崽。”苏刹赞同的点点头,伸手摸它。 蛟龙蛋还记得他刚才大放厥词的话,往手臂另一边一滚,离他远远的。 ……颇有些有了娘就不要爹的意思。 于是成亲当天晚上,晏星河不仅有了夫君,还多了一个附赠的儿子。 看来潇洒自在的归隐计划要再慎重的考虑一下了……毕竟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大侠浪迹江湖的时候,身边还带着一个崽。
第120章 深夜 法衡宗的护山大阵外,以三大仙门为首,数十个仙门跟随,白衣飘飘的剑修弟子御剑在半空结阵,将仙府上空包围得水泄不通,一声声“诛魔头灭邪教”的号令响彻夜空。 晏赐作为天下第一剑的少主,在这种时刻被推出去作为仙门代表。 尽管百里昭发疯那天他本人在场,对法衡宗有些怜悯,但是在其位谋其政,他的立场是仙盟,只能挺直腰背朝底下那座灯火辉煌的仙府喊话—— “百里昭出来接受伏诛,我等可以给法衡宗无辜的弟子留一条生路,免去一场恶战。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若是不应,我等就要用武力拿人了,死伤不论。” 琳琅岛和仙盟大殿两笔账一起算,法衡宗已成仙门正道剑锋所指,威压之下,哪里用得着仙门攻入,自己内部就乱成了一锅粥。 百里昭在仙盟大殿上肉身化魔,当时不少法衡宗弟子都亲眼看见了,消息带回来,不用外人质疑,法衡宗内部早已经人心惶惶。 毕竟数百年来以仙门正道自居,宗主突然变成了魔族,那么法衡宗究竟是正是邪?门下弟子又该如何自处? 消息传回来之后,就有弟子陆续从法衡宗逃亡。仙门找上门结阵攻打,威严的架势一摆开,法衡宗内部更是散成了流沙,逃跑的弟子不计其数。 眼看就要不攻自溃,百里昭看着这场乱局,被魔气搅乱的大脑一片混沌,找不到出路,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嘶吼—— “杀!” “他们都该死!” “全部杀死一个不留!” 于是他关闭了护山大阵,不光外人攻不进来,法衡宗自己的人也跑不出去。山脚下围了无数弟子尝试破阵,然而修仙世家延续数百年的护山大阵,岂有那么容易被他们破开。 站在大殿门口看了会儿惊慌逃窜的弟子,勉强留在身边的也是小心翼翼,用试探又畏惧的眼神观察他。 百里昭厌烦极了这些陌生的脸,撇开众人去后院的竹林,风无彻已在那里等他。 “师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活人变成魔兵?” 风无彻迎着夜风喝茶,从大殿前面传过来的哄闹声仿佛听不见,看起来怡然自得,一如往常。 百里昭却十分着急,脸上爬满黑色裂纹,半人半魔半疯半醒,连凳子都没有坐,急切地等着他说话。 风无彻气定神闲的看他一眼,“现在这声师父倒是叫得顺口了?” 百里昭朝他走近两步,“你有办法对不对?你一定有什么法宝能够做到!只要你给我,让我度过今晚,往后你要什么我都双手奉上!别说一声师父,要是你想,我日日去你门前三跪九叩都成!” 风无彻拿起别在腰间的洞箫,垂着一双眼睛,玩味地摸了起来,“那若是我要整个法衡宗,你也给?” 百里昭一怔,额角上纹路又多了几道,咬牙说,“给——只要你能够让我度过今晚。” 风无彻似是来了点兴趣,“你要将人炼化成魔兵的法器做什么?” 百里昭恶狠狠地朝背后看了一眼,又看向上空星斗般密集的仙门弟子,脸上嫌恶之色一闪而过。 一个个都想杀他、背叛他,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死。 “魔兵的战斗力远超修仙之人,我将法衡宗弟子困在了护山大阵里面,若是能将他们炼化成魔兵,不愁杀不死那群仙门弟子。” 洞箫轻轻抵着下巴,风无彻勾起唇角,温声说,“杀死他们之后呢?” 百里昭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幻想着自己想要做的事,一双眼睛已化作红色流光,“当然是杀去天下第一剑,毁了仙盟,再一个个灭了那些仙门,让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全都不得好死!” 风无彻笑了一声,捏起他的脸,欣赏一会儿百里昭面目全非的样子。 这张脸是人的五官,可内里却已经完全被魔气腐蚀,所想所为皆被心魔操纵,真正的百里昭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吞噬了,消失于无声,而他自己浑然无觉。 风无彻微微笑着说,“你想要的那种法器,我有。” 百里昭激动地上前,想抓他的袖子,“那你快给我!” 风无彻不着痕迹避开了,“有是有,可我为什么要给你?” 百里昭朝他怒吼,“我已答应事后将法衡宗送你了,你还不满足?” 风无彻弯起了眼睛,洞箫在掌心转了转,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表情堪称温柔,眼底却凝起刺骨的冷霜,“可我不只要法衡宗,我还要法衡宗万劫不复。” 百里昭整个人一僵。 这话他听不明白,浑身狂躁仿佛被人迎头泼了盆冷水,呆呆愣愣的说,“什么?” 风无彻站起身,双手捏着洞箫负于身后,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温声细语的说话,“我一步一步设局,牵着你这颗关键棋子,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法衡宗身败名裂,百里氏一族断子绝孙——我花费了二十年才造就了今夜的局面,享受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出手帮你?” 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步步逼近,有一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百里昭随之一步步往后退,听见风无彻说—— “我出身卑贱,百里长泽酒后与一个侍女发生关系,意外的生下了我,比不上你父亲百里渊,当然更比不上百里氏金枝玉叶的嫡长子百里渡。”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更不是我的错,可是为什么却要我来承担后果?” 一块石头磕在脚上,百里昭往后摔倒,一双血红的瞳孔震颤着,印出那张微笑着、却阴鸷到让人后背发凉的脸庞。 “你父亲百里渊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你知道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吗?就是叫上一群狐朋狗友捉弄我,用鞭子将我抽得满地乱滚,绳索勒着脖子将我当马骑。” “我连告状都没得告,因为就算百里长泽知道了,最后受罚的那个人也只会是我。他眼里只有百里渡和百里渊两个儿子,我是酒后乱来意外生出来的小杂种。” “可是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呢?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要注定了要遭人冷眼,要背负这种命运——” “为什么二十年前明明是你爹色欲熏心,想对只有九岁的苏刹下手,结果被人反咬一口趁机逃出地牢。我只是给他指了个路,引开追兵而已——明明都犯了错,为什么最后百里长泽轻而易举饶过了百里渊,却要亲手打断我两条腿?!” 风无彻抓住百里昭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一双眼睛目眦欲裂,可他的表情还是微笑的,心中越是仇恨,唇角的笑意越是深刻,轻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要遭受这种对待?为什么不是百里渡,不是百里渊,偏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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