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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星河目光凌厉如刀,盯着那慢慢挪回原位的玻璃球,嘴角流出来一缕血,被他抬指抹了去。 苏刹…… 他看到的,是苏刹的记忆吗? 晏星河收回了剑,围着那颗变回白色的玻璃球,有些焦躁的转了几圈,没再轻易碰它。 脚底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他愣了愣,拨开缭绕的云雾捡起来,是个怪模怪样的石头,雕刻成了盘踞着休憩的九尾狐,刀锋极为精巧。 本来是可爱的,只是表面写着一层看不出是什么文字的符咒,鲜艳的血色红到泛出来紫光,阴森森冒着冷气。 那趴着的狐狸还是笑面,嘴唇那条线刻得很深,阴惨得渗人。 晏星河看了两圈,没看出什么苗头,想了想,小心的没破坏上面的咒文,脱下外袍给它整个裹了去。 他知道浮花照影有个地下藏书楼,几百年来收藏了无数修炼用的典籍术法,打算回去比照着咒文翻一翻。
第19章 浮花照影看着是个与世无争的山谷,藏书楼里面存放的典籍却意外的齐全,最近一百年之内反而少些,越是远古资料越是丰富。 有些过于偏僻的文字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族用的,弯弯曲曲爬满了整页,连个笔锋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放太久了灰尘印在上面。 晏星河头一次到藏书楼,饶有兴趣的把各种稀奇古怪的书都翻了一遍,最后捡了几本记载巫术的抱上去。 楚老爷子的院子透光很好,周围一圈种着树,中间是各种各样的花,不同季节的种子交错着划地盘,一年到头都能闻到味道不同的花香。 晏星河坐在石桌旁边,手边放着叠起来的书,面前摊开了两本。 他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看着看着就开始分神,支着脑袋对着石桌对面开花的树发呆,眼前总浮现玻璃球里面看到的东西。 少年困兽般的嘶吼,濒临绝望,孤立无援,听起来那么稚嫩,又那么撕心裂肺。 晏星河总忍不住一遍遍回想细节,把那个声音拎出来反复比照,在心里问,那真的是苏刹吗? 真的是那只上蹿下跳到处发作他的臭毛病,一不高兴就要把别人支使的团团转,又作又跳又任性,浑身上下都是顺不完的倒刺,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发愁的大尾巴狐狸? 玻璃球记录的那些事,光是碰个边角,那一丝丝顺着指尖钻进来的毒都叫晏星河觉得疼,如果苏刹是亲身经历,没走火入魔报复世界就不错了,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性格? 他垂着眼皮,漫不经心的翻过一页纸,那纸张很陈旧了,掀过去就有碎屑跟着掉下来。 晏星河捻掉手指头的碎渣子,看到被他解下来放在石雕狐狸旁边的剑,拇指摁着剑鞘的纹路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情研究什么古老邪术,也沉不下心埋着脑袋扎根在古籍里。 他就像一片泊在湖面的树叶,被迎头的风吹得左摇右摆,心浮气躁,打着旋儿往河岸对面狂飞,逮着机会就想朝那边多看几眼,上面站着一个笑得欠欠儿的苏刹。 他忽然很想回去见苏刹,找个借口牵一会儿他的手。 “哎哟,星河小乖乖啊,怎么想起来坐这儿看书了?今儿天气好晒晒太阳?” 酒葫芦往桌上一扔,楚清风随手拎起最上面那本书,翻开那页画了偌大一个图,是某种符咒。 旁边的批注半白不白,和现在普遍使用的字有些像,笔画上又复杂许多,应该是几百年前的字体。 晏星河看的时候连蒙带猜,只弄懂了个大概,但楚清风拧开酒葫芦,斜着瞅了两眼,马上就看明白了,“给人下魇的禁咒?小星河,你看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干什么?藏经楼里边儿什么都有,可不兴乱翻乱摸的跟着学坏了。” “我在找东西。”晏星河合上手头这本,远古文字不好认,他又静不下心,干脆先放着以后再研究,“长老,我先回一趟招蜂引蝶宫。” 楚清风咋咋呼呼的,“这就回去啦?本来还说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陪我们家遥知多玩几天呢!今早上小叶子买了只鸡回来,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宰了给你们俩吃顿好的——那我现在就去把它宰喽,今晚上咱们聚一聚,明早爷爷亲自送你回去!” 晏星河说,“不用了长老,那鸡你留着以后煮给遥知大哥吃吧,我有急事,这些书还回藏经楼了就走。” 他小心的把那些古籍叠好,起身时忽然闻到一股酒味,一顿,朝底下瞄过去。 楚清风呛了口,把他那酒葫芦盖子一拧,藏到身后,“今早小叶子出去买菜的时候,老头子我在院子里边儿溜达,嘿,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脚底下随便那么一踢,踢到块松动的地砖……” 他朝晏星河挤眉弄眼,“不许跟小叶子他们说啊,尤其是你遥知大哥,他们要知道了下回该换个地方藏酒坛子了。那臭小子防我跟防贼一样,也不知道哪里挖出来那么多窝,每回换地方我都要找上好几天,累死人了,不许跟他们合伙欺负爷爷啊!” 晏星河哪敢欺负他,无奈的说,“长老,你还记得之前胃疼几个月下不来床,是因为什么吗?” “我现在身子骨好着呢,去去去,别学遥知那一套!”楚清风一只手掩着酒葫芦,不给晏星河看见,一张嘴冲他哐哐抱怨,“天天往我这酒葫芦里灌米汤,要我命呢,那是给人喝的东西吗?打死不喝米汤!” 晏星河拿这小老头没办法,抱起桌上几本古籍准备回藏书楼,那摞书掀起来后,挡在后面的石雕狐狸就露了出来。 楚清风扫了一眼,总算看到个有意思的,端在手心前前后后打量,“这东西蛮精致的啊,哎哟,点是点线是线的,你小子还有这门手艺?嘶——不是,哪个狐狸笑起来是这个表情啊,怪瘆人的,怎么回事你小子,也不弄个好看的,净整这种——” 他翘着二郎腿点评得津津有味,说一句抿一口酒,忽然掐断了话音,酒也不喝了,对着光线亮的方向细细查看上面的符咒,脸色绷了起来,“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么多年了,晏星河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抱着书本来要转开的脚又折了回来,正色说,“苍梧树底下有个秘境,我跳进了湖里,从秘境里边儿带出来的。” 楚清风的表情更一言难尽了,“你说的那个秘境是苍梧树的根,从来没有第三个人能进去——你说这东西是你从里面带出来的?” 晏星河瞄了眼被他托在手心的石雕狐狸。 楚遥知跟他说苍梧树底下设有禁制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挡在外面那圈水波,还有那群黑暗中窥伺的兽丛,现在看来所谓真正的“禁制”,恐怕是那个会发光的玻璃球。 只是,如果连他们狐族自己人都打不开的话,他一个半点血缘不沾的外人为什么能进去? 晏星河按着石桌上叠起来的书,他低头想事情的时候,楚清风也在看那只石雕,越是看两片花白的眉毛就拧得越紧。 晏星河问,“我刚才对着这些书翻了半天,就是想找这石雕上面的符,但是它太偏了,追溯上去恐怕不是出自近百年之内,您看出什么了吗?” 楚清风摇摇头,又拎着酒葫芦闷了起来,“眼熟,越看越眼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唉,就算看过也该是好几十年前的事了。藏书楼那破地方书累的比房子还高,老头子我年轻时候还爱在里面逛逛,老了就不行了,看着那一圈圈书架就头晕目眩,两脚发软,半辈子没进去折腾过了,哪儿想的起来。” 他把石雕狐狸撂在了桌上,“这上面写的字奇怪的很,就算我们家藏书楼包罗万象,真的记的有,恐怕也是放最顶上最角落那种偏得抽不出缝的鬼地方。你也别瞎忙活,老头子我还有点儿印象,明儿我过去找。” 楚清风一大把年纪了,让他钻藏书楼顺着梯子爬上爬下,晏星河怎么好意思。 但是这本来就事关狐族,他也总不能什么都揽过来不让别人插手,更何况他现在确实想腾出时间回妖宫,看看那只被他气得拂袖而去的白毛狐狸,“好,那就劳烦您跑一趟了。” 楚清风点点头,欲言又止的,“那秘境……唉,你过来坐下,跟老头子我仔细——” 晏星河被他拽着落了座,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杂七杂八的声音吵成一团,中间夹杂着一声凄厉的尖叫,“楚爷爷救命,冯家老大要杀人啦!” 石桌旁边的两人顾不上说话,一前一后冲出去看。 大门口有个人,身形瘦的跟猴一样,被拿着锄头的大汉追得从天上蹿到地下。 楚清风种在台阶旁边的两棵树俨然成了遛狗的石桩子,那俩猫追耗子似的蹿得要起飞,最后那精瘦的男人脚底下一蹬,灵活的钻上树杈子。 大汉似乎是吃了不会爬树的亏,锄头往台阶上一杵,恶狠狠的说,“勾引我妹子的时候不是花言巧语能说得很吗,你跑什么?她才多大,叫她出门买个菜我娘都舍不得,你胆子肥,翻我家院墙溜进门勾搭,欺负小娃娃没见过世面,给颗蜜枣就能哄得团团转是吧?” 他这么一说,旁边看热闹的路人都指指点点,躲树上的瘦猴听了,从树叶子里探出个脸,狡辩说,“呸,成天抗着个锄头挖菜的庄稼汉,你懂个屁!我和你妹妹那是情投意合,情投意合懂不懂?你那臭泥巴塞满的脑袋里边儿有这东西吗?你凭什么说我勾搭你妹子,我这是喜欢她,亲近她,想跟她好!你偏要扛着个锄头,在里面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行啊,行,你喜欢她,亲近她,所以你哄着她收拾行李跟你私奔,你这喜欢几文钱一斤啊?你奔,你有能耐,你倒是给我奔,你怎么往树上奔啊你?连老子都对付不了,你还想带着我妹子私奔!” 那大汉嚯的拎起来锄头,朝树根那地方给了一杵子,整棵树哆哆嗦嗦飘下来几片落叶,大汉叉着腰杆朝上面怒吼,“你有本事滚下来,看看老子这把挖菜的锄头砍不砍得断你那两条狗腿!” 锄头落下去的地方,树根给磕出来一道纵深的豁口。 那精瘦男人眼睛尖的很,朝底下一看,吱哇怪叫一声“杀狐狸啦”,猛地把脑袋缩回树叶后边儿。 那两棵树还是个小树苗的时候就被楚清风挑回来,浇了这么多年的水,那大汉哐当往上面来一锄头,就跟往他宝贝孙子身上抽了一鞭子似的,哪里舍得。 他赶紧把人拉得离树根远了些,心疼的看了眼秃噜出来的树皮,扭过头眼睛一瞪,“吵架就吵架,扛着把锄头动手干什么?你实在要削,看准了往姓秦的小泼皮身上削,可不兴削我的树,砍坏了把你插门口给我看家!” 长老站出来说话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赶紧围上去劝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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