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初雪说,“哦,他们是不服新妖王管教,所以妖王派了一波手下去收拾他们,而带队的人就是你?” “嗯,我那天……”晏星河出了个声,猛地刹住了。 一掀眼皮看过去,那小妮子两只眼睛亮亮的在发光,唇角还藏着一抹狡黠的笑。 “……” 行啊,这丫头瞧着年纪小,实际上比他哥还要滑头,三两句话就套出来他近几年的行踪。 晏星河笑了一声,九年的光阴,长大的可不光只有他自己一个。 “辛大哥——” “好了,下去走走吧。” 晏初雪一开口,晏星河就把最后一口如意糕塞嘴里,跳下假山走在了前面。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无关紧要的话头——他还真有点担心被这只小雪花套出来更多的消息。 后面有落地声响起,晏初雪却迟迟没有跟上来,晏星河渐渐放慢了脚步,思绪正漂浮着呢,背后忽然有个人叫他。 “随哥哥。” 语气和字眼都熟悉无比。 晏星河下意识就想转身。 脚跟已经转了,好险他猛地想起来自己现在叫晏星河,于是这要转不转的一个回头就僵在了原地。 “随哥哥,我刚刚看到你动了。”晏初雪鼻尖一红,快步跑上来就想拉他,晏星河拼命忍住了才没有拔腿就走。 这时,旁边忽然有人举着火把经过,为首的侍卫指着一片屋檐,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大喊,“有贼闯进来啦!捉贼啊!” 这简直就是天降救星。 晏星河脚底一踏,丢下一句“我去捉贼”,奔着那群侍卫手指的方向就追了过去,只留下一片衣衫带起的残风,叫晏初雪抓都抓不住。
第52章 一只黑影像灵活的乌鸦,照着剑庄里一座座屋檐翘角跳了过去。 举着火把的侍卫缀在下面像被遛着玩儿的狗,累得气喘吁吁颠三倒四,那玩意儿不时还要停下来等一等他们,刨两块砖瓦下来,侮辱性极强,气得众人举着刀骂骂咧咧。 晏星河还以为这只是个趁着今晚人多溜进来偷东西的飞贼,给两棍子打晕丢出去得了,谁知道交手之后,对方居然是个硬茬,修为不知深浅,但不管晏星河如何层层加码,对方照样都接得住。 两人一路踢坏了不少屋瓦房檐。 那人身形极是高挑,头发却杂乱的像一团乱飞的海藻,从头顶倒扣下来挡住了整张脸,只有两只炯然有神的眼珠子从阴影后面盯过来,几乎是审视一般仔细的打量着他。 晏星河找机会一把缴飞他的剑,不料对方像鬼魅般眨眼就闪到身后。 不光稳稳接住被挑飞的剑柄,出锋时错身而过,却不伤他,而是极其挑衅的拿剑尖勾了一下他的下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一块血皮都没弄出来,“你是……” 晏星河瞬间就怒了,这种挑衅比直接给他一剑还让人发毛。 三秒之内,他接连挥出去十八道剑势,刃上的薄光在屋檐上飞掠出一长串流行似的残影。 那人不敌他突然发力,往后飞掠到房檐翘角上,像个看家神兽似的蹲在那儿,一弹竖在跟前的薄刃,阴恻恻的笑说,“你就是彼岸?” 晏星河看见了剑刃上的花纹,“百花杀的人。” 能接他十招的人,五年前整个百花杀之中只有四大护法,只是他离开了那么久,里边儿肯定又造出来不少新冒头的杀神,而这人绝不是四大护法中的任何一个。 “好眼力,”那人高高兴兴的赞他,低头在剑刃上亲了一下,“我这把剑有个小癖好,专爱喝人血,几年来它饮过的血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资格,也让它尝尝主人口中那个空前绝后的前领队,他的血是腥还是甜?” 晏星河微微一笑,“好说,我也想知道你这颗杂毛脑袋切开了,脖子里边儿喷出来的血是黑还是红。” 气氛剑拔弩张,两人各自捏紧了自己的剑,正要再来一较高下,屋檐底下不远处的小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嘹亮的唿哨。 那长毛野人后背一僵,左腿拐着往唿哨声传来的那边走,右腿却直愣愣的朝晏星河迈近了一步。 对方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剑花一转,纵身跳下了房顶,“那颗脑袋先在你脖子上挂着,早晚我会再来讨要。” 神经病。 晏星河冷笑,对方要走,他却没打算这么轻易的放了他,一路收敛声息跟在后面。 那野人飞入庭院后钻进了一座假山。 晏星河四下打量,这院子是个闲置的空院,靴底一抬正要踏进去,一道剑光擦着假山的磊石从天而降。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那剑光来势凶猛,晏星河猛地抽身而出,往后连退三步。 但见一个男人身披黑袍,长发用白玉簪松松束起,手执冰刃似的长剑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对方似乎看不着他,手中小巧的酒葫芦一仰,饮下一口,脚底发虚一样,跌跌撞撞的又朝他提剑发起了攻势,醉汉似的吟唱,“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晏星河,“……” 今天遇到的神经病真是格外多。 这男人似乎喝了不少酒,已经是微醺的样子。 用剑的人最忌讳底盘不稳,这人却一步三晃,好像脚底下多出来一块小石头都能把他绊倒。 散则散矣,章法却绝对不乱,喝一口酒就咿咿呀呀的唱一句词,手中剑气凛然如天花乱坠,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晏星河不是没有见过这种眼花缭乱的打法,但招式缭乱的,往往劲力会被分散。 这人却神奇的将二者兼具,柔中带刚满天撒网,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竟然叫他一时半会儿感到支绌,被逼得再次后退了一步。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这人快把半首诗吟完了,晏星河终于在满天乱飞的剑影中找到了一处破绽。 剑锋一旋,宛如在巨大的渔网中间撕开一道裂口,锋芒纵横而出,直抵那疯子咽喉,“你和刚刚进去那个人什么关系?” 对方刚饮下一口酒,还没咂摸清楚嘴里的味儿呢,喉咙就被剑尖给架着了。 他却不急,反而是微微一笑,懒散的扬了一下眉梢—— 好一张妖异邪肆的脸,目光丝缕一般顺着剑刃滑上来,竟比狐族还像狐族。 “什么人?这里除了你我,还有第三个人?小朋友,这是我的院子,你不由分说踩着围墙跳进来也就算了,现在还拿剑抵着我脖子,理直气壮的质问我,你说我怎么就觉着……有点子不高兴了呢?” “你的院子,”晏星河笑了,“这里明明是一座空院。” “今天之前它的确是空院,”那男人捏着酒葫芦,不紧不慢的把脖子上的剑刃挡开了,晃了晃葫芦底,“但是今晚之后,它就是我的院子了。倒是你,嗯哼,小朋友——你又是什么人?” 他语气自然,不像是临时起意开脱的谎话,晏星河稍作思量,收了剑,不确定地问,“肃王爷?” 殷翎收剑入鞘,酒葫芦往上高高一举,“正是。” 他将晏星河打量一圈,笑问,“莫非你就是席间晏赐那小子提到的,单枪匹马斩杀了掣天鳌,还从曼珠沙华里边儿全身而退的那位大哥?” “不敢当。” 晏星河瞥了眼旁边宴客厅的方向。 这个时辰,开席还没多久呢,晏家的人可是准备了整整四十九道菜,恐怕筷子都还没暖热,这位王爷大人就从席上溜出来了。 这几天他在剑庄里听到不少风言风语,说肃王爷和晏赐的姑姑当年联姻,只是战时为了拉拢天下第一剑的权宜之计。 晏家三小姐仰慕肃王爷不假,殷翎这人却全然不好这一口,两人成婚多年,连个子嗣都没有生下。 之前这些都只是道听途说,但今晚就连回娘家省亲的接风宴殷翎都能搞得这么敷衍,恐怕这两位之间种种传言,说得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王爷,”晏星河看了眼他背后的山洞,“刚才有个飞贼闯入您的院子,藏进了这座假山,我就是追着他跑进来的。能否让我进去看看代为捉贼,也免得他是什么居心叵测之徒,留在院子里半夜对您做什么行刺之事。” 殷翎长眉一挑,侧过身让开了山洞,“行啊,那么就有劳了。” 晏星河低头进去转了一圈。 那假山里面曲径回折,像个缩小版的盘丝洞,走几步就要岔出去两三个弯,光线还很暗。 他仔细地排查了每条路,那人早就不在了。 最后顺着合成一道的出口重新见了天光,殷翎就蹲在假山顶上看着他出来,把玩着那只漂亮的酒葫芦,笑吟吟的问,“怎么样,小少侠找着那居心叵测之徒了没?” 晏星河冷眼,“里面没人,恐怕那个贼早在刚才洞口耽搁的时候就跑了,王爷今夜可以安枕。” 殷翎一笑,剔透的黑眸中乍然泄出一线紫光,“好好好,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53章 十日后 南海山高路远,王爷和王妃还没有离开天下第一剑,晏赐他们三个就已经踏上行程了。 晏赐这人是个惯会窝里横的,在家里的时候下水摸鱼上房揭瓦什么洞都要往里头钻,出门却摇身一变—— 纤尘不染的白衫外肩上一披,峨冠博带长袖飘飘,写着“天下第一剑”五个大字的折扇唰啦展开,昂昂然站在剑庄门口指挥仆从搬行李,又是一副人模狗样的端方君子。 他听说自家门口到南海相距差不多有两千里,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就是一整个准备奔赴战场的警觉状态。 离不开的贴身细软一点一啪啦,光换洗的衣服就装满了五个大箱,第二天早上到门口一清理,要装车的行李里边儿超过一半都是他自个儿的东西。 晏赐摇着扇子在大门口鸡飞狗跳的指挥,晏初雪一个姑娘家,所有东西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两个箱,还没有他装衣服的一半。 听他磨磨唧唧罗里吧嗦的烦死人了,晏初雪往晏星河身边一跳,开口仍是叫辛大哥,“辛大哥,不是,我听管家说你带的东西一个箱子都塞不满,我们这次过去没个一年半载的回不来,你就带这么点儿,到时候到了琳琅岛会不习惯的。” “没事,还有什么要用的到时候在那边再买就是了。”晏星河指了指台阶上面,“怎么好像没看到王爷?” 他们要出远门,剑庄里边儿所有人都出来送行了。 肃王妃晏明月站在人群里边儿,肩上栖着一只探头探脑的雪貂,她微微扭过头,一只手指逗着那围脖似的小东西。 明明是珠光宝气众星捧月的样子,看起来却有点心不在焉,一双蛾眉中间卷着烟似的忧郁,看着让人觉得没什么精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3 首页 上一页 64 65 66 67 68 6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