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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看得正专注呢,冷不防一股大浪拍到了胸口,反应快的以剑插地尚且飞出去数十米,慢一点儿的直接成了飞天风筝,一巴掌掀湖里给浇成了个落水兔子。 楚逸妖自己是狐族人,苍梧树一旦反噬起来他挨的最惨,撑着胳膊强行爬起来,来不及说什么,先眼冒金星的吐了一口血。 鉴睛石掉在了前面不远处,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皮,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捡在手心,摸进衣领里上下翻找,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离得近的两三个剑修赶紧过来扶他,楚逸妖一巴掌甩开了,将那团图纸展开一抖,咬牙切齿的说,“百花杀那群混账,竟然敢骗我……无执……无执……” 他一拳头锤在了地上,“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宰了你!” 剑修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突然冒出来这两句是个什么头尾,探头探脑的转了几个圈,都不敢顶着刀口走上去撞。 正死寂时,众人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朗笑。 “瞧瞧我这是什么运气,刚落地就听见有人在打我脑袋的主意。——九公子,打扰,你刚刚说你要干什么?宰了谁?” 剑修们纷纷避让开,一抹修长的影子慢慢落在了楚逸妖身上。 来人白衣散发,折扇风流,银色面具被月色镀了一层薄光,折扇抵着下巴轻轻低头,彼岸花的暗纹一闪而逝。 无执合起折扇,俯身捏住鉴睛石一抽,楚逸妖突然抓紧了指头,没让他抽走。 无执笑了,“你既然认为百花杀骗了你,那还抓着这块弄虚作假的破石头干什么?你倒是松手。” 楚逸妖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把将鉴睛石叠着阵法图纸攥在手心,翻身站了起来,拍拍肩头沾上的几根草茎,“这块石头能弄到手,九成功劳都得归我,就算真是个破烂尸体也得放我这儿留着,是不是便宜都轮不到你来捡。” 折扇在手心一转,无执莞尔,转过身面向巍峨翠微的苍梧树,淡淡的说,“你放心,我家主人给你的图纸没有问题,鉴睛石上复刻的气息是苏刹的,你跟他血脉相连,是真是假不会闻不出来。这张图纸和这块石头没有一个是破烂,我们百花杀也没有骗你,尽可以放心。” 楚逸妖瞄了手掌心的石头一眼,趁对方没注意,赶紧的把它揣进了衣袖,顺手还捋了一下滚皱的衣摆,“话说的好听,要是你跟我说的话里边儿没两三层虚的,月是满月,灵息是苏刹的灵息,刚才我完全照着你给的图让他们设阵,为什么苍梧树把我们挡开了?” “那只能怪你自己太急功近利了,小狐狸,你急什么呢?” 无执转过身,合起来的折扇往身后一指,“知道鉴睛石实际上是个什么东西吗?它是有样学样的赝品。这玩意儿能把苏刹的灵息分毫不差的复刻一段下来,可终究只是个次等货,只要苏刹本人还在头上压着,苍梧树,哼,就永远不会理会你手上那么点儿微弱的灵光。” 楚逸妖的眼珠跟着来回转,听懂了对方是个什么意思,眯起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冷笑说,“有这种限制你怎么早不跟我说清楚?你早说了谁还大费周章跟你玩儿,你当本公子平日里跟你一样清闲?” 鉴睛石又被他从袖子里摸了出来,“要是有苏刹在,苍梧树就永远不会认我们偷来的这点儿气味,那你先前让我跑去神女庙那边演戏,煽动族人起哄,逼迫苏刹用溯影禁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有什么用?就为了拿一个不上不下、永远派不上用场的鸡肋?无执,你百花杀把我狐族当猴耍?” 他抓着石头在一边叫的炸毛,无执画扇一展,挡在胸前不慌不忙的扇动,笑吟吟的且听他狐狸毛满天乱抖。 一只蝴蝶从树叶里面飞出来,他一抬手,那两对雪白的翅膀就停在了曲起的指节,面具后那双清冽的凤眼轻轻低下去,看着蝶翅上漂亮的花纹。 楚逸妖发了半天火,没把对方燎着,无执自带屏障一样毫无波澜的样子反而让叫他冷静下来了。 手指用力往鉴睛石上边儿那块裂缝一捏,他呼了口气,没好气的说,“装死干什么?你要是还有什么后招,就赶紧拿出来,要是没有,我可就退出了,你们百花杀的人——” 他看了一圈身后隔着几步远的黑衣剑修,“还有表面名声赫赫,背地里惦记别人家好东西的无耻宗门,一个都别想再踏进浮花照影。” 无执掀起来眼皮,“九公子生这么大气干什么?你贵为狐族的王室正脉,现任狐王的亲叔叔,出手帮了我们这么多,到了最后,无执怎么能就让你拿走一块鸡肋石头?” 楚逸妖脸色一黑,无执这才满意的笑了,手指托着停栖的蝴蝶放在眼前,堪称温柔的注视它,“鉴睛石怎么会没用呢?要是有个苏刹一直挡在前边儿,那我们就把他杀了,苍梧树感觉不到他的灵力,这时候你再把鉴睛石放上去,以次充好,也胜过没有。那个时候,你手上那块破烂石头,可就成了最为关键的宝贝。” 楚逸妖冷哼,“你倒是厉害——原来阁下平时就是这么为百花杀出谋划策的,能在江湖上弄出来这么大动静,倒也是个奇迹。杀了苏刹,说的好似捏死你手上那只蝴蝶一样容易,你当苏刹没长手没长脚,把自己捆好了让你杀? 那小子承袭了苍梧树的正源,身上长出来九条尾巴,一条尾巴就是一条命,你整个百花杀扑上去都不一定能掐断一条,还想杀死他,不如你现在就去杀一个给我看看?” 无执笑了,“啧,九公子,你这话说的,未免太小看了我百花杀——也太高看了他苏刹。” 他一掀手指,那只蝴蝶飞起来转了大半圈,似是喜欢他,最后收敛翅膀又落回了原来的地方,大眼睛默默的瞧着他,“一条命是命,九条命也是命,在无执的棋局中,只要是人就可以死,是命就可以杀。他苏刹有一条命我可以杀死,九条命么,不过就是麻烦一点,需得一条一条的杀死……” 他话音含笑,字里行间却充满杀机。 蝴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杀意,惊慌的掠了起来,无执轻轻一合手掌,犹如天塌地合,那小玩意儿被困在了掌心的方寸之间。 楚逸妖心里一跳,半信半疑的问,“难不成你有办法?” “遥远的南面,浮岛为盘,宗派为子,棋局已成。苏刹他在明,我们在暗,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九公子不必着急追问,只需备好茶酒在家中静候消息,等着苏刹在不知不觉间,一步步走进我给他备好的坟墓。” 无执摊开手掌,拢着那只残蝶,转过身远远看向东南。 相隔千万里,仿佛能一眼窥见那座小岛上每一颗棋子起落。 “可惜了,倒是一只很有意思的小狐狸,还勾搭走了我最喜欢的徒弟。提一子,废一子,一旦杀了他,彼岸这辈子恐怕都不愿意戴上我为他准备的面具了。” 白皙有如玉质的手掌心,那只漂亮蝴蝶双翅折断,数只长足尽成残肢,奄奄一息的趴着,再不复早先抖擞翅膀的生机勃勃。 坟墓大门已开。
第66章 琳琅岛 幽冥蛇的尸体堆成了山,血糊糊的,死的奇形怪状,远远看上去甚是吓人。 百里长泽拄着拐杖,二三家仆陪在身后,隔着老远就看见麒麟门的人围在蛇山底下急匆匆走动。 有个弟子拱手对滕潇禀报了几句话,也不知他说了什么,滕潇很是生气,劈头盖脸的就怒斥起来。 百里长泽干裂的嘴皮掀了起来。 被苏刹重伤之后,他状况大不如前,拄着拐杖走路时后背有些佝偻,影子斜斜的拖在脚下,剥离了月光站出去,像一条披着黑衣游走的毒蛇。 拐杖的声音一下下凑到了滕潇旁边,百里长泽抬起爬满皱纹的脸,问他,“阁下可是麒麟门的少主?这是要处置幽冥蛇?” 法衡宗在江湖中乃是百年大家,颇有名望,滕潇认得他,拱手行了个晚辈礼,“是百里老前辈啊!是这样,我们猎杀了逃到海岛里边儿的幽冥蛇,把尸体聚拢了放在一起,您看看,堆起来这么高三座尸山。本来想直接丢海里了事,这事儿也就算完了,可是……唉……” 百里长泽眼睛一眯,笑呵呵说,“怎么了,可是鲛人王不准?” 滕潇叹息一声,背后那群观望的弟子也跟着摇头顿足的,看起来被逼的很无奈,“幽冥蛇乃是妖物,尸体更是属性阴寒,鲛人王听说我们想把尸体直接丢在海岛附近,大发雷霆。派过来传话的鲛人语气也很是不善,说他家仙岛附近仙气环绕,容不得低等的邪物玷污,说什么也不准把尸体往海里丢,还派了几个人过来盯梢,您看。” 百里长泽顺着他手指一看,那群弟子后面果然站了几个拿刀的鲛人侍卫,都是肌肉比石头大的猛汉,腰上别着把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滕潇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这蛇是我们带过来的,没想到弄巧成拙,扔又不让扔,只能派人连夜送消息回宗门,弄几队车马过来运走。” 百里长泽抬头看了看对方身后的尸山,阴森森迎头罩下来,还真是叫人连觉都睡不好的拖累,“这事办起来确实是麻烦啊,滕公子,你就没有想过别的办法? ……依老夫看,当时在渡口那边,万象宗那位祁公子大手一挥,丢出来的船舰可不比你这堆尸体小。他们家的乾坤袋既然能装下那么一艘大船,要是能借过来,装这些幽冥蛇的尸体,这事岂不是化大为小,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 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滕潇就只想冷笑。 不过一想到这是在前辈面前,又马上把那点讥诮收敛起来,恭敬的说,“其实这个想法先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只是祁镜那厮,您方才在大殿上也看到了,四肢发达头脑蠢笨,脾气火爆的像头长了角只会蒙头乱撞的牛。早先抢夺鲛珠的时候这人就对我记了仇,后边儿不是还诬陷我,说我家宗门跟那个妖王有勾结?罢了,这事儿找谁都不能去找他。” 阴阳怪气的把人骂完,滕潇心里憋着的郁积稍微畅快点儿了,一想到祁镜被苏刹一团红云挡住剑锋,拔半天拔不出来的蠢样子就想笑。 笑完又觉得有点空,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己背后还担着这么三座尸山,半斤八两,笑别人有什么用。 百里长泽瞥了他一眼,见他忧心忡忡的,背后的麒麟门弟子也都是气象不振,布满沟壑的嘴角缓缓的一勾,“这么多幽冥蛇,运回去确实麻烦不说,叫别人看见了也惹人笑话。滕公子,那要是老夫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将这些尸体就地烧毁,不留痕迹——” 滕潇一愣,“前辈说笑了,幽冥蛇属性乃是阴火,活着的时候吐出来的火遇水不灭,死了之后尸体只能土埋,不可能用火烧化的。” 百里长泽盯他一眼,哼道,“滕公子这话可就有失偏颇了,要是幽冥蛇真烧不化,苏刹那妖孽一场大火怎么就叫它们一下子化为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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