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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光滑的料子摸了摸苏刹的手臂,晏星河眼睛里的兴奋更甚,又小心翼翼的克制着,“有多想?” “……”苏刹捏着他的下巴,“你以为我追你追了大半年,头上顶着那群名门正派看炸药一样的眼光到处溜达,在那群丑得我眼睛疼的蛸妖里面混迹半天,做了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捏着人的脸,凑上去恶狠狠的说,“晏星河,这世上还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做到这个地步。” ……太好了。 这正是晏星河想要的答案。 他认真的看着苏刹的眼睛,心里产生了莫大的底气,射出了主动的第一箭,“既然如此,那你能不能只要我一个?” “……”苏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晏星河疯了,松开了捏他脸的手。 当下就是再好不过的时机,晏星河知道此刻决不能让他回避,步步紧逼道,“你遣散妖宫里面那群花花草草,只要我一个,如果你答应,送晏赐他们回天下第一剑之后我就跟你走。” 苏刹笑了,“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晏星河抿了抿嘴唇,抓他手臂的力度又紧了些。 放在以前苏刹用这样的语气说这句话,不用再往下展开,他自己就会识相的离开了。 因为从前他一直把自己放在后宫宠姬相同的位置,只不过特殊一点,上床给睡下床卖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再次见到苏刹会那么惊讶,因为他笃定一旦离开,对方绝不会过来找他。 可是苏刹为他做的事远远超出预料,至少绝不会为了妖宫哪一个姬妾这样做。这一点让晏星河确定,他在苏刹心里是不同的—— 苏刹非常在乎他,超出晏星河从前所以为的,甚至超过苏刹自己以为的。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乘胜追击?至少他绝对不要再回到以前那样的相处关系。 “为什么不可能?”晏星河望进他的眼睛里面,不想错过每一个神情,寸步不让的射出了第二箭,“苏刹,你爱我。” “……”苏刹整个人僵硬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稍稍拉开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眼尾一压,唇角一掀,神情变得遥远疏离,“我不过在你身上多花了点心思,你就觉得我爱你?” 这个表情十足倨傲,迷惑性太大,晏星河几乎要被唬住。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又凑近了些,“你爱我。” 苏刹也不退,只冷冷的看着他,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我谁也不爱,不爱你,不爱任何人,在这世上我只爱我自己。” 苏刹跪坐在他腿上,两个人一上一下以视线僵持,谁都想证明自己是对的,都在等对方先怀疑先退缩。 苏刹以为自己的决心足够坚定,但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爱不爱的问题,晏星河却格外的固执。 他冷冰冰的盯了半天也没能盯出来一丝动摇,反而被那双眼睛里坚定直白的爱意晃得有些头晕目眩,他生气于晏星河的步步紧逼,灵魂深处又有点隐秘的兴奋的战栗。 眼花的一瞬间,苏刹就知道这次对峙自己输了。 他翻身下床,撩起被扒拉到臂弯的外袍,只想从几乎叫他心慌的情绪中抽离。 手臂一拉打开门的时候,晏星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苏刹,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这个问题没得到答案。 对方走得太快,门都没来得及关,敞开的房门泄入半卷夜景。 长风不止,廊外那株花树下飞花零落,摇曳了两个人的心绪。
第71章 蛸妖巢穴那一战,法衡宗损失的人尤其多,待安抚好受伤弟子乱局打点妥当,回到院中时已是后半夜。 庭院下灯火阑珊,轮椅碾过枯枝落叶发出闷闷的声响,百里澈微微往后一靠,慢慢捏了一下鼻梁,神情恹恹的很是倦怠。 墨羽吹灭了灯笼里的烛火,自发的替他揉起来额角,力道轻重刚好,“主人,今天太晚了,就不要看书了,等会儿回房属下伺候您歇下。” 百里澈轻轻挡开他的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修习一事每日有度不可荒废,你去替我温点儿酒来,提提神。” 他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被别人说服,墨羽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却执拗的要折回一笔,“喝酒伤身,我去给您煮一壶茶。” 将将要进门,隔壁房门里突然传来摔砸声,下人们惊慌失措的一哄,百里长泽暴怒的声音说,“老夫出门前怎么交代的,浮光一两千金,特意搜路来给贵人喝,千叮万嘱叫你们收好放好,现在那茶到哪里去了!” 下人们连连告饶,百里长泽却非常暴怒,一连踹翻了好几个。 自从百里渊死了之后他的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有一次婢女端茶不小心烫着他的手,他竟然命人把那婢女的双手给剁了。 宗主变得如此脾性,宗门上下都战战兢兢。 眼看对门窗户里面百里桓探出来半个脑袋,有些害怕的缩在底下,被这个动静吓得不行,百里澈只好顶着风口过去,中止了这场闹剧。 “茶是我叫人装进柜子里的,”墨羽推着他出现在门口,跪在底下的众人顿时如获救星,眼巴巴的瞧着他,“你说这茶金贵,损坏不得,我就叫人用绸子裹了专门装进箱子里。” 他随手指了离得近的两个下人,“你们去放绸缎那边的箱子找找,说不定是搬进来的时候被当成了绸缎。” 他一说明,果然很快就找着了。百里澈遣散了屋子里的人,一回头,百里长泽爱不释手的察看他的宝贝茶罐,没有磕着碰着脸色才好看一些。 一对上百里澈,又阴沉起来,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说他自作主张动自己的东西之类的。 一顿毫无意义的单方面的辱骂过后,他注意到百里澈身上风尘仆仆,嫌弃的一皱眉毛,“你大晚上的往哪儿钻,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百里澈看了他一眼,来自亲生父亲的厌烦他早就麻木了,淡淡的说,“宗门今日伤亡颇多,需要有人打点整顿,不然自己家门里面乱成一锅粥了。” 百里长泽看起来并不在意,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这个儿子。拿织锦袋子装好茶罐,出门时看了一眼轮椅上的人,似是觉得晦气,“行了赶紧滚回你自己屋子,若是没事不要来打搅。” 百里澈没说话,直到墨羽推着他转了个向,庭中凉风一吹,像是钻进了心肺,这才闷声咳嗽起来。 墨羽忙递上一方手帕,看向离开的佝偻背影隐有杀意,“出门之前我就跟您说过了,这一趟不该来。” 百里澈咳嗽了好一会儿,似是止不住,半晌才挪开手帕,之前有些苍白的嘴唇晕染一层血色,“不,此行我非来不可。” 墨羽一低头看见手帕上的血渍,瞳孔骤缩,跪在了他脚下,“主人,您的咳血之症越来越严重了。都怪那老贼,不如属下——” 他脸上阴狠之色闪过,百里澈按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上腰间佩剑的手,“你无需费心,此事我自有打算。” 说着轻轻捏起他两根手指,温声说,“你此时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去把那壶茶烧好,我等着热茶暖身子。” 手背上轻柔的温度叫绷紧的弦放松下来,粘在门口的凶恶眼神转回来,看见百里澈嘴角殷红的血,墨羽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又挪不开眼睛。 百里澈擦去了那点血迹,“今日的确有点狼狈。” 墨羽冷硬一张脸,“没有——” 还不待他宽慰人,夜风穿堂而过,送来一阵清淡花香。 轻薄的纱帘扬起又落下,一袭红衣出现在纱帘后,斜倚门框,把玩手中一截海棠花枝,润着寒凉的夜露,“这话说的不假,最近两次见你,一次比一次狼狈。” 墨羽一跃而起,就要拔剑,百里澈示意他稍安勿躁。一对上来人,却是笑了,“看见你出现在大殿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刻。” 两片花瓣被掐着捏来揉去,莹润的指尖染上浅浅的绯红,苏刹剥开夜色走了进来,双眸含笑,潋滟生光,“多少年了,那老不死的东西还这么对你,光这一回我就看不下去了,你怎么还不替天行道送他去死?” 百里澈微微一笑,片刻后说,“言重了。” 苏刹凑近他,手掌往轮椅扶手上一撑,仔细瞧他的表情,“你是打算吊他一口气千刀万剐,折磨痛快了再一刀解决了他?” 百里澈避开他的视线,脸上淡漠得让人什么也看不出来,“我没有这么说。” 这个反应就是心里真有计较,苏刹不打断刨根问底,他不在乎细节如何,只要最后的结果百里长泽不得好死就行。 花枝在掌心一转,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上次在法衡宗我就想问了,忙着杀你哥没时间,你这腿怎么回事?” 一片花瓣从袖口飘到膝头,百里澈垂下目光,拈起来慢条斯理的捏了会儿,“百里长泽。” 不出意料的答案,苏刹又问,“多久了?” 等了半天,百里澈才把那片花瓣拂下去,“十六年。” 苏刹微微一僵。 他离开法衡宗的时候,正好是十六年前。 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跑出来后,为他掩护把他送出法衡宗的人,正是百里澈。 这个消息太突然,苏刹的目光从他的膝头转到脸上,又从脸上转向膝头,有点生硬的说,“你的腿变成这样,是因为我?” “不,”百里澈没有犹豫,“是因为百里长泽。” 从法衡宗逃出来时苏刹只有九岁,一个人被锁起来关了九年,那时候他连话都说不清楚,百里长泽派了不少人捕猎他,誓要把他抓回去继续研究傀儡术。 他自身难保,想起逃跑前百里澈对他说的话,一路往南磕磕绊绊的进了妖界,谁知危机四伏的妖界又成了另一种炼狱。 在拿下妖宫之前,苏刹有记忆的人生里都是各种方式的坎坷磋磨,他脑子里只有活下去、变强这两件事情,保住这条命没有夭折已经是非比寻常的坚韧,哪里有时间去考虑他走了之后,会给曾经帮了他一把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苏刹拧下一朵粉白的花蕊,有些烦躁的捏了半天,低声说,“妖界有不少奇药,只要去找,治什么的都有,你当年一线生机的恩情,我会还你。” “不用了……腿伤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站起来是什么感觉,就这样吧,没必要了。”这个消息百里澈看起来不甚在意,反而是苏刹略显烦躁的脸色,让那张淡漠得像面具的脸绽开一道裂缝,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来,“你现在的样子很好,苏刹,从前我就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好看,可是你不敢看镜子,我一带过去你就摔。回法衡宗那次我几乎没有认出来……当年你爹去参加谁家宴会袖子里都能带着无数花帖回来,你的身量像他,可气质更胜于他,很漂亮,也很特别,离开法衡宗之后你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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