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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修士为彰显本事,手握乾坤扭转四季,最喜在室内摆一些不合节气的草植,白羽不是这样的,冬日就种冬日的花。 因此是什么呢? 腊梅?兰草?一品红? 要不然,还是开溯影阵看看? 贺雪权知道溯影阵是饮鸩止渴,越是沉溺越是无望。 可无意抑制地,开启阵法。 一袭青袍,款款打帘子进殿。 这是某一年深秋,隐约看见殿外鲤庭水上杏叶飘零。 贺雪权痴痴凝望。 奇怪,修士锻体塑元,他怎还须挂置厚棉门帘?还须添一件大氅在肩头?好像还是贺雪权的氅子。 他是畏寒么。 乘白羽在窗榻边坐下,随手取一本什么书册,有一搭没一搭翻看。 一息、两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一整日。 直到溯影阵失效,青色的影子一动未动,仿佛镌刻进窗榻宝格的木雕纹,仿佛融进悬屏织绣的帘笼。 是……茶花。 窗几上摆的是月丹茶花。 花繁艳红,深夺晓霞,给空旷的殿宇添一丝喜气。 溯影阵的最后一段时间,乘白羽丢开书册朝窗外望去。 “白羽,”贺雪权不敢走近,“你在看什么呢。” 是看鲤庭的秋波,还是随波逐流的落叶? 又或许什么也没看。 他的目光寥寥落落,是那么的凉。 或许是很冷的吧,他的红尘殿,怪不得他要加衣。 傍晚时候门人晋来茶花,真是好看。 不一时月照西窗,贺雪权寻着旧时册子,就着月光端看。 花影簌簌,便好似卿就在近旁。 只是偶然偏漏的眼风泄露天机:原来身畔空无一人。 西风不得同归去,徒留花月半床书。 贺雪权坐在乘白羽于某个不具名秋日翻看过书册的窗榻,枯坐一宿。 …… 翌日清晨。 “让开!”红尘殿外一道女声凌厉高昂。 “雪母娘娘且住!” “盟主吩咐不见客……” 贺雪权一动未动。 须臾,皋蓼闯进, “战事搁置也要回盟里,还当你有什么要紧事,” 皋蓼恨道,“在这里耗费时光!” “母亲何事。”贺雪权静静发问。 “不爱搭理我这个当娘的?” 皋蓼神情更见凶狠,“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您说什么?”贺雪权仍是头也没抬。 皋蓼:“我说你的好儿子身上有秘密,清霄丹地有猫腻。” 贺雪权遽然抬眼。
第43章 “我曾敬告母亲, 不得前往清霄丹地搅扰。” 贺雪权说话不带丝毫感情:“乘轻舟姓乘。” “他再是姓乘,也是你的血脉,” 皋蓼苦口婆心, “雪权, 你不觉着怪异?为何乘白羽不许咱们与他多接触?” 贺雪权仔细将书册在宝格中安置妥当,又看一眼开得正好的茶花,转身道: “有什么话去前殿谈吧。” 说罢不理会皋蓼惊愕不满的神色, 率先往前殿行去。 …… 正殿上首, 贺雪权唤来侍者: “从前我有一件灰绒大氅, 左肩绣日月星辰, 右肩绘四方神兽,你去寻来。” “诺。” 皋蓼上下打量: “寻氅子穿,你是哪里伤着了?怎会畏寒。” 贺雪权只说不劳母亲挂心。 “好,好,” 皋蓼脸上关怀褪去, 冷笑道, “你们一个两个便都事事瞒着我罢!” “母亲, ”贺雪权表情寡淡, “说有什么秘辛?” 复又道: “若是事关清霄丹地, 母亲还是省省吧。” “清霄丹地,莫说神木谷,就是仙鼎盟也不敢过问他们的事。” 皋蓼忍无可忍:“一个死人,究竟给你们父子灌什么迷魂汤?一个个言听计从!” 贺雪权终于看自己母亲一眼: “死者为大, 倘若我再听见母亲说这话, 红尘殿母亲还是莫再踏足。” “……反了,反了!” 皋蓼气得手杖捣地, “死了竟比活着还能作妖!竟然蛊惑得你威胁我?我是你的娘!” “还有乘轻舟那个小子。” “竟连种蜚术都不能改变那个小孽障的意志, 说生说死一定要回清霄丹地!” “你们父子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我!” “种、蜚、术?” 贺雪权似乎只听见这三个字,“你给乘轻舟下蛊术?” “我说不要去打搅,” 贺雪权阴悒, “你不听便罢了,你想看孙子是人之常情,可你居然下手戕害?” “你也说是人之常情!尽孝道享天伦,他不该多与我神木谷来往吗!” “小小蜚蝣,怎就算害他了?” 皋蓼声调越发高昂, “他才几岁,他已是金丹修为,入化神境指日可待!只怕比你还能早些!” 眼中狂热: “乘白羽必然另有秘传,他这好儿子,一定在坚守这个秘密,连蜚蝣也不能撼动。” “数不尽的秘宝以及……” 飞升的秘密。 皋蓼气苦:“……一定就藏在清霄丹地,白白便宜外人!” “这就是你口中的秘辛?” 贺雪权冷淡极了,“乘氏的传承,我们难道不也是外人?” 皋蓼失声道:“他是你的道侣——!” “曾经是,”贺雪权打断,“他与我已然解契。” “再说,说什么他的儿子的修为、我的修为,” 贺雪权投去的目光盛满冰冷的厌恶,“与你皋蓼雪母有何干系?” “你,可曾尽过一日做母亲、做祖母的职责?” “我在神木谷外颠沛流离几十年,你可曾遣人看过一眼?” “白羽常年跑去神木谷探望你,嘘寒问暖,你可曾多看过一眼?” “没有,你连提都未曾提过,” 贺雪权一指殿门,“回神木谷做你的妖王去吧,九州地界,你一步别再来。” 皋蓼面皮涨紫:“你这孽子!果然是你那好爹的骨血!” “您请回吧,” 贺雪权不再看她, “吵嚷下去动起手来未免不美,惊扰天道,万一再上仙缘榜,神木谷与人族起嫌隙?你的那群魔修好邻居就开心死了。” 皋蓼盛怒,胸口起伏不定,却最终没再说一个字。 从红尘殿告辞,皋蓼暗道:哼好了不起,要做情圣,假清高。 待我探出东皇乘氏的传承…… 要你等好看。 - 仲冬时候,霜扶杳打听到凡间时兴百岁酒,要给小阿霄张罗。 霜扶杳原本比乘轻舟年长,可乘轻舟生来稳重,清霄丹地众人只当这小花妖年纪最幼,谦让也是谦让,只是人人口称小阿杳,打趣也多些。 现今好了,总有更小的,他是大哥哥了。 他私下对乘白羽说,男孩子养不熟,还是女娃贴心,重情重恩。 “你不与阿舟天下第一好了?”乘白羽问。 霜扶杳:“从今往后我与阿霄天下第一好!” “……”乘白羽道,“这话你还是少说。” 不远处李师焉眼露寒芒。 …… 百岁酒十分热闹,披拂阁弟子与清霄丹地众人都来相贺。 他们之中无人知晓乘白羽来历,只知是阁主道侣。 说笑呢,你说形貌肖似谁? 仙鼎盟盟主的前道侣? 有秘术封阵,乘白羽“身死道消”未上仙缘榜,什么死遁来到此间,瞎说。 乘白羽在仙鼎盟深居简出,容貌多是传闻,并没有人能够十拿九稳板上钉钉。 再说人有相似,那位与贺盟主解契后去向不知,少攀扯。 好了,乘白羽自称“霜阙”,是霜扶杳叔伯,占尽便宜,众目睽睽霜扶杳也不敢发作,只能怒目而视。 “小阿霄,” 他赠给李清霄一枚霜魄甘棠玉,扶坐床围栏假哭, “你爹也不好,你哥也不行,往后我可只有你了。” 又被李师焉一个眼风吓跑。 又学人间抓周的规矩。 规矩是学凡间的,桌案上却不摆寻常胭脂钗环、笔墨纸砚,取而代之是各类法器。 剑修的剑,医修的葫芦、药杵,道修的符箓,鬼修的招魂幡,魔修的血河图,另有后羿弓、九天玄琴……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借住在清霄丹地的客人们使什么,桌案上便有什么。 李清霄坐在桌案中央四下瞧瞧,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灵动非常。 扭头抻起白胖小胳膊要乘白羽抱,乘白羽只得抱她。 这个丫头,到桌案边上时瞅准时机,揪住绣布一扯…… 案上法器全往她身上落,乘白羽又不能摔着她,也不能砸着她,只好连她带法器一股脑都揽在膝上,堆得几乎看不见人。 “你……”乘白羽无言,“太贪心了吧。” 李师焉拊掌而笑:“超凡脱俗集大成者,不外如是。” “正是!绝对天赋异禀!” “恭贺阁主。” “真正得天独厚……” 阁主发话,众人连忙捧场。 向晚,酒席散去,李师焉兴致极高,一件一件替宝贝闺女拾掇法器。 乘白羽坐在案边托腮: “啧啧,抓周是假敛财是真,你瞧瞧,你维持笑意足足一刻钟,一刻钟哎,啊——!” 李师焉拥着人跌进床榻: “谁说我不笑?我几时对你吝啬笑脸。” “……你有误解,” 乘白羽也没真摔着,寻李师焉的手臂枕在脑后, “眼睛弯着,嘴角翘起,这才是笑,你平日至多是面无表情。” “啊,” 乘白羽夸张道,“我猜呀猜,你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真正喜怒难辨。” “无须你猜,” 悄无声息间李师焉另一条手臂环住他的腰,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见着你,我每一刻都是欢喜。” 两人相拥毫无间隙,乘白羽髋骨处渐感硌着,遂笑道: “只有欢喜?我怎么觉着还有旁的。” “嘻嘻……” 嬉笑着细白修长的一只手舒进裳中。 须臾, “嗯,” 李师焉原本平静无波的面目隐生赤光, “是不是又贪凉?衣裳穿得少,手这样冷。” “嫌我手冷?” 乘白羽冲贴着吐息,“我还嫌你手闲呢,只会愣着躲懒?替我也揉揉。” 李师焉俯身咬他嘴唇: “揉哪处?成双成对的还是形单影只的?” 乘白羽先挑事又先脸红,只是不答,李师焉手掌覆上他右侧孚首。 上手辗转腾挪, 少时,两人面色皆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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