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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体察人情。”乘白羽和缓地道。 他没有着急为自己辩解,也没有承认,只说:“左护法心思细腻。” …… 要等很久,过去很久,蓝当吕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需要很细腻的心思么? 不必,他的寡欢明目之人都能看见。 左护法,一个外人看得见。贺雪权,他的道侣,没看见。 - 回到帐中,乘白羽竖起一指点在灯芯。 他要给李师焉传信。 要趁着此次贺雪权去北境,跑一趟沙凫州。 阁主大人呐,阿舟还要再拜托你些时日,一时半刻他这个亲爹回不去。 施法良久,不知为何那边毫无动静。 “在做什么?” 背后贺雪权无声靠近。 “没什么,” 乘白羽从容收起春行,“你怎么回来了。” “我教你在此等我,我不回来么?” 贺雪权自腰间摘下夜厌,下一瞬猛然抱起乘白羽。 “嗯,” 乘白羽陡然双足离地,似乎有些目眩神惊,跟着喃喃重复, “你教我在此等你,你不回来么。” 贺雪权安他在榻上,脸埋进他的腰腹间:“卖乖无用,今日你逃不过此劫。” 又问,“比武时你去了哪?不来看。” “看了。” 乘白羽身体颠簸,眼睛漫无目的掠过案上的夜厌。 重剑夜厌,长六尺,剑首饰黄铜,剑格雕神兽狻猊,剑身一面雕星宿成徽,一面雕飞龙在天。 他这柄剑,重逾千八百斤。 太大了。 好难捱。 有时乘白羽疑心,纵然是夜厌劈在身上,也无非如此。 到某一时刻, “……别锁!”乘白羽惊呼。 他们狼族男子!是会锁结的! “为何,” 贺雪权不管不顾,“女娲娘娘庇佑,你得身子如此,可以授孕,为何不许我?” 没带,因为红尘殿粟玉枕里藏的药囊,忘了带。 炎冰绝息丹乘白羽长年服用。霜扶杳这花妖,鼻子倒灵。 乘白羽眼角榨出泪:“别。” “你不愿意?” 贺雪权重重掐他的腰,“罢了,最见不得你哭。” 最终贺雪权在他谷道中锁住。 又整整两刻钟,他终于松开牙齿放开唇,一声嘤咛的尾音将发未发荡在床榻间。 “别忍,” 贺雪权温柔艇弄,“叫我。” 乘白羽战栗不止,始终未再发一言。 淹没有时,并非最终结果而是一个漫长历程,挣扎呼救再溺水,反反复复,冲刷与侵蚀。 只如沧海一粟,沙中一砾,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就是此时,你才肯乖顺,” 贺雪权深深吻他,“不许清,乖,含到明早。” 乘白羽目中如有深雾:“你莫欺负我。” “没教你留到我回来,” 贺雪权仿似格外舒畅,“已是疼你。” 乘白羽抿唇不语。 他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狠了,红滟滟成一片,贺雪权拇指拨开揉弄把玩,观之不足。 “嗯?阿羽,” 贺雪权忽然道,“为何闪烁不止?你的灯。” 床脚春行,赫然发出亮光!只有联结的法器传信才会亮起的光! “没什么。”乘白羽脱口而出。 “你的灯,” 贺雪权周身温度骤降,“难道还和旁人有联结?”
第7章 嗯,其实法器联结,现今回想,是答应得有些轻易。 因为通常只有极亲近之人,譬如父母亲族、同门手足,和……道侣,才会联结法器。 寻常传信,一张传音符也罢了。 这会子春行灯猛闪,大约是方才乘白羽传字,李师焉这时回信。 贺雪权劈手夺过灯盏,春行灯盈盈浮光通体殷红,当中本来只有一种夜厌的玄光异色,现如今竟多出一挼白光。 “是什么人?” 贺雪权笑意森然,“何时同你这般交好,我怎不知。” 他动了怒,乘白羽第一时间感知。 下一个念头还未形成, “唔!”半截吟叫吞在嗓子口。 甚么念头,都远去了,被幢得几乎魂飞魄散。 这一回贺雪权没有留力,拉他的腿挂在臂上,压到内殿窗前。 这里是虚妄,是芥子,明明空无一人,却有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感。 “又填满了,” 不知过去多久贺雪权火气稍平,抱着乘白羽深吸一口气, “总没有余裕再作他想了吧?说。” “是谁。为何联结。” 乘白羽神魂归位,一根指头动弹不得。 有一瞬间的疲累。 或者,不如实话告诉。 不是法器的事情,而是说:雪权,你与我解契罢了。 除却床笫间这点事,你我还有哪一点像道侣。 啊,世间倘果真出自修月手,快些将这一卷写完吧。 “解掉,无论什么人。”贺雪权命令。 “好,” 乘白羽软着嗓子,“解了。” 眼下不是惹怒贺雪权的好时机,正要去沙凫州走一趟,先稳一稳。 乘白羽清清嗓子: “不过承风学宫一弟子,我怜他体弱多病,因吩咐,但有急事可循灯传我知道。” 贺雪权一瞬不瞬盯他的脸。 他的身上欢娱气息未散,脸色兼带着脱力的青白,眼神又清又媚,分外无辜。 “原来如此,” 贺雪权稍霁,“你虽是学宫宫主,又并不与他们教习相处,不必太上心。” “各有造化,渡他们作甚?解了。” “好,” 当着面,乘白羽手掌竖起,“我起誓,立刻去解。” “不必立刻,” 贺雪权想一想,“等我回来,我陪你去学宫。” “你明日乖乖回鲤庭,嗯?” 乘白羽没答。 帐外蓦地想起喧嚣声: “好强的威压!” “是何方高人!” “盟主,春行仙君,” 帐外蓝当吕急道,“荡剑台有大能降世!” “可是鬼修?”贺雪权匆匆披衣起身。 待要出门,未及出门,门从外被推开。 进来一人,衣发如霜,腰间露出一角宝葫芦,身后一众仙鼎盟门人无一敢近身。 蓝当吕冷汗涔涔:“属下无能!” “你——” “无妨,” 李师焉抢道, “自古刀修,悍戾求成,你不过元婴中期修为,刀风之中却自有中正平和之气,五百岁前有望入化神境。” !他是谁!化神修士在他口中犹如蜉蝣不过尔尔! 他是谁,蓝当吕胸背湿透,不过一招而已,自家功法在他面前竟然暴露无遗! 榻上乘白羽,双眼无神,默默端正衣衫,春行灯踢进衾被。 别闪了,真要瞎了。 这人,乘白羽揉揉眉心,怎这时候上门。 “未知前辈驾到,” 贺雪权缓缓施礼,“不知有何指教。” 李师焉单手朝榻上一指:“我找他。” 众人看不清榻上情形,帷幔层层,贺雪权出来前遮个严实。 可盟主榻上还能是谁,只能是乘白羽。 “哦?” 贺雪权眼睛微眯,“未知,前辈找内子何事?” “盟主,” 蓝当吕出声提醒,“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小子,” 李师焉袖子撩向身后,“多余。” 贺雪权吩咐:“左右护法,遣将士先行回帐歇息。” 蓝当吕横刀未退:“此人闯门,恐怕是敌非友。” “哈,” 李师焉笑得嚣张,“贺盟主,你的下属倒是明眼人。” “退下。”贺雪权厉声道。 “是。”蓝当吕犹豫再三,率众人出去。 “你这是何意。” 贺雪权转向李师焉凝目不发。 “方才那小子眼光毒辣,也知你,” 李师焉复指榻上, “护不住他。” 审视一晌,贺雪权忽道:“你是披拂阁阁主。” “哦?你竟也不瞎么,” 李师焉抱臂笑道,“有这等眼力。” “世间有此修为,四界九州,恐怕只有李阁主一人。”贺雪权也抱着手臂。 “是我小瞧你,” 李师焉道,“既知我来历,你倒不惧。你的剑何在?” “我还知道,” 贺雪权勾唇,“你非本尊,区区幻术,不值得夜厌出面。” “前辈术法高妙,能瞒过他们,瞒不住我,” 贺雪权冷眼,“寻内子到底何事。” “内子?” 李师焉的幻象问,“你是他的丈夫?” “正是。” “是么,” 李师焉沉吟,“一丈之内方为夫,倒要请教,一年之中你有几日陪伴他左右?” ……咳咳,乘白羽一只手掀开帷帐。 别问了,问这些做什么? 很像娘家人上门打负心汉。 乘白羽少时,跟着几个师兄弟跑去教训欺负师姐的负心人,就是这副架势。 “眼看入秋,” 李师焉继续问,“阿羽秋日爱喝什么茶?喜食什么点心?” 贺雪权恍若未闻,声线凝滞:“阿,羽?” “是啊,阿羽夜间助眠又燃什么香?” “阁主,” 乘白羽清清嗓子无奈道,“这些您知道么?细枝末节无足轻重——” 他就要从帷幔中出去,一股力道猛地袭来,贺雪权横腰把他撞回榻上。 “我不知,” 贺雪权眉宇间阴沉无比,“你夜间还须燃香助眠?” “偶尔不能入眠,并不成习惯。”乘白羽耐住性子。 这话是真,红尘殿华丽广阔,他又没有点侍者在殿中,孑然一身,有时是不太好睡。 奇怪。 李师焉如何得知?阿杳说的么。 “我都不知道,” 贺雪权牢牢禁锢住乘白羽的身体,“他为何知道?” “……是啊他为何知道?” 乘白羽的疑问很真心。 帐外李师焉:“阿羽,你来,我今日必要亲眼看见你无虞。” “你二人,” 贺雪权丝毫不理会,“何时相识。” 乘白羽暂时闭嘴。 要说认识披拂阁阁主的始末,阿舟便有可能藏不住。 还没编好呢,滋啦——,裂帛断坠,乘白羽的青袍应声而碎。 “你,” 贺雪权在他耳边问,“穿起衣裳做什么?急着去见他?” “不过寻常交游,” 乘白羽忍不住分辩,“或许有急事,你何故一脸敌意?” “寻,常,交,游?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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