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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周又南来说, 家人比情人重要得多。 运动会结束, 四人一起离开学校。 多出来的一个人是洛洛的班主任范可, 他主动要求当三人的导游,带他们去市里最好吃的餐厅吃饭。 周又南以为这位班主任本来就是热情的人,但实际上他寡言少语, 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说很多话。 经过一个晚上的相处,周又南看得出来, 范可很关心洛洛。他关心洛洛到一种周又南觉得过了的程度。 范可对洛洛实在是太好,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完完全全是溺爱。 周又南起了疑心。 临分别前, 范可提出留下联系方式。 周又南答应了,他笑着问范可:“范老师是耀星人?” “不是, 我是流落到耀星的。”范可苦笑着推了推黑框眼镜,没再继续说。 周又南也没继续问,他有些害怕,怕问地太清楚,会听到不想听到的故事。 周又南牵起洛洛想要快点离开。 范可叫住两人,彼时他站在一块紫色的招牌边上,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变成和洛洛一样的紫色。 周又南吃了一惊,他惊恐发现,如果范可老师的头发也是紫色的话,他完全就是放大版的洛洛。 范可抬起手腕晃了晃,他明明是在和周又南说话,但视线一直落在周又南身边的洛洛身上。 他说:“周少爷,我给您发了一张照片,麻烦您有时间看一看。” 说完这句话,范可老师独自走了。 周又南低头看了眼个人终端,犹豫再三,还是没点开。 第六感告诉周又南,看到照片,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范老师给你发了什么照片?”洛洛好奇,“我能看看吗?” 洛洛催促,周又南无法,只能点开。 “哥哥先看看。” 照片里是小时候的范可,他穿着短袖短裤,看着十岁左右,戴草帽。他身后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都是紫色头发,他们手里拿着老型号的枪械。 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周又南一眼看清其中一个男人的手指。 是六根手指,和洛洛一样。 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洛洛可能和范可是亲戚,洛洛即将会有他真正的亲人。 一瞬间,周又南心中充满惶恐。 这时,范可又发了一个消息过来:“周少爷,洛洛很可能是我亲弟弟。我想和洛洛做亲子鉴定,希望您能同意。” 轰—— 周又南心中的信念大楼轰然倒塌。 在这一瞬,他无法呼吸。 “又南。”注意到周又南泛红的眼眶,魏擎靠近,看到范可发过来的照片和那段话。 他细长的眉蹙起:“周又南,我觉得……” 周又南没有搭理魏擎,他将洛洛拉到一边,蹲下身和洛洛面对面。 “洛洛,范老师对你很好?”周又南双手扣住洛洛的肩膀,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嗯,范老师说他也是流落到耀星的,他能理解我的感受,所以对我很照顾。”洛洛眼里带着笑意。 “你喜欢范老师?” “喜欢。”洛洛肯定点头,犹豫一下,他又补充说,“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范老师。范老师人很好,他不觉得我有六个手指头奇怪,他还夸我是班里最快算出6+5等于11的孩子。” “是吗?”周又南想要咽下口水,但喉中像是卡了一把刀,简单的吞咽变得十分艰难。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摸了摸洛洛的小脸,周又南又问:“你喜欢哥哥吗?” “当然喜欢。”洛洛提高了音量,似乎奇怪哥哥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那如果让你二选一,你更喜欢哥哥还是范老师?”周又南极快的语速暴露出他的迫不及待。 “我更喜欢哥哥。”发现周又南不对劲,洛洛拉住周又南的手,关切问,“哥,你怎么了?” 洛洛现在是喜欢他的。得到想要的答案,周又南眉头微松,他拉起洛洛的小手。 “既然你喜欢哥哥,那你听哥哥的话,不要再去学校了,也不要再搭理……” “周又南。”魏擎突然出现在两人中间,他打断周又南的话,并将两人拉开。 “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周又南很生气。 他正要让洛洛不要再搭理那个讨人厌的范可! “别说了。”魏擎对他说。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说? 只要洛洛不搭理范可,就算他们是真正的兄弟也不可能产生感情。那样他们真兄弟之间的感情,就不会超过他们这对假兄弟。 周又南和周洛就能永永远远互相依靠。 周又南无法接受洛洛有亲哥,无法接受洛洛渐渐远离自己,更加无法接受失去洛洛。 洛洛是他活在这个世界的支撑与信念。 他怎么能失去他! 周又南想要越过魏擎,去拉洛洛。 “你现在很不冷静。”魏擎阻止他。 “我很冷静!我不能更冷静了!”周又南想要冲过去,但他整个人被魏擎扛起又放回原地。 “你干什么!我们兄弟两之间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气恼到不行的周又南甚至踢了魏擎一脚。 魏擎吃痛,倒吸一口气,弯腰揉了揉被踢到的地方,吼道:“凭我是你老公。” 被吼,周又南消失的理智开始回归。 看魏擎动作,他才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情。 他,刚刚,用力踢了魏擎一脚。 和魏擎对上视线,周又南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但一看到站在魏擎身后的洛洛,他的视线又变地坚定起来。 他毫无畏惧地和魏擎对上视线:“就算是我老公,也没权力管我和洛洛的事。” “周,又,南。” 魏擎一字一顿喊出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里都有隐隐怒气。 “南南。”一个清亮的男声出现,三人都看过去。 顶着一头蓝头发的周末走了过来。 他环视现场三人,耸耸肩:“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哥。”周又南偏过头,快速擦掉脸上的泪水。 “元帅,您好,我是周末,是周家的大少爷。”周末大方地向魏擎做自我介绍。 魏擎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校长提到你了,他说是你让他在学校多多照顾洛洛。” 听到这句话,周又南有些惊讶,他对周末表达感谢:“哥,谢谢你。” “小事而已。”周末走近,他摸了摸洛洛的脑袋,“你就是周洛吧?” “嗯。”洛洛点点头。 “我是你哥哥的哥哥,你也可以叫我哥哥。”周末笑着指了指街角,“那边有家冰淇淋店,想不想吃?我们一起去,让你哥哥和元帅和好好不好?” 周洛眨着大眼睛,看看周又南,又看看魏擎,最后看向周末,他主动牵住周末的手,乖乖说:“想吃冰淇淋。” 看着洛洛要跟着周末走,周又南绕过魏擎想要阻止,魏擎拉住他:“周又南,我有话和你说。” “我不想听。洛洛是我从小养大的,我有权利决定他的事情。”周又南想要甩开魏擎的手,他态度坚决。 “我不是劝你放手。我是不想你这么鲁莽地替他做决定,你应该好好想想这件事,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对于洛洛来说也很重要。” 魏擎放开周又南的手,挡在周又南想要去冰淇淋店的路上。 “我的亲人都不在这个世界,我明白孤独的感觉。如果洛洛知道自己有亲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不需要别的亲人,他的亲人就是我!”周又南咬了咬牙,“我又不是不懂那种孤独,就是因为我太懂那种无依无靠,所以我才抚养了他。” 五岁流落垃圾星,失去所有记忆的周又南还没认识到世界的美好,就面对生存的困境。他挨过打、淋过雨、受过冻,吃不饱、喝不暖,这些伤痛他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咽下。 “我不想他和我一样,独自一人,承受苦难,孤零零地艰难长大。” 说着说着周又南眼中的泪落了下来,“我不想再变成一个人了,那种感觉很难受。看不到希望,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无论发出怎样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没有人。没有人……在乎我……” 周又南哽咽到话有些说不清,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停落下。 看着泣不成声的周又南,魏擎的心像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攥紧,生疼。一时间,他的眼眶竟然也有些湿润。 魏擎伸出手,小心将周又南揽进怀里:“周又南,你还有我,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 周又南抽泣着,断断续续念叨:“我是一个没本事、胆小懦弱、连家都没有的Omega。” “范可,他是一个老师,他给小孩子上课,他读过书,懂知识,有工作,他比我厉害。” “我……我,我比不上他,洛洛会嫌弃我这个,哥哥,他一定会离开我……” 周又南越说哭地越凶,最后两句话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嘘——周又南,你很好。”魏擎用手轻轻拍着周又南的肩膀,不厌其烦一遍遍重复着“你很好”。 在魏擎的安慰下,周又南渐渐平复下来,抽泣声消失不见。 放开怀里的人,魏擎和周又南面对面,他用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的眼泪。 一双苍绿的眼睛,坚定望着周又南:“你很善良,你很勇敢,你很坚强,我很喜欢你,刚刚洛洛也说了他很喜欢你,你要对自己有自信。” “我没有,”周又南垂着眼睛,“总得有实力才能有信心,我没有什么实力。” 魏擎用额头抵着周又南的额头,强迫周又南和自己对视: “如果你想上学,那我们就去上学。” “如果你想有工作,你也可以去上班。” “周又南,我会做你的反重力引擎,让你自由自在,飞在天空。” 透过魏擎苍绿的眸子,周又南想起今天从飞行器上跳下来时看到的场景。 粉色的地平线,清新的空气,从指间掠过的风。 充满自由的气息,让人心生向往。 第一次,有人对周又南说,愿意做他的后盾,让他自由自在去做想做的事情。 砰砰砰—— 不该对魏擎心动的,但心脏,已经完全超出他这个主人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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