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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獜的眸色暗暗,扣着祁辞腰腿的手更紧了几分,带着热意的气息流连在他的唇间:“好处昨晚已经给过了,不知大少爷满不满意。” “若是不够,今晚再给些也是应该的。” “你想得倒美。”祁辞的手指使劲点了点聂獜的额头,“大白天的正事没干几件,就先想晚上的事了。” “走吧,先陪我去祠堂看看修整得如何了,早一日把表老爷的牌位供上去,咱们也早一日回秦城。” 祁家的祠堂,那日虽然只是因着祁辞与祁纬被聂獜扯下去时,不慎连带着摔下去些许东西,可到底是供桌全塌了,祖宗牌位砸坏了不少,修复时又有好些老规矩将就,所以才拖到现在。 祁辞这几天有事没事就过去瞧瞧,估摸着收拾好也就是这一两天了,他巴不得快些把表老爷的丧事办好,快些离开祁家。 哪怕今日祁缪回来了,他也不想再多留太久了。 就这样,主仆二人没多久就来到了祠堂外,可谁知祁辞往里头一看,非但没有看到往来做事的工匠仆人,反而看到了祠堂正中的天井里,停了架繁复华丽的红花轿。 祁辞皱皱眉,他知道这是家里为了祁缨的婚事而准备的,他始终想不明白,祁老爷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急把祁缨嫁出去。 “少爷,我们还进去看吗?”聂獜也看到了那花轿,肃穆阴暗的祠堂中,停放着那样颜色艳丽的东西,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喜庆,反而有些森森的意味。 “走吧,我看修得也差不多了,明天就把表老爷的牌位供上去就是。”祁辞也同样觉得有些不舒服,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祠堂里传来了祁老爷的声音。 “进来——” 祁辞脚步顿了顿,他本以为祁老爷这会应该在跟祁缪说话,没想到他竟然在祠堂里。虽然祁辞实在不想跟祁老爷多说话,但既然碰上了也没办法。 他向着聂獜使了个眼色,让他留在祠堂外等等,自己独自走了进去。 祠堂中,果然如祁辞之前推测的那样,供桌上的牌位已经全部修复,重新规规矩矩地摆了回去。 新刷的黑漆看起来带着微微的光泽,但大片牌位重重叠叠地摆放在一起,还是带来了沉重的压迫感。 而祁老爷就站在那小山般的牌位下,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像是在细细地看着每一块牌位上的名字。 “父亲。”祁辞走到他身后,冷冷淡淡地唤了一声,然后就侍立到了旁侧。 “老二回来了,他去见过你了吧,”祁老爷没有正眼看他,仍旧在望着那些祖宗牌位:“你还是想走?” “是,”祁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父亲有那么多儿子,想要选出个能承继家业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实在不缺我这一个。” “继承家业,呵,哪有那么容易。”祁老爷终于转过身来,与祁辞面对面站着,供桌上的烛火照在他的脸上:“祁家这副担子,我自己担了这么多年,能交给谁不能交给谁,我心里还不清楚?” 祁辞没有说话,祁老爷反而继续说道:“我养了这么多儿子,供你们吃喝用度,无非就是想要个能继承家业的人,其余的安安稳稳留在家中度日就是了。” “老三原来也可凑合,但眼看着就不中用了,老四——实在不像个样子。” “你如今要走,那就只能是老二了。” 祁辞皱皱眉头,下意识地反驳道:“您怎么不问问他自己的意思?” “你又知道我没问?”祁老爷当即又将问题抛了回来,让祁辞有些怔愣,祁缪同意继承祁家了? 两人间顿时静了下来,祁辞想着这事还是要自己去问问祁缪,如果祁缪不是真的想要留下,他自然还有别的办法。 而祁老爷则是又转身,看向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许久之后才说道:“表老爷……祁家星监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祁辞没想到祁老爷会突然提起这个,立刻抬头看向他:“您知道星监的事?” “知道一些,但不多,”祁老爷的声音低沉下去,“祁家到你们这一辈……已经没有星监了。” “你可以不继承祁家,但你必须想办法,让祁家的星监延续下去。”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祁辞其实本来就在追查这件事,但此刻听着祁老爷那一惯大家主似的口吻,实在让他忍不住回嘴:“表老爷不在了,您知道那些事却不肯说。” “我自己能力有限,怕是摸索不到其中的门路。” 说完,他就再也不想继续与祁老爷说下去,转身就向着祠堂外走去。 祁老爷在祁辞走后,才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伫立。 “你们……是祁家的子孙,就都该为祁家而活,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 聂獜虽然没有跟着祁辞进去,却将祠堂里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祁辞的心情不会太好,所以等到他出来后也没有去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后。 “他真是越老越顽固了。”祁辞心里闷着口气,走出去了好久,才终于愤愤地说道。 聂獜从身后揽扶住祁辞的肩膀,像是安抚又像是无言的支持:“那我们就尽快离开这里吧,继续留在祁家也查不到更多线索了。” 祁辞当然也想要走,但经过刚刚跟祁老爷的对话,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祁缪,于是就打算先去祁缪那边,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谁知,等到他与聂獜来到祁缪的院子时,却发现里面只留了两个小丫鬟,在收拾着祁缪带回来的行礼,至于祁缪他本人—— “老爷说,今日是外头几个大掌柜来家里报账的日子,就让二少爷前去主持了。” 祁辞想不到祁老爷的动作会这样得快,祁家在外仅云川城中,就有几十家铺子,这些铺子的掌柜每月按上中下三旬,轮流来老宅给家主报账。 祁辞出尸花的事前,也曾经替祁老爷理过一段时间这些事,知道其中的繁琐,祁缪又刚留洋回来,怕是没有大半日根本理不清。 所以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祁辞反而没什么事可做了,与聂獜去准备了些表老爷牌位进祠堂用的物件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一日白天,整个祁家确实安安稳稳地,没有再发生任何事。 就连其他几房的人,听说祁缪回来理家业了,因着有祁纬的前例在,也只敢暗暗的生气,没有明显跳出来的。 随着临近夏日,太阳落山的时辰也越来越晚,直到西洋钟上的短指针走过了“7”,才算是慢慢悠悠地入了夜,天空终于暗下来。 祁辞本来以为祁老爷会给祁缪办接风的晚宴,自己虽然不想凑热闹,但毕竟是亲弟弟,还是要去的。 但左等右等,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二少爷还在跟众位掌柜盘账,晚宴自然也就免了。 祁辞听后,倒是乐得不用再跟祁老爷同桌吃饭,于是干脆将手中的玉算珠一抛,带着聂獜去云川城中下馆子了。 虽然回到云川已经有小半个月了,但一直在处理表老爷的事,祁辞也没心思出来乱逛。 今天终于有了兴致,他与聂獜在云川最热闹的酒楼里,点了不少酒菜,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后,又在云水两岸的夜市上游玩了不少时候,等到夜深摊贩们都要散去时,两人才回到祁家。 可不想,刚进府门没多久,还不等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祁辞就看到祁缨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满脸恐惧慌张地跑出来,见到他后几乎是扑跪到了他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少爷!” “您,您快去看看,我们大小姐和二小姐,她们——” “她们怎么了?”祁辞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聂獜扶起了小丫鬟的身体,却不想那小丫鬟兴许是受惊太重,还不等把话说明白,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39章 初夏的夜晚虽然还没有到闷热的程度, 但也没有一丝凉风,院墙边的合欢树已经生出茂密绿叶,这挡住了檐下灯笼的光,留下片不祥的影子。 祁辞与聂獜对视一眼, 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们将小丫鬟安置在附近的凉亭中, 然后就向着祁缨的院子赶去。 虽然只是订婚,但因着婚期催得急, 祁缨的院子里已经装点起来,红绸红花在夜色中恹恹无力地垂在门边,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屋子里还亮着灯,但从外面看去并不见什么人影, 祁辞与聂獜放轻了脚步, 来到了祁缨的房门外。 祁辞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聂獜,聂獜对他点点头, 示意人确实还在屋子里, 然后祁辞才试探着敲了敲门:“祁缨, 大哥来看看你。” 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了祁缨的声音:“大哥……你进来吧。” 祁辞的手中攥着三枚青玉算珠,聂獜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却见房间里面竟也早早地布置上了大红的喜帐。 “祁缨, 你在哪里?”祁辞一边轻唤着,一边谨慎地向房间中走去,聂獜也护在他身侧。 祁缨没有再回答他的话,祁辞屏息凝神地听着,发现那内间放下的红帘后,似乎传来了嚼东西的声音。 她们……在吃饭? 祁辞直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更加警惕地靠近那帘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帘子之后的妆台上,点着数根红色的喜烛,两个女孩的背对着祁辞他们坐在床边,正低头不知在做什么,而那咀嚼东西的声音,正是从她们那里传来的。 “祁缨,祁绫,你们在吃什么呢?”祁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玉算珠已经夹在了指间,随时准备打射出去。 “大哥……”那是祁缨的声音,她仍旧低着头,却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不想嫁……” “那个男人已经逼死了原配……就因为于咱们家的生意有利,父亲就要我嫁给他……” 祁辞闻言眉头紧皱,因着今日才听闻祁缨定亲之事,他还未来得及接触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祁缨说的是真的,那这亲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你先别急,这事我再去跟父亲谈。” 祁缨仍旧凄凄地哭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边哭着口中咀嚼东西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停止,那种声音说不出来究竟是在嚼什么,就是一直窸窸窣窣地,听着让人有些不安地心烦。 而这时候,旁边的祁绫夜哭着说道:“没有用的……我下午就去求父亲了,可父亲说……他也要把我嫁出去……” “他说冯家已经败落了,要把我嫁给别人……” 祁辞的眉头皱得更紧,冯家他是知道的,原本与祁家也算是世交,祁绫从小就跟冯家的大少爷冯益和口头上订了亲,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却不想祁老爷说悔婚就要悔婚。 “这事也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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