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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却摇摇头,虚弱却坚持地说道:“你抱我去河边,我只是想要看看。” 聂獜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于是只能沉默地起身, 抱着祁辞走到了河边。 祁辞扶着河畔的石块,缓缓俯下身子,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但还是被水中的倒影吓到了。 重重叠叠的疤痕,布满了他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令他的面容变得狰狞又恐怖。 曾经风光无限的祁家大少爷,如今却变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祁辞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莫说是别人,就是他自己都不敢再看下去。 聂獜察觉到祁辞情绪不对,立刻用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将人重新裹进怀里,迅速从河边走开。 “会好的,真的会好的……” 他不断地亲吻着祁辞的脸,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地低声承诺着,但没有听到祁辞的回答,聂獜的心里便越是心疼慌乱,当即就要用牙齿撕开自己的手腕。 但祁辞却按住了他的手,声音低哑地带着微微的颤抖:“不要再用你的血了。” 他已经变成了这般鬼样子,再继续用聂獜的血来换回自己的脸,那跟寄生在人身上的执妖有什么区别。 “我曾经跟你说过,不值得。” “是我想给的。”聂獜反握住祁辞的手,他全然不在意祁辞的疤痕,只是一如既往地缠绵厮磨:“你想要续命,我就给你命,你想要变好,我就给你血。” “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 “可我不想用你的血。”祁辞摇摇头,他一向在人前不想示弱,但此刻家族血亲、相貌仪表,他曾经所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已经全部毁去,他不想再让现在唯一还拥有的聂獜,为他继续受伤了。 聂獜看着他,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沉声说道:“如果,你是不想用我的血的话,那我还有另一个办法。” 祁辞刚想要问是什么,可很快就想到了,他愣了愣然后将脸埋进了聂獜的肩上,声音低低地说道:“你要不嫌我现在这副模样吓人……就来吧。” “不会,”聂獜珍之又重地环住祁辞的身体,然后试探着亲吻上他的唇,缓缓地向下咬开了祁辞的衣扣:“人类的美与丑,于我而言没有任何的意义。” “只要是你,无论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愿意——” 祁辞起先还有一丝推拒,但很快他就习惯性地陷入到聂獜所带给的缱绻中,双手死死地攀着聂獜的后背,抛下种种纠结失落,只随他沉浮辗转。 林间淡淡的雾气被朝阳所驱散,草地湿润的露水粘湿了他们的衣衫,却很快又被汗水相融…… —————— 三日后,西南某处偏僻的小镇。 虽然这里的冬日并没有冷得刺骨,但傍晚时天气就湿闷得厉害,入夜没多久,就落下了瓢泼大雨。 旅店的伙计坐在柜台后打着盹,老板不舍得通电灯,桌上摆了只破了玻璃罩的煤油灯,被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火苗忽明忽暗。 雨声连夜不断,时不时有暗紫色的闪电划过,然后就响起了仿若能将这间小店震塌的闷雷,一下子就把店伙计惊醒了。 “哎呦!”他被吓得心砰砰乱跳,使劲锤了几下胸口,才感觉缓过气来,口中骂骂咧咧地说着混话,可怨谁都怨不到老天打雷下雨,只得在柜台前换了个姿势,打算继续睡下去。 可窗外的雨声却越来越急,偶尔响起的雷声,不知怎么惹得他有些心慌,他抻着脖子环视着店铺,一切都安稳得不见半点异样,唯有他的影子随着油灯中火苗的跳动,被扭曲地拉长压短。 “轰隆!” 又是一声雷响,彻底打碎了店伙计的睡意,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听到旅店外那凌乱的雨声里,好似掺杂了沉重的脚步声,正在向着这风雨中孤零零的小店,慢慢地靠近。 这么晚了,又下着这样大的雨,怎么会有人来呢? 店伙计的心越跳越快,他反复告诫自己,一定是他听错了,明明外面只有雨声与雷声,不可能有脚步—— “叩叩叩——” 三声异常分明的敲门声,吓得店伙计狠狠打了个哆嗦,是真的有人在外面! 他根本不敢应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闭合的门板,希望外面的人快些走掉,可老天却偏不随他的愿,“叩叩叩”三声敲门声,再次回荡在雨中。 “谁,谁啊?”店伙计终于壮起胆子,向着门外喊了一声。 而隔着门板,他也只听到外面响起一个沉闷粗重的声音:“开门,来住店的。” 店伙计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破了罩子的煤油灯里,火苗摇晃得更为剧烈了,像是在昭示着不祥的降临。 店伙计忽然后悔,自己刚刚就不应该应声,可这会也没有办法了,他只能一步三挪地向着门板走进。 他与那个声音,只有一门之隔了,对方却又在他本就紧绷的神经上,重重地敲了下:“快些开门,我们要住店。” “好……”店伙计只能颤抖着,打开了门上的铁栓,他还没来得及避闪,门板就被粗暴地推开了,闪电与雷声恰在此刻同时降临,带着令人胆寒的巨响,瞬间照亮了门外那个异常高大的,穿着油布雨衣的黑影! 店伙计当即被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惊呼声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对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了柜台前,油布雨衣上滚落的雨水,淋淋地流淌了一路,像是恶鬼留下的脚印。 “住店!” “你,你!”店伙计坐在地上,几下都没能爬起来,雨衣帽子遮挡住了来人的面容,他生怕一抬头就看到张鬼脸扑过来。 可是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只见那人身前的油布忽然不自然地耸动几下,然后一只苍白细瘦的手,就忽然从缝隙中向他伸了出来。 “鬼啊!” “别,别抓我!” 店伙计连滚带爬地想要跑,撞到了好几张桌子,煤油灯也掉到了地上,玻璃灯罩发出一声脆响。 最后的火光也熄灭了,旅店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轰隆!” 又是雷声带着闪电划破天空,借着那一瞬的光亮,店伙计却看到一张蒙着白布的脸,从油布雨衣胸口的位置探了出来! 他两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胆子怎么这样小。”聂獜皱皱眉,扶着祁辞走到店伙计面前,伸手一碰那煤油灯,熄灭的火苗就又燃了起来,照亮了旅店的厅堂。 被他裹在身前雨衣里的祁辞,却不满地推推他的胸膛:“还不是都赖你,我就说打伞就是了,你偏要穿着黑乎乎的雨衣,大半夜可不是吓人。” 聂獜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仍旧用雨衣裹着祁辞,让自己的体温暖着祁辞的身子:“这雨下得大,我怕少爷淋到会冷。” “好好好,是我白费了你的心思,”祁辞虽然这么说着,却隔着面上蒙的白纱,亲了亲聂獜的下巴:“你去瞧瞧怎么把人弄醒,我可不想再去找别的旅店了。” 回到人间后,他们在山林中无人处,不分昼夜地相缠而欢了整整三天,饿了边吃花果野物,渴了便喝露水山泉。 仿佛抛却了所有的烦恼,只剩下彼此带来的快乐。 也就是这三天,祁辞身上的疤痕也随着聂獜的给予,慢慢地淡化,如今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也已经不再骇人。 不过那样纵欲而欢的日子,终究不能长久——或者说,在祁辞真正查清一切之前,他们不能就这样放纵下去,于是第四天两人终于决定离开山野,去看看寻晷究竟将他们带到了何时何地。 而当他们终于遇到了山野的猎户,询问之下才发现,他们竟是来到了几年后的南方边陲,两人用了好几天才走出山林,在夜雨中找到了这家旅店。 下巴上那样轻浅的触碰,显然让聂獜意犹未尽,但顾及着祁辞赶路的劳累,他还是暂且按捺下心思,蹲到了店伙计的面前,用沾着冰冷雨水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醒醒。” “不是鬼,是来住店的人。”
第47章 “两位, 两位先在这里住下,我去送热水来。”虽然已经确定了来的是人,店伙计看向他们的眼神里还是充满惊恐,哆哆嗦嗦地将他们带到了二楼的客房中,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了人影。 房间中同样没有通电灯, 祁辞拽过聂獜的手来, 点燃了桌上的煤油灯,抬眼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几样简陋的家具, 生了霉斑的墙壁,还有床上半旧不新的被褥,着实算不上有多好,但向着毕竟是在边陲小镇, 能找到这样的住处已经不容易了——更何况他前几天跟聂獜几乎就是风餐露宿, 这会他十分想念躺在床上的感觉。 聂獜转身关上门时,就看到祁辞已经侧身躺到了被子上, 脸上蒙着的白纱稍稍滑下, 露出一片白皙却带着疤痕的皮肤。 他将油布雨衣瞬间烘干, 扔到了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床边俯身探到祁辞的上方,轻轻地将那白纱完全掀了起来。 灼烫的呼吸洒在脸侧, 让祁辞微微有些发痒, 他的鸳鸯眼半眯着看向聂獜,却又被对方托住了下巴。 一个暖呼呼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自他的唇又流连到脸颊与额头,亲吻着祁辞脸上已经浅淡得像花纹的疤痕。 祁辞的手环住了聂獜结实的腰身,与他的胸膛紧紧相贴,聂獜的体温驱散了雨夜的潮湿, 他轻声喟叹着:“你身上好暖……” 聂獜因此压得更低,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祁辞整个笼罩,粗糙的手指抚祁辞新长出的,分外细软的发丝。 整整三天不分日夜的相拥而欢,让他们对彼此的身体更为依恋与渴求,祁辞抬起下巴回应着聂獜的吻,原本冰凉的床褥变得越来越温热—— “两位客人,我给您来送热水了。”店伙计的敲门声,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聂獜不耐烦地皱皱眉,祁辞的唇角却勾起笑容,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快去开门把水接过来,我想要擦擦脸。” 听到祁辞这么说,聂獜就是再不愿意也没法子,只得又重重地在他身上蹭了几下,然后才起身黑着脸打开房门。 “客人,您的水。”店伙计被他这黑脸又吓了一跳,撂下水盆就想跑,正巧这时候一楼又传来了敲门声。 深更半夜,又是雷电交加,这么短时间就又来了客人,也着实并不多见。 店伙计忙借着这个名头,调头就要去开门,还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别提跑得多快了。 也正是因此,聂獜转身放下水盆又回来关门时,恰好透过二楼的围栏,看到了店伙计又迎进来的那位客人。 那人比他们可狼狈多了,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乌黑的发丝贴在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上,冻得连路都走不稳。 聂獜对除祁辞以外的人,向来没什么兴趣,也就是看了眼后就关好门,端着热水盆来到床边,将布巾打湿,敷到了祁辞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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