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燧人塔的记者胆子格外大,一名穿着白色职业套装的女记者挤到最前方,举着话筒张口就问:“请问二位昨晚是一起过夜的吗?二位同居的消息是否属实。” 黎影立即上前阻止了女记者咄咄逼人的提问:“本次采访只能提问与访问中央白塔相关的内容,不允许提问无关问题。” 但女记者显然无视了黎影的话,继续高声追问“二位的沉默是否表示默认。” 黎影已经准备让保镖将这名女记者带离会场,然而身后的温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后马上得到了谢安年的无碍手势。 面对无数镜头,温述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自若道:“无须沉默,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昨晚我们在一起,前晚也是。” 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绞尽脑汁思考话术提问的记者懵了,就连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官员们都懵了。 昨晚在一起可能是荷尔蒙支配下的一时糊涂,带着点娱记最喜欢的香艳偷情色彩,无数人架着长枪短炮,不是就为了捕捉到这点高位者的龌龊不堪!? 但加上一个“前晚”,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黑暗哨兵和S级向导,首席和首席,强强对撞碰出的火花,天知道有多少可供遐想的空间!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将温述和谢安年站在一起的画面拍摄下来,新闻纪实就讲究时效性,比其他报社晚发一秒都是巨大的损失。 但温述只用一句话,就平息了这股陡然狂热的浪潮,“关于我的私人问题已经回答完了,大家可以将注意力放在公事上了。” 谢思言示意出发时间要到了,缩短了整场采访的时间,先将温述和谢安年送上车,自己留下来和塔外交部长应付记者问答。因为燧人塔至少要留下一个最高战力,所以他并不在出访名单里。 离开会场之后,六辆一模一样的悬浮车从不同干道驶向机场,谢安年和温述分别乘坐其中两辆,一切都按照最高等级的安保措施安排,唯恐发生一点意外。 温述与谢安年开着视频通话,忍不住吐槽,“大张旗鼓保护燧人塔的最高战力,还真是把资源用到了刀刃上。” 谢安年笑道:“我就说让我偷偷潜入进去更安全。” 两人相视一笑,但他们都知道,路上的威胁无关紧要,但等到了中央白塔,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挂断视频,温述闭上眼睛。 睽违三年,即将重归故土,他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出来那样平静。此时此刻,一个人的面孔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几乎成了挥之不去的白日梦魇——那个第一次让他感到温情的人,第一次让他学会信任的人,也是第一次让他尝到背叛滋味的人。他的过去,他的现在,相当大的一部分,都由那个人一手塑造,然后又被那个人一手摧毁。 那鲜血淋漓的一刀,将他的人生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将以阮眠的身份回到中央白塔,去见许许多多的—— 老朋友。 几天前,他与谢思语有过一场交谈,就连谢安东都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谢思语一直知道这些年温述的小动作,数次提醒他,“现在的你不只是你温述一个人,安年又和你那样亲近,你的立场代表着燧人塔的立场,每一道你吸引来的视线,都会变成挥向燧人塔的刀。” 温述面色平静,他听得出来,站在一个领袖的角度,谢思语让他得过且过,放弃复仇,作为燧人塔的首席向导,他生活在世界上最安全富庶的区域,有最强大最温柔的爱人,有一份令人艳羡的高薪工作,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他完全可以得到童话里才会幸福结局。 而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只需要付出最微小的代价——遗忘。 “我给你阮眠的身份,就是希望你可以拥有新的人生。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是人类还是所谓的怪物,更没人在意你背后的阴谋。”谢思语凝视温述,尽管多年的身居高位养尊处优,但她骨子里哨兵的锐气依然没有被磨灭,这让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如刀锋般切割着人心,“如果安年对你的爱仍不能让你放下,我不知道……” 温述打断了她的话,“他爱我,从不为了让我放下。” “但你放下对他而言是件好事,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件好事。” 温述摇了摇头,对谢思语道:“谢塔主,或许您误会了,我的目的从不在复仇。我不恨杨明弦,他是捅了我一刀,但他也救过我,算是扯平了。” “那你还……” “他是中央白塔科学部的首席生物研究员,经他手解剖人体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个,难道您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连一名向导的心脏都刺不准。” 谢思语脸色凝重,“你是说他不但对你手下留情,甚至知道你还活着,你要去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温述摇头,“不,以他的性格,做了就不会后悔,他不会说出去的。” 谢思语松了一口气,杨明弦故意放温述一条生路,只要温述乖乖承情,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但温述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其实,我也就是想要个公道罢了。” 温述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含蓄而略显羞涩的笑,谢思语也算是摸清了温述的性格,心知他一旦露出这种笑容,必定要作妖。 “公道?说得轻巧,你知道你要讨多大的公道?” 温述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塔主,您可能从未听过我母亲的名字,她叫温寻,她是中央白塔的一名科学家,她极具天赋,又勤奋刻苦,她的前半生幸运又顺遂,取得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取得的成就,她的爱情、事业、梦想都在那座塔里。我不敢想象她最初接下造神任务时,会是多么欣喜若狂,这是她的信仰,她人生价值的实现,然而在最后,她却不得不背叛了她的信仰,她挚爱的故土,乌尔班明明给了她选择,她却选择用死亡为信仰殉道,这是她的结局。” “您可能没听过一个叫白繇的向导的名字,他原本应该是一名优秀的哨兵,可是他从出生开始就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跨越整片沙漠,带着阴谋接近我,行使着作为工具的使命。而他一生唯一能自己做主的,是自己的死亡。他埋葬在春晖大桥的废墟里,没有见到黎明前熹光。” “您可能难以想象,一个优秀的向导,一个善良赤诚原本的人,一个创造无限价值的科学家,最后会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他握着我的手,朝自己开枪,在临死前他诅咒我,诅咒这个世界,他对我说,神会跟着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腐烂。” “你更不会知道一个叫茜拉的女孩,她等级不高,运气不好,做每件事都差最后一点点,只要不受伤就能逃离贫瘠的家乡,只要不感染就能逃离糟糕的命运,她被您的儿子,谢安年亲手杀死,那一天沙漠下了大雨,那是整片沙漠送给她的挽歌。” “如果他们都没有错,那是谁错了?” “如果谢安年不是您的儿子,他已经死在万米深的海底。” “如果我不是S级向导,甚至连躺在实验台上的利用价值都没有。” “安吉尔可曾对你说过,火种的孩子,连买一双鞋子都要从旱季等到雨季。您与他结盟,想要借他之手全身而退,在这场权力角逐中咬下一块肉,但一旦他失败,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听到这里,谢思语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目光锋锐地看着温述,“你是在埋怨我,还是在威胁我?” 温述手按在胸前,鞠了一躬,语气谦恭,但说的话却跟谦字和恭字都沾不上半点边,“我只是个可悲又幼稚的理想主义者,但您放心,我将以温述的身份做我想做的事,与阮眠无关。” 他说完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谢思语拍案而起,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万一你死了,你让谢安年怎么办,他发起疯来,谁能管住他?!你知道他的嗜渴到了什么地步吗?现在他离开你的信息素一小时他就要发疯,就连谢思言都无法压制他!他在你面前装成一个正常人,实际上他每分每秒都在忍受吃了你的欲望!” 背对着燧人塔的最高领袖,温述心情很好地摆了摆手,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 “我死了,他当然要跟我一起死,我们一起下地狱。”
第97章 从离开燧人塔开始, 温述就做好了随时被袭击的准备,尽管进入中央白塔的路线全程保密,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再密不透风的墙也要被盯出个窟窿来。 在燧人塔属地的路程相对安全,但温述刚进入中央白塔区域, 所乘坐的列车轨道就被炸了。幸好保镖们训练有素,应对这种情况也有备案, 不到一天就让温述坐上了前往中央白塔的汽车。 汽车行驶半个小时之后, 温述差点被一个急刹车甩到前排座椅上。 这辆汽车看着其貌不扬, 实际上配备了军用电压式副驾,轮胎车身都有加固, 坦克从它身上碾过去都没事,很难想象什么东西能将它逼停。 “快趴下!” 保镖的一声暴喝让温述迅速做出了反应,在那一瞬间隔着吸光玻璃, 温述都能看到镁弹发出的惨白的光。 …… “看这战况,他们的车队至少吃了两轮燃烧.弹, 还有救援的必要吗?” 纯黑的汽车冲破大雨,轰鸣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间回荡。雨水冲刷掉空气中的硝烟味,也稀释掉了地面上的血水,但眼前惨烈的景象仍让人触目惊心。 几辆DOZER附甲坦克停摆在公路中间, 所在的路面塌陷成了一个一米高的大洞,积蓄的雨水几乎淹没了半条履带。而DOZER对面是数辆被烧成焦炭的汽车和数十辆无人机残骸, 更多的焦黑残破的人类尸体横在路中间。 风沐瑶看了也不禁咋舌,侧头询问苏黎,“怎么办,直接找遗体吗?不过辨认起来有些困难吧。” 苏黎戴上手套,撑伞打开车门, 雨珠顺着黑伞伞檐成串滚落,大步向焦黑的汽车残骸走去。风沐瑶在旁边摸了一把,摸了个空,“淦,这就一把伞,你把老娘的伞拿走了!” 下一秒,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临巍弯着腰一把撑开的伞倾过去,雨水从他的眉骨滑落到眼窝,他低声对风沐瑶道:“下车。” 风沐瑶撇了撇嘴,钻进临巍为她撑开的伞里。 “那位首席实力怎么样,不会被干掉了吧?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苏黎已经在车里挖尸体了,“死了活了没什么区别,ZERO只管将他人带回去,尸体也一样。” 风沐瑶吐槽,“真冷血。” 她没有跟着两名哨兵一起搬尸体,而是放出精神体检查周围参与的精神力波动,半小时前的场景恍若一场动作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无论是炮弹咻咻飞过的爆炸声还是血沫横飞的血腥场景都让人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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