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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傩戏班子的异状太过突然,想来想去,只有那个满面蛇鳞的升卿是唯一变量。 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升卿,他们才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如果真是这样,牺牲这个升卿,说不定才能保住寨子。 无论如何,苗云楼对这个人表现出的太过在意,如果事情真的和这个升卿有关,就绝不能让他们再见到! 苗云楼掀起眼皮,看了看自己受制于人的胳膊,冷冷抬眼看向他,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你反悔了?” “……” 祝炎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用力按着他,对属下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冷静。” 属下立刻会意的凑了上来,迅速和他一左一右扣住了苗云楼,从身后拿出一根绳子就要绑。 苗云楼看着两人暗晦不明的神色,垂下眼睫嗤笑一声,突然动了动唇舌,直直冲着祝炎张开了口。 “!” 祝炎瞳孔一缩,以为他要动用唇齿间的银针,下意识松开手便躲,手中的人却一瞬间闪了出去。 都手无寸铁过了一天一夜了,他口中还真没那么多银针。 苗云楼冷笑一声,把刚刚解除禁锢的手往出一甩,猛的一下打在下属身上,听到痛呼的声音,迅速往下跑。 “苗云楼!” 身后传来祝炎焦急的声音,他的声音中带着威胁,急促道: “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姘头至于吗?” “我告诉你,那个升卿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他就是个祸害,血洗了生他养他的村寨,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就算你不在乎这些,那现在呢?他被傩戏班子抓住了,这些傩戏班子的本职就是驱邪,你想救他,就是和唯一能祛除诡物的组织作对,你想清楚没有?!” 祸害。 血洗村寨。 和唯一能祛除诡物的组织作对。 苗云楼跑的飞快,这些字字诛心的话伴随着“呼呼”风声交织入耳,他却没有一丝一毫听得进去,只是凝神遥遥望着下面。 蜿蜒崎岖的楼梯下,是越发宽敞的阳光,笼罩着他想见的人。 他起的急,只穿着一身贴身的布袍,布袍随风飘起,把所有声音都挡在身后,漆黑瞳孔中,只看得见傩戏班子的身影。 马上就到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傩戏班子从何而来,因何而来,但无论他们和升卿有什么样的过节,他都绝不会让他们伤害升卿。 只要能弄清楚傩戏班子的来历,弄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一定能找到突破口,救下—— 苗云楼瞳孔一瞬间紧缩,转过高墙,堪堪停留在最后一节楼梯上,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血液浓稠鲜艳,一点点流淌出来,被土地吸收了一部分,染的整片土壤都泛着暗沉的深红色。 在这一片暗色的血迹上,有一个人垂着头,沉沉的跪在上面。 他浑身上下都被铁链锁住,铁链寒意凛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在这个人身后,站着一群带着各种面具的人,布衣上用青布、花布、红布等有色布混合缝制成,衣服背后绣龙凤图和八卦的图案。 这些人严密的看守着他,似乎生怕他跑了,他却一动不动,长发散乱的铺在地上,沾染上了浓稠血迹,整个人不知生死。 “滴答。” 一滴血从那人面上滴落下来,他低垂的头微微一动,向身旁侧了侧,长发散落在一旁,露出了他被密密麻麻蛇鳞覆盖住的面庞。 蛇鳞之下,那双平静淡漠的双眸,直直对上了苗云楼。 “沈慈?” 苗云楼盯着那双眼睛,面色沉沉,看不出丝毫神色波动。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背在身后的手死死蜷缩着手指,手心已经被掐出了血痕,整个人都在发著抖。 这个浑身上下都淌着血的人,是沈慈? 他宁肯再也见不到他。 苗云楼上前一步,不顾傩戏班子面具下骤然锋利起来的眼神,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再次喃喃道: “沈慈,是你吗?”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接他的话,仰头看着他,只是缓慢的摇了摇头,面容仍是那么沉静淡漠,低声道: “我不知道你在叫谁,我是升卿。” 骗人。 苗云楼闭了闭眼,用力摇了摇头。 他绝不可能认错人,这就是沈慈! 眼眶湿热起来,苗云楼只觉得一瞬间眼泪便要夺眶而出,他胸口剧烈起伏起来,死死盯着升卿,目光不由得变得凶狠。 为什么不肯和他相认,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非要来到这个地方? 恍惚间,背后有人用力把他拽住,祝炎急促的把他拽到身后,挂着笑脸对傩戏班子陪笑道: “不好意思,他认错人了,诸位,请问这位被捉拿的人是?” 戴面具的人一动不动,半晌,为首的一个带着“黄金四目”面具的人站了出来,声音冷硬至极,没有丝毫情绪的说道: “这个人,是邪祟灾祸的化身,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村寨,也是为了将此祸端,永远的封在棺椁中。” 祝炎闻言咬着牙一闭眼,心说完蛋了,赶紧拽住苗云楼,要把他带走,却还是慢了一步。 “请问,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你们每个人众口一词,都说他是邪祟?” 苗云楼声音低沉,用力甩开祝炎,缓缓走了出来,漆黑眼底冰冷至极,目光却如同冰层上翻滚着火焰般灼热。 他盯着升卿,冷冷的笑道: “我还真有点好奇,这个人我也见过,分明像个木头一样,丝毫没有自己的情感,怎么会做那种事情呢?” 为首的人微微一动,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顿了顿,依然用那种没有情绪的声音说道: “这个人在苗寨出生,生来便满面蛇鳞,于是被生母抛弃,小小年纪便尝遍草药、试遍各种蛊毒,却还是活了下来。” “出生便是邪祟,却仍要活下来为祸世间,这是第一重罪孽。” “他长大后,养育他的苗寨害怕诡气蔓延,于是派他去深山中猎青,想要伺机将他溺死,却被他躲过,这是第二重罪孽。” “到最后,苗寨中的人将他活生生埋进蛇窟,他却化身邪祟,让苗寨失去了虺神的庇佑,一夜之间,满天火光,苗寨被血洗为一地的灰烬。” 为首的人居高临下看着升卿,“黄金四目”散发著凛凛寒光,声音威严庄重,断然下了判决: “生来便残缺不全,被苗寨养育十八年之久,却连死后也不知悔改,还要报复苗寨众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灾祸的化身,即刻,便应被诛杀。”
第271章 “让他想笑,更想哭” 苗云楼闻言微微一笑,漆黑瞳孔里一片空白,不知在说给谁听,只是轻声道:“是吗?” “因为一个人生来有残缺,就应该尝遍苦楚后被人抛弃,坦然的接受死亡命运,不能有丝毫反抗,是吗?” “是。” 黄金四目冷冷的看着他。 “这样的人只会为身边带来灾祸,不配活下去,更何况他满面蛇鳞,是被虺神抛弃之人,罪加一等,更是错上加错,绝不能留。” 苗云楼闻言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差点没把口水喷到黄金四目身上,笑的都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就因为这个?你们就必须要杀了他?哈哈哈哈!”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出身,便要受尽虐待、挨尽苦楚的人,竟然连自救都不被允许,连呼吸都有错? 太幽默了,真的,我靠,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他弯下腰,捂着笑到痛的肚子,整个人的状态几乎癫狂,到最后笑到不行,甚至撑不住蹲在了地上。 太幽默了,太搞笑了。 祝炎见状脑海中警铃大作,心说卧槽,警惕的后退了几步,生怕他一个发疯把自己牵连了。 这神经病,为了姘头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是离他远点好,千万别被波及到。 然而苗云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他蹲在地上垂着头,一边笑一边用力紧闭着眼睛,防止自己突然尖叫到失态。 脑海中一瞬间浮现了许多画面,无数疯狂剧烈的情绪冲击着大脑,却被一层薄薄的泪水挡在眼底。 生而残缺,尝遍毒蛊,猎青溺闭,丢弃深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那么熟悉,即便过了十几年的时间,那种痛苦与怨恨,依旧能清晰的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然而所有画面中的主人公,都没有半分沈慈的影子,也不应该有他的痕迹。 因为那是他遇见沈慈之前的人生啊。 这样狼狈不堪、痛苦无解的人生,明明是他的曾经,怎么会在沈慈身上复现呢?为什么会和沈慈扯上关系? 苗云楼茫然的眨了眨眼,半晌,扯了扯嘴角,噗嗤一声又笑了起来。 每一件事都重合在了一起,这根本就不是巧合。 系统根本不知道沈慈的存在,更不知道他的过去,即便再恶趣味,也做不到精确的给沈慈安排这样的身份。 是沈慈。 他故意的。 “滴答。” 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在土地上晕开一道深痕,很快便消失不见。 苗云楼不知道在想什么,嗤笑一声,笑够了,便收起酸痛的嘴角,缓缓停止了疯狂的大笑。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在祝炎见了鬼一样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迅速站起身来,猛的给了黄金四目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在面具上,竟然把坚固的面具发出一道裂口,黄金四目整张脸都被扇的歪了过去,面具跌落在地上,瞬间摔了个粉碎! “你竟敢——?!” 所有人都没想到,苗云楼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祝炎瞳孔紧缩,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下意识就要离开。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黄金四目被打碎在地,为首那人猝不及防的露出了真面,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扔在人群中,根本没有人认得出来。 他捂着被划出血口的脸,面上是剧烈的震惊和愤怒,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尖叫道: “你——!” 没等第二个字说出来,他尖叫一声,浑身上下便立刻化成一滩黑泥,从袍子里渗漏出来,不到一秒钟便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瞬间时间好像都停滞了下来,半晌才有人开始行动。 方才紧紧贴在他身后的人身形一动,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地面上那碎成几片的黄金四目立刻凝结成一片,附在这人脸上。 很快,一个新的“黄金四目”便形成了,他站在领头人的位置,威严无比的冷冷盯着苗云楼。 他沉声一字一顿道:“傩戏班子传达着神的旨意,打碎黄金四目,就是无法无天、眼中没有虺神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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