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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去解释。” 沈慈没有和他辩论的意思,只是道:“不过,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没有任何通报,就随意的杀死了赞普的羊。” 他侧了侧头,澄澈透明的眼瞳微微一动,看着文建华的眼睛。 “你想代替赞普吗?”沈慈道。 嗡的一声,文建华大脑一片空白。 那澄澈的双眼彷佛一块冰扎进了他胸口,冷漠的看透了那颗心脏的所有搏动! 他镜片下闪过一道冷光,脱口而出道:“沈慈,你别胡说八道——” “吱呀——” 文建华的话被骤然打断,羊圈的门从外被人打开了。 传话人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一点点瞥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了文建华脸上。 “你的任务结束了,贵客,你可以离开了,”传话人神色莫测,意味深长道,“赞普大人有话要跟你说。” “……” 文建华脸色骤然苍白起来,下意识望向身后的小羊羔,却被沈慈静静的目光接住,什么也看不见。 传话人抓住他的肩膀,对其他人点点头,笑道:“你们也要尽快,如果到中午前还没有劝好这群羊,午饭可就赶不上了。” 他说完带着文建华转身就走,只剩下众人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呆呆的面对着再次被关紧的门。 午饭可能赶不上? 这不就是在威胁他们,如果没有劝慰好羊群,就不给他们饭吃了吗? 可是唯一一个完成任务的文建华,已经被赞普大人带走了,还很有可能是被叫去责罚。 那他们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些听不懂话的羊群回心转意? 陈锦绣愣愣的抱紧了怀里的小羊,心中情绪复杂极了,却见沈慈已经拨开羊群,走到了一只年纪偏大的绵羊前。 他拍了拍绵羊的羊角,直截了当道:“带上剩下的羊,都跟我走。” 说完,沈慈直接牵着那只绵羊,三步两步走到门前,用力一推,便把那紧锁的大门打开。 “吱呀——” 灿烂的日光顿时从门外撒了进来,浮沉在光线内飞舞起来,轻飘飘的纠缠跃动,让日光的形状有了实质。 潘龙被日光晃了眼睛,一下抬起胳膊挡住,眉头一皱,下意识质问道: “喂,你要干什么?” 沈慈瞥了一眼他:“你们不是不会和这群羊沟通吗。” “什么?” 潘龙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刺猬头就已经懂了,顿时眼前一亮,兴奋道:“队长你是要代替我们,跟所有羊沟通吗?” 沈慈点点头,不再看其他人,垂下眼帘,用其他人听不见的音量,对他手里那只绵羊低声道: “我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们,但前提是,你们要配合我,听明白没有?” “……” 那只绵羊似乎什么也没听明白,只是颤颤巍巍的抖着腿,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空白,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沈慈面色不变,淡色眼睫里并没有什么失望的情绪,只是道: “你觉得我和刚才那个人是一样的,我们都只是变着方法伤害你,我不在乎,你怎么想都可以。”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任何一句话,”他道,“但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我也没有。” “……” 那只绵羊还是没有动,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圆溜溜的黑眼睛。 沈慈也不气馁,只是直起身子,望向羊群微微沉思了一会儿,想要用其他办法把羊群带出去,突然听到一声羊叫。 “咩……” 这声音并不洪亮,只是一声平淡的呼唤。 然而庞大的羊群却立刻动了起来,缓慢的迈着羊蹄,跟在领头的绵羊身后,等待着它的指令。 沈慈见状,眉眼微微舒展起来,似乎是展露了一点笑意。 他没有浪费时间,见羊群已经开始动弹,立刻牵着领头的绵羊出门,带着身后浩浩荡荡的羊群,一路往草原走去。 在他身后,沈慈没看到领头的绵羊神色动了一下。 它抬头看了一眼沈慈,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什么不一样的颜色,很快又垂下眼睫,恢复了最开始的麻木空洞。 —————— 现在时辰尚早,草原上的日光还带有一丝清晨的清亮。 天空如同一幅巨大的蓝色画卷,其间飘浮着几朵洁白的云朵,在日光的灿烂下度上了一层金边。 沈慈牵着一群羊走在蓝天下,偶尔抬眼一瞥时,羊群在碧草上走动的时候,白云也在蓝天中飘荡。 这些云朵就好像天上的羊群,洁白轻盈的像棉花一样。 然而地上的牛羊被禁锢在羊圈里,它们却悠闲自在,在这无垠的蓝天中悠然自得。 沈慈牵着羊群,往远离羊圈和普陀罗宫的地方走去。 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目的地,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草地上,四处观察了一下,见没人在一旁监视,这才停了下来。 沈慈想了想便道:“就在这里自由活动吧。” 他说完就松开了手,摸了摸绵羊背上的毛,随意的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草原上,青草摇曳生姿,宛如绿色的海洋在微风中翻涌,那些高耸的草叶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翠绿,彷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翡翠。 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静静地守护着这片草原,它们像是守望者,静静守望着岁月的流转。 沈慈就这么静静的望着远方,似乎在走神,就像忘了那群羊一样。 绵羊在他身边呆着,自然感受到了沈慈的漫不经心,眼睛里闪过一抹光泽,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另一只羊,示意它—— “你跑不掉。” 沈慈静静道:“整片草原都是赞普的财富,有无数守卫看守在边上,你们都没法离开。” 绵羊的身体立刻僵硬起来,长长的睫毛有些发颤。 它动了动羊蹄,一动不动的呆立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眼望向沈慈,却见后者根本没有看它,脸上没有任何恼怒的神情。 他的眼睛就像远处那座雪山一样,干净而澄澈。 风声再次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沈慈才再次开口: “你们为什么想离开这里?” “不用假装听不明白,我知道,每天晚上都有羊燃烧自己,直直的冲向雪山,”他平淡的说道,有重复了一遍,“你们为什么要离开?” “……” 这次绵羊没有动弹。 然而它面上那种灵动的神情迅速开始褪色,很快,又成为了牲畜的麻木空白,甚至更加沉重。 它不再看沈慈,也不再转头和其他羊儿对视,只是用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睛,缓缓低下了头。 沈慈侧头瞥了它一眼,刚要继续开口,却听身后传来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它孩子的孩子刚刚被人杀死,你现在问它,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第353章 谈话不欢而散 这声音很熟悉,似乎不久前,在浓稠的夜色中才刚刚听到过。 沈慈侧过头看去,果然看到南喀萨恰依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杆长鞭。 昨天晚上夜色昏黑,他只看到南喀隐隐约约的轮廓,没有注意他具体的穿戴。 现下在灿烂的日光下一照,沈慈才看清,南喀穿着一身厚厚的紫红呢袍,长辫子扎着红绳甩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红云绣靴。 他头戴着一顶缨高顶帽,左耳戴的宝石耳坠,右耳簪松耳石,腰上系着汉刀碗套,宝石镶嵌在其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极为绚烂。 这样看过去,如同一位小王子,和藏区其他贵族没有任何区别。 谁能想到昨夜,这位小王子被人按在羊圈前拳打脚踢? 沈慈收回目光,面对南喀不善的眼神,问道: “它孩子的孩子?” “你身边这头羊是羊群中的头领,”南喀沉声道,“你的同伴杀死的那只羊,是它五岁大的小孙女。” 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沈慈:“如果有人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你的孙女、杀了你的亲人,你不会选择离开吗?” “……” 沈慈沉默了一会儿,一眨不眨的盯着南喀头上完好无损的羊角,半晌才开口,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 “我记得,你也有赞普一半的血脉,你也是贵族,你很关心这些羊吗?” “别拿我跟这些畜生相提并论。” 南喀闻言沉稳的面上露出一抹厌恶,古铜色的皮肤越发通红,抽出手里的鞭子,沉声道: “我比任何人都想杀了这群羊,要不是因为它们,我怎么会拥有赞普的血脉,却还受人欺凌?” 厚厚的紫红呢袍下,那还未愈合的伤口尚在隐隐作痛。 从他出生开始,就已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他的耻辱,他的伤痛,全部都是身体里流淌着那牲畜的、肮脏血脉带来的。 他怎么可能会同情这群牲畜? 想到这儿,南喀眼底明显的闪过冷漠,胸膛微微有些起伏,突然扬起手一鞭子抽向沈慈身旁的绵羊! “给我滚,你们配享受这么好的草原吗?”他怒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赞普的,你们这些畜生算什么东西!” 那一鞭子迅捷而猛烈,如同猎豹捕食一般,用力扑咬在了绵羊身上。 绵羊被抽的瑟缩一下,洁白卷曲的羊毛很快被血染红,细微的渗透出来,不由自主的“咩”了一声。 那一下显然很疼。 可沈慈却看到,绵羊黑漆漆的圆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并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自内而外散发的哀恸。 它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被打了也没有动,一眨不眨专注的凝视着南喀,张口轻轻“咩”了一声。 那眼神极为复杂,甚至还包裹着一层混浊的液体,在日光下格外晶莹剔透,几乎刺穿了南喀。 南喀被这种眼神的光泽反射,下意识撇开头,反应过来后面色一沉,抬手又是一鞭子—— “啪。” 这一鞭子没有落在绵羊身上。 沈慈抬手拽住了鞭子末梢,近乎纯白的眼睛盯着南喀,淡淡道: “它们是我要劝慰的对象,你把它们打坏了,我中午就没有饭吃了。” 南喀皱了皱眉,用力扯了一下鞭子,却发现这看似文弱白皙的男人,力气竟然出乎意料的大,让他根本无法拽动。 他见拽不回来,干脆直接把鞭子一扔,古铜色的面上满是漠然,慢慢的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 “你没有饭吃,关我什么事?” “你应该庆幸,这些畜生什么都听不懂,”南喀漠然道,“如果真的是万物有灵,那么在它亲眼目睹小羊死了以后,你问它为什么要离开的时候,你就已经失败了。” 他见过那些在夜晚奔向赤红色天空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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