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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一个已经洞察到恐怖的女孩,去亲手在活物身上剥皮挖骨,的确很困难。 但在这种不做就要死的情况下,如果在自己的性命和牛羊的性命中选择,大部分人,或者说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自己的性命。 陈锦绣不是那种割肉饲鹰的性格。 按照正常的情况,即使再难以抉择,陈锦绣现在也应该出来了,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慈心中隐隐有些不平静,他直觉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他的猜测发生了,陈锦绣那里,很可能出了意外。 然而还没等他沉下心来,仔细的将所有事情梳理一遍,却听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彷佛山峰轰然崩塌,是一个人只有彻底陷入绝望崩溃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一瞬间,沈慈突然意识到。 那是陈锦绣的声音。
第364章 “落……天……!” “砰!”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破旧木门已经被重重的打开。 那木门彷佛也有所预感,和文建华吱呀呀声的逐渐异化、潘龙咔哒声的干脆狼狈不同。 这一扇门,几乎是以某种榱栋崩折的姿态,猛的摔在牛棚上! 下一秒,陈锦绣便从里面冲了出来,又在门口猛然停住脚步。 “……” 她脸色苍白,面如金纸,在风中抖的像一张废纸片,只能撑着门才得以站立,就这么闯进了无数目光之下。 潘龙还捂着伤口哎呦哎呦的发火,猛然听见一声尖叫,吓得手一哆嗦,险些把纱布戳进血肉模糊的伤口里。 “这是在干什么!”他一看是陈锦绣出来了,被打断的怒气重新翻了一倍,嚷嚷道,“小娘们胆子怎么这么小,杀个牛羊,叫唤什么!” “至不至于!” 文建华的目光也缓缓移动过来,在那层呆滞之下,闪过一丝血腥的冷光。 “锦绣,这什么了?” 他盯着陈锦绣狼狈而恐惧的面容,浮现出一丝模糊的关切,又像是循循善诱的逼近,轻声道: “你是看到什么了吗,别怕,你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会帮你的。” 两个人一个怒气冲冲的逼问,一个温和从容的关切,两种目光交织在一起,裹挟住陈锦绣。 然而陈锦绣什么也没有说。 她甚至一个人都没有看,如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除了剧烈的恐惧,感受不到任何言语。 沈慈在远处看的真切。 那双秀气的眼睛在几个小时前,包含着俏皮、惊异,一点点恐惧、一点点怀疑,现在却只剩一层薄薄的泪水,蒙住了所有情绪。 又或许不是蒙住了情绪,而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只有生理性的眼泪,能证明她还在呼吸,还是一具能够对外界做出反应的躯体。 沈慈眼底滑过一抹凝重。 把一个正常人逼成了疯子,这绝不是因为什么剥皮挖骨的压力,在羊圈牛棚里,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喂,什么情况?” “刚才那声尖叫是谁的,最后一个外乡人出来了?” 方才伴随着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牛棚和羊圈的木门被人用力撞开。 这巨大的动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门口的侍从全部被惊动,纷纷围了过去。 陈锦绣瞳孔骤然扩大,下意识摇着头向后退步,却不知道根本无路可退,重重的撞在了木门之上。 “呃……!” 这种剧烈的钝痛,似乎稍微唤回了一丝意识。 眼泪顿时夺眶而出,陈锦绣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疯狂转动着眼球,下意识向沈慈望去。 那双眼睛仍然是那么沉静,彷佛什么也照不进去。 然而在这欲望疯长的地方,只有这双眼睛仍然如雪山一般澄澈而纯洁,不为任何财富与权力而动。 “呃——!” 陈锦绣不知为什么,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那双瞪大的眼睛里,竟然开始直直的流淌出血泪。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在因恐惧而决堤的泪水中,发出了几声不成型的嘶鸣,哆嗦着比出两个无声的口型: “落……天……” “落……天……!” 她吼得声嘶力竭,然而沈慈离得太远,除了两个模糊的口型,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陈锦绣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他皱了皱眉,罕见的升起一种焦躁,余光一眼瞥过去,却看到陈锦绣两手空空,身上没有半点血迹,心中顿时一沉。 不—— 要出事了。 他霍然站起身来,大步向陈锦绣走去,某种不安的预感在他脑海中愈发剧烈,是他进入藏区第一次如此强烈。 然而还没等这种情绪彻底迸发开来,斜刺里突的伸出一只手臂,把沈慈人直直的挡在身前。 “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南喀道,“你在干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来到了羊圈牛棚前,一双锐利的双眼紧盯着沈慈,古铜色的面庞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让开。” 沈慈看着他冷冷道:“或者我让你离开。” 南喀闻言面上没有半分波动,尚未成熟的少年身躯坚如磐石,挡在沈慈身前,眼底只有毫无动摇的漠然。 “你看到了,她手上没有阿爸啦要的东西,”南喀沉沉道,“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沈慈现在不想给他解释,也没时间给他解释,言简意赅的重复道: “让开。” “……你命令我?” 南喀眉头跳动了一下,彷佛被勾起了某种隐秘的怒火,猛然抬头盯着沈慈的眼睛,声音极为紧绷: “我上次放过你,你以为这次也会一样,用一个破羊角就能试图给我套上嚼子吗?”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沈慈胸膛不易察觉的起伏了一瞬,用力拽住南喀的手腕,“我再说一遍,让开。” “你做梦!”南喀眼睛里冒火,一下甩开他的手。 “这个女人对着牛羊下不去手,说明她很可能就是那个被剥皮替代的诡物!” 南喀的眼神冰冷至极,声调节节攀升,高声怒道:“你要帮一个诡物说话,站的是什么立场,你又是什么东西?” “……” 沈慈闭了闭眼。 陈锦绣崩溃的双眼、触目惊心的血泪,那声凄厉到可怖的尖叫,在这一瞬间全部交织在他脑海里。 那一刹那,南喀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彷佛看到沈慈那冷淡的面容上,恍然冒出无数滚动的眼球,瞳孔非人的张开,如同千百万根针紧紧扎向他。 南喀心脏剧烈的震颤的一下,几乎是本能的,他脱口而出道:“你——” “——不许动!!” 一道突如其来的吼声,打断了他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守在陈锦绣门前的侍从此时一个激灵,终于从无所事事中惊醒过来。 他隔着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陈锦绣,突然用力挤开团团围住陈锦绣的侍从,飞快的挤到了最前面。 侍从盯着陈锦绣空空如也的双手、狼狈却没有丝毫血迹的皮肤,双手紧紧按着后腰,突然从里面猛的抽出一根长鞭! “原来就是你……从红塔里跑出来的贱人,”他死死盯着陈锦绣,一双眼睛几乎要凸出来,“有胆子把你菩姆偷走,没胆子对这群牲畜下手啊。” “你把我们害得那么惨,挨了整整八十鞭子,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 陈锦绣远远站在门前,愣愣的盯着他,摇摇欲坠的晃悠了两下,似乎在听,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拼命比出那两个口型,似乎已经燃尽了她全部的生命。 以至于听如此清晰的几句话,她还困惑的动了动眼球,拖着脚步向侍从的方向缓缓踉跄了几步,似乎想要听清楚。 “啪!” 那侍从见状大怒,只当是那并蒂莲花尸还在挑衅,阴冷的眼光一转,长鞭猛然向陈锦绣抽去! “还敢在这里作死,你当藏神给予的骨鞭治不了你,我今天就让你偿——” 最后一个“命”字没说出来。 他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那个字在口中含着,只剩一个尾音,便在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剧烈颤抖的走了调。 在他身前,一柄尖刀被人重重的捅进了他的胸膛中。 陈锦绣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恍惚的晃到了侍从身前。 坚硬的鞭子在她身上,抽出了四分五裂的伤痕,她却恍然不觉,攥着那尖锐的刀刃,缓缓回过头去。 在无数骤然炸起的尖叫怒吼声、皮肉噗簌簌掉落声、血液无声的汩汩向外涌动声中,陈锦绣生理性的抽搐了一下,盯着牛棚里的一个角落,安静的张了张口: “跑。” “砰——!”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巨响,一头牦牛从牛棚中猛然冲了出来! 它浑身上下的毛发极脏,彷佛被人在泥里按着头浸过,满是红血丝的双眼里布满了恐惧,此刻却燃烧起熊熊火焰! 侍从堆里顿时剧烈的喧哗起来,无数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声音,随着牛棚的破碎,骤然炸了出来。 “它怎么出来了?!赞普大人不是说所有牲畜都出不去吗?” “不对啊!这群牦牛明明一家子都拖在牛棚里,怎么可能有牦牛单独跑出去,它怎么敢?!” 牦牛低吼了一声,趁着众人震惊的反应不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力撞开侍从,一个顶身便驮起了陈锦绣。 沈慈只觉得眼前一花,身旁一阵长风滑过,那牦牛一跃而出,与他重重的擦肩而过,飞快奔向远方的雪山。 它稳稳的驮着已经动弹不得的陈锦绣,直直的奔向雪山,跑的头也不回。 大量的血液从它背上流淌下来,断断续续的洒在草原上,如同一袭不停跳跃着的赤红色披风。 “什么?!” 南喀猛的回过头去,震惊的望着那牦牛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 他从小便出生在羊圈里,整整十二年,目及所至只有逆来顺受的沉默牛羊,从未见过有牲畜能冲破圈棚。 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南喀愣在原地,心脏竟然前所未有的猛烈的跳动起来! 他紧紧盯着那个身影,连自己也不知道想做什么,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却被一声怒吼定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 那侍从瘫在地上,胸口还差别一把刀,整张脸狰狞的扭曲起来,在南喀身后用力锤着地吼道: “来枪啊!快装弹,把那牲畜打死!还有那个贱人,全都打死!”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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