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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喀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听到这话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又是这样。 这场景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尊贵的公主带着一群追随者,把玷污了贵族血脉的贱种羞辱再羞辱,显示出自己的身份高贵再高贵。 这样的羞辱,从他出生便一日不落的开始,到现如今,已经十余年了。 南喀听着这些轮番的羞辱,嗅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原本应该如潮水般涌出的自卑与不甘,却突然怎么也无法出现了。 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大劫难即将来临,藏神肉身已经摧毁,拯救者迟迟没有动静,只有他能力挽狂澜的情况下—— 所有人看着他,依然是看着一个牲畜生出的贱种。 就连那两个刚刚来到藏区不过几天的外乡人,也敢用那种鄙夷讥讽的眼神盯着他,试图把他踩在脚底下羞辱。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得知了他的出生。 他在那十几年被欺凌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以为只要能立下无与伦比的功劳,就能够把所有的羞辱一笔勾销。 太幼稚了。 血脉就是血脉,他从一只羊肚子里爬出来,这是不可逆转的,无论他怎么百般讨好赞普,为藏区立下汗马功劳,都没有用。 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南喀听着耳边越来越脏的谩骂声,突然笑了笑。 那天在普陀罗宫内,庄严神圣的藏神肉身轰然崩塌,摧毁他的却只是一个被剥皮的残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目标也随之支离破碎。 连高高在上的藏神都会被摧毁,那赞普呢? 会不会有一天,赞普会消失在这偌大的草原上,他唯一引以为傲的血脉,也会随之变得轻如鸿毛? 南喀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前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她从一出生就尊贵无比,直到现在,仍然在践踏他的尊严。 从前他不甘心,如果他是赞普唯一的孩子就好了,如果他的母亲从未存在过就好了,如果他是从赞普肚子里爬出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他想让这些人用正眼看他,想让自己再也不用被羞辱,再也不被人叫贱种,不是上述种种,只有一个办法。 他要摧毁禁锢牛羊的栏杆。 他要摧毁贵族。 他要摧毁赞普。 他要让判断尊贵与肮脏血脉的制度,像藏神石像一样摔个粉身碎骨,消失在雪山下的万丈深渊。 他要让流淌在自己血液中那卑微肮脏的血脉,再也不被人另眼相待,让所有人的血脉都只是人和人,而不是贵族和畜生。 他不要当贱种,他要当人! “怎么,说不出话了?” 卓嘎仍然在用言语刺伤南喀,她步步紧逼,面上恶毒的神色几乎已经凝结成了实质,向一言不发的男孩放肆讥笑: “你心里也知道吧,你的身份根本上不得台面,这么多年的待遇,就是你咎由自取!” “你以为我们是背着阿爸啦羞辱你吗?你还以为阿爸啦会救你?太可笑了,可别再用你那种不甘的眼神看着我了!那都是阿爸啦默许的!他根本不想要你,你就是个从畜生肚子里爬出来的贱——呃!!”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卓嘎只觉得眼前一黑,脖颈上载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南喀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平静的看着她挣扎,那只从未被她看在眼里的身躯,正有力的一点点收紧手指,如钢铁般坚硬。 “赞普要不要我,不重要了,”他慢慢道,“我从谁肚子里爬出来,谁要我就好了。” “呃呃呃——呵……呵……!!” 卓嘎对这个阴沉懦弱的弟弟,完全没有任何防备,被掐的拼命挣扎,用力捶打着南喀的胳膊,却根本无力反抗。 她漂亮的脸庞慢慢变红,随后开始发白,发青,直到发紫,呼吸越来越微弱。 潘龙几乎被眼前转瞬变化的情况惊呆了,他下意识想上去解救卓嘎,腿却软的根本站不起来。 南喀的目光扫过他,看向文建华:“你不是说,我很恶心吗,怎么不过来把你攀附的公主救出来?” “……” 文建华僵硬在原地,望着南喀平静的目光,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卓……她要是死了,赞普不会放过你……” 南喀笑了:“现在草原上能用的人不错,有能力对抗大劫难日的只有我一个,你觉得赞普愿意保护他宠爱的女儿,还是更愿意保护自己尊贵的地位?” 他看着文建华面色一点点变白,几乎毫无血色,不由自主的又笑了一下。 “开玩笑的,”南喀道,“我不会杀了她。” 他突然松开手,卓嘎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拼命向远处爬,爬的涕泪横流,又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大劫难日就要来临了,还记得预言怎么说的吗,”南喀低着头对卓嘎道,“那些牛羊,都会异化成直立行走的凶恶怪物。” “你不是喜欢喝羊肉羹,喜欢玩阿就吗?” 南喀对她笑道:“我不杀你,至少你没有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很快该杀你的东西就要到了。” “卓嘎,千万别着急。” 南喀说完转身就走,把所有人都抛在身后,提着鞭子,裹挟着血腥而黑暗的夜色,大步向雪监狱的方向走去。 去他的。 他不要当赞普了。 他要跟那个沈慈一起,把藏区掀个天翻地覆! 【叮!】 【任务进度增加百分之二十!】 【当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
第384章 监狱暴动,羊群劫狱 夜色浓重。 狱卒趴在雪监狱门口冰冷的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 大劫难即将来临,连天空都被染上了赤红的血色,然而这些不祥的恐怖连带着藏神死亡的消息一起,被贵族隐瞒的滴水不漏。 只剩下一群不知大限将至的底层苦力,还在安安稳稳的度过自己最后一天。 雪监狱内,年老狱卒已经离开,去给赞普汇报罪犯情况了,监狱里就只剩下年轻的狱卒看守。 此刻接近午夜,距离大劫难日只剩下一个小时,他趴在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根本不担心雪监狱里会有什么异动。 有无数铁栏杆与藏蝎虫群的折磨,谁还能越狱不成? 年轻狱卒在睡梦中满意的咂咂嘴,似乎是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发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 “滴答。” 一滴雪水从监狱上方滴落。 水滴落下的声音很轻,然而这滴雪水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年轻狱卒脸上,啪嗒一下,留下一滩冰冷的水渍。 “呃……!” 年轻的狱卒被这股凉意吓得一哆嗦,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摸了摸面颊,却只摸到一手冰冷的湿润。 “雪水化了啊……” 他睁着惺忪睡眼嘟囔了两句。 屋顶的雪水化开,顺着缝隙滴落进雪监狱是常有的事,他把悬着的心放下,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把雪水蹭掉,重新趴在桌子上。 唉,没什么事,继续睡吧。 在年轻狱卒脸皮接触到柔软的臂弯,即将再次沉入甜蜜梦乡中之前,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平日雪水化开,是因为雪山顶峰日光灿烂,照耀在雪监狱屋顶,让那厚厚的一层白雪从缝隙中滴落。 现在已经是午夜,夜色浓稠、阴风阵阵,屋外的温度已经能够轻而易举的结成冰,头顶怎么会有雪水滴下来? “砰!” 寂静沉默的雪监狱骤然一晃! 从雪监狱深处,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巨响声,由远及近,由轻到重,越来越剧烈,甚至让整座雪监狱都为之震动。 “咣当!” 年轻狱卒坐着的椅子整个震颤起来,他的脸颊重重磕在桌子上,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哆嗦一下,顶着红印愕然的抬起头来。 脚下还在震颤,望着雪监狱深处,年轻狱卒脑海中警铃大作,心脏剧烈的敲击着胸膛,立刻意识到监狱深处出了事。 监狱深处传来的巨响……那是蝎子洞的位置! 脑海中严厉的警告一闪而过,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几乎是下意识伸向桌子上的通信器,身子却重重一歪! “砰砰!” 从雪监狱深处传来两声洪钟一般的撞击声,整个监狱剧烈的震颤了一瞬! 年轻狱卒猝不及防,被重重甩飞在监狱的墙壁上,随后噗通一声,整个人五体投地的摔在地上。 “呃……!” 他尖叫一声,在一阵四肢疼痛中,艰难的支起身子,手忙脚乱的想要爬起来,却听到下一秒,雪监狱突然沉寂下来。 “……” 空气中一片死寂,水渍静静地躺在地上,整座监狱彷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年轻狱卒颤颤巍巍的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望着雪监狱深处那片黑洞洞的入口,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死死盯着那一团漆黑,脑海中的弦已经绷到了最紧,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冷汗浸透了整片头皮。 “咔嗒……” “咔嗒……咔嗒……”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种不祥的预感,在年轻狱卒从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看到一双橙黄色的眼睛时,骤然迸发出来! “砰砰砰——咔嚓!”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弯曲声,几根破碎的铁栏杆从黑暗中横飞出来,当啷一声落在年轻狱卒的脸边上。 雪监狱深处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地面开始不容置疑的震颤起来,从黑洞洞的洞口里,赫然冲出一头藏绵羊! 那头藏绵羊身上的羊毛脏兮兮的蜷成一团,粘着尘土和黑褐色的血迹,就连肌肉都衰老的下垂。 然而那双浓密长睫毛下的羊眼睛,却格外的炯炯有神,蹄子在地上一踏,仰起脖子长长的发出一声羊叫! “咩——!” 在这亢奋的羊叫声中,雪监狱黑洞洞的入口内瞬间窜出数十只藏绵羊,如同翻滚的雪崩一般,从雪监狱深处轰然奔涌而出! “咩咩——咩——!” 无数藏绵羊甩了甩身上脏兮兮的毛,直直冲向雪监狱洞口,羊蹄在监狱的地牢上踏过,发出地震般轰隆隆的震颤声。 年轻狱卒直愣愣的望着向他奔来的羊群,瞳孔中的影子越来越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羊群竟然从雪监狱中冲出来……暴动了? 它们怎么会? 它们怎么敢?! 藏区的牛羊无论挨了多少鞭子,都只会低着头拖着脚步慢慢走过草地,连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可能会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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