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更多的就不行了,我看着难受,你去找红蜡烛说说情,让它保佑你们性生活和谐……” 李维没认真听黑蜡烛的话。 他掰断了自己的大拇指,将双手从牢固的绳结中拯救出来。 身披长袍的青年站在他面前,假如抛去罪恶的话,他面对李维时的表情堪称虔诚。神圣的烛光照耀着冰冷的铁器,李维想到了一首儿时常听的老歌: “Knows everybody's disapproval……We were born sick,you heard them say it.(深知世人容不下我们……人们说,我们生来有罪。)” 很久很久以前,李维跟随父亲莱纳·李维乌斯来到偏远地区的小城镇生活,在那之前,他接触过的唯一成年人只有父亲,他从未受到过普通人的教育,也对人类社会的常识一无所知。 因此直到上了学,李维才发现自己和其他同类格格不入。 什么是礼仪?什么是良知?什么是道德?什么是法律? 弱肉强食有罪,同类相杀有罪,但打着审判名义的欺凌无罪。 野蛮有罪,无知有罪,然而潜规则下的利己主义无罪。 年长者们无视他,或用一种看着怪物般的、怜悯而惋惜的眼神远远注视着他。同龄人手拉着手把他推到泥水坑里,天真地发问:“拉克·李维,你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 我不知道。没人教导我。我才明白我生来所接触的一切都是罪恶。 “你伤害小动物,喜欢男人,长相也奇奇怪怪,这是不对的。” 人类孩童应当是纯洁的、守规矩的、良善的,唯有我赤身裸体,将阳光下的所有东西摊开给别人看。 “一个没长大的杀人犯和同性恋,还是个没人要的小杂种……他的这辈子都完了,我赌他以后肯定会进监狱。” “愿主保佑他,阿门。” 十岁出头的李维躺在雨后的泥坑里大哭了一场,从此相信错在自己,否则为什么世上的每一本书、每一条道理、每一个好人都在指责他? 莱纳·李维乌斯也不安慰或解释,只是说道:“我从未教导你哭泣,你的软弱令我失望。” 神灵的圣像崩塌了。年幼的李维不知道该信奉谁。 他曾经塞着耳机躲在空教室里窥探外界,前方摆着陈旧厚重的法律条文,小小的MP3里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带我去教堂吧!!我会像狗一样将你的谎言奉若神明,在你面前陈述我的所有罪孽,而你大可磨刀霍霍,赐予我永恒的宁静……主啊,让我把生命献给你……” 孩子们在晴朗的天空下沿着平坦的操场打闹,成年人们坐在五彩缤纷的花圃旁边交谈。 远方的地平线上坐落着好似母亲怀抱般的山峰,洁白的云朵在挺拔青翠的山毛榉上方积聚。 在这样一个祥和明媚的午后,首次接触人间的拉克·李维联想到了死亡。 ** “咔嚓”一声。 时年26岁的李维拧断了圣徒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歌词是著名的《Take Me To Church》,有改编。
第70章 不就是圣妓吗(八)(二更) “你想通了?太好了!” 黑蜡烛激动得不行,有种看到长歪的树苗终于回归正途的欣慰感,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你看你前面这祭品死得多艺术!他的头盖骨能够承载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哪怕当花瓶也比生前装着脑子强,还有他的颈椎,可惜被你折断了,不然那美妙的弧度刚好能充作椅子靠背……” “呃。”李维动手途中被他的描述激起一起恶寒,“差不多可以了。” 你以为不涉黄就能在正经网站过审吗? 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确实。”黑蜡烛很好说话,“下一个祭品更香。” 它上头了——李维眼里的火焰陡然盛大,几乎占据了大半瞳孔,他纯净的虹膜倒映着一张张恐惧失态的面庞。 “看到你前方的绳子了吗?拿起它。”黑蜡烛的语气近乎是在哄孩子,“然后缠上去,轻轻缠上去,像给小狗缠上项圈,像给马儿系上缰绳,不要害怕,神会原谅你。” 李维照做了。 中年人的脸泛起深紫色,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音。 他看着李维,李维看着他,奇怪的是,这一刻他们感到了同样的害怕。李维并没有松手,手臂青筋暴起,但他额头生出一层细汗,面颊上的绒毛在灯光下颤抖。他的嘴唇哆嗦着,小声安慰地说: “别怕……别怕,你会见到神的。” 中年人在绝望中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后方传来风声。 黑蜡烛的意识先一步传来:“闪开!” 李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 他松开绳子,向前扑倒,身后举着砍刀的男人击中了中年人的尸体。 刀刃和骨骼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活人的惨叫和咒骂混作一团。 黑蜡烛帮助李维屏蔽掉外界的声音,在他耳边放起了熟悉的歌声:“世上没有比我们罪恶更纯洁的东西了。 “只有在疯狂与绝望的盛景中,你我才能被称之为正常人……我才能够洗轻你身上所谓的罪孽。” 汗水顺着李维的鼻尖落在地上,他的眼眶一阵酸涩。又一个人倒下了,死于被他们亲手拿过来的铁钳,腥甜的味道充斥着夜空,但李维一点也没闻到。 他的脑海中只有若干年前的那个静谧的午后,泥水坑倒映出的天空显得蔚蓝而深远,被同龄人推搡着跌倒在地的一刻,牢牢刻印在李维记忆中的其实并不是那几个欺负他的孩子。 而是路边盛放的野花。 李维至今仍然记得,他侧过头,以仰视的角度看着花瓣在微风中小幅度颤动的景象。他以为自己嗅到了花香,感受到了属于春天的暖阳与熏风,三月的空气融化了冻土,远方喀斯喀特山脉上的积雪在他的身下汇成溪流,小镇宁静质朴的土地温柔地环抱住他。 但其实没有。 其实没有,可是野花的模样还是清清楚楚。 所以歌声响起时,李维也闻不到血腥味。他依旧是那个躺在花坛下的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摇摆的花瓣,心里想着:天气真好。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快了。”黑蜡烛向他承诺,“这不是还剩下两三个人吗?外面有个跑去报信的,先处理他。诶呀——那是不是你的枪?” 枪在敌人手中。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到木头箱子后面,举起手枪瞄准李维,但是不幸的是,以李维受到过教育来评价的话,他的瞄准姿势和对敌态度简直一团稀烂,李维曾经被莱纳·李维乌斯指出的错误全都能在此人身上找到。 受指点和指点别人的感觉果然是不一样的。 李维从刑具的托盘里拿起一柄小刀,掂量两下,随意地扔了出去。 敌人受到惊吓,子弹“砰”地一声打中了天花板。李维趁着他因后坐力仰倒的间隙大步靠近,夺过手枪。 “谢谢你帮我保管它。” 热武器到手了。李维转过身,瞄准外面的报信者。 第一枪打偏了。听到枪响的人吓得差点跪坐在沙地上。 黑蜡烛说:“你的手枪技术得练啊。杀得越多,打得越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维的两只手全都隐隐作痛,左手昨天被酋长的近卫捅了一刀,麻药劲已经快要过去了,右手刚才被他自己掰断了手指,眼下虽然把脱臼的骨头推了回去,可大拇指还是有点不听使唤。 他拿左手按住右手,举起枪又打了一次。 “满分!”黑蜡烛不吝夸奖,比当年莱纳·李维乌斯给的情绪价值多得多,“我就说多打有用……你不会要吐吧,先别吐,屋里那几个还没杀完。” 李维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回走,去收拾残局。 黑蜡烛满意极了! 它掰着指头算今天入账多少、消耗多少……恐怕利润没那么高,但是快乐! 诶呀呀,一群打着神明旗号行龌龊之事的贱人,活着玷污社会,还是死了干净。 它高高兴兴地算账去了,李维却不能休息,废弃仓库外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他拿着武器出门一看,A3驾驶着越野车姗姗来迟。 “我正到处找你,听到枪响才发现你跑这里来了,你不会和贝都因人打起来了吧……我草。” A3不小心踩到了血泊里,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看,好家伙,人间炼狱! “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话一出口,A3惊觉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一群饥肠辘辘的野蛮男人,一个被诅咒的“圣妓”……原本会发生什么事,根本想都不用想,A3绝不会将几个贝都因人的目的往好的方面猜,和谐社会的普通人被保护得太好了,见到的最残忍的画面不过是R级电影,然而他是个在战乱地区活跃的特工,人类能做出多么难以描述的恶心事,A3一清二楚。 他的心中瞬间升起了庆幸和惊惧。庆幸是因为他无论如何还有着一丝底线,所以不希望看到李维成为受害者,惊惧则是因为地上的这一堆尸体。 原地调节了半分钟后,A3在沙地上蹭掉鞋尖的血,燃起打火机点了根烟,问李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越来越把李维当回事,交流方式也从一开始见面时对后辈指指点点,变成了遇事先征询李维的意见。 李维站在石头墙旁边歇息片刻,说道:“清理仓库,掩埋尸体,然后就当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撤出沙漠。” “哦……”A3通常不需要遮盖死亡现场,一时间竟然无从下手,“我们从哪开始?” 李维在烟气里呛咳一声,问:“今晚是什么天气,有风沙吗?” A3去查询近期的风暴预警了,李维拿随处可见的沙土吸附周围过于明显的血迹。 又过了数分钟,A3汇报说:“好消息,杜拜的气象局说几个小时后沙漠里会刮大风。” “那好,风向是怎样的?我们把尸体搬到沙丘附近,之后就祈祷一阵风吹来,把所有痕迹都盖住……” 收拾完尸体和血迹后,两人合力打了几袋沙子,原路返回时,A3开车,李维将沙子倾倒在车轮压出的车辙上。 他们往城市的方向驶去。 …… 半个小时后,贝都因人的营地。 被李维揍过一顿的独眼男人走进女酋长的帐篷,说道:“卡西姆和他的朋友还没回来。” “他们去干什么了?” “不知道。他只说今晚天气很好,想要出去走走。” “是的,今夜沙漠中的星光很明亮,主指引着信众。” 酋长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茶几上刚摘不久的鲜花,随风颤动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宛若黯然伤神的眼泪。 “我们的客人呢?他们离开了?” “两个人都走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4 首页 上一页 71 72 73 74 75 7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