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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等你醒来时就知道了。” …… 萨米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小白楼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睡着了。他苍老的手脚被月光晒得冰凉,头顶的消防栓上有棺材摩擦留下的痕迹。 梦里的场景是真实的。 萨米尔欣喜若狂。 回到家后,他掐死了一个男仆,将仆人的尸体埋在浸透了黑色驼血的黄沙里,认定终有一天,死者会睁开眼睛,犹如古埃及法老身边的殉葬者、或是秦始皇的兵马俑一般,成为听从他命令指哪打哪的忠心耿耿的阴兵! 后来里世界逐渐为人所知,消息意外走漏,贝都因人听说了这件事,也要过来分一杯羹。萨米尔当然不愿意,这才有了一系列的纠纷和仇恨。 ** “比赛开始了。” 驼背老人说着,在塑料椅子上蜷缩着坐了下来,他的牙齿几乎掉光了,口舌像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山洞深处卡着一口红黄相间的岩浆,每当憋不出的时候,他就会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紧接着倏然爆发出来: “咳咳!咳咳咳!!呸!” 他把痰吐在纸巾上,撇撇嘴,对李维说:“是结核,老毛病了,放心吧,不传染。” 真的吗?我不信。 李维抬起手,将鼻梁位置的口罩捏紧。 老人没话找话:“我以前也见过和你一样的收尸人,那时我都叫他们清洁工。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咳咳咳咳……” “我也喜欢叫自己清洁工。”李维闷声说,“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军火商,看不出来吧,哈哈。” 老人举起指甲紫得发黑、如同做了美甲的右手,比了个大拇指,“老子当年纵横欧洲!” 李维不想听军火贩子吹牛逼。他一面想着真正的收尸人怎么还不来、万一不来了他上哪找黑沙,一面随口打听: “你听说过法官吗?” “当然听说过!他第一次露面时,我还在场呢!” 老人瞪大眼睛,为了取信李维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年轻时我身高一米七七,法官比我高了一个脑袋,黑色头发,绿色眼睛,脖子上挂着望远镜,皮肤很糙,有晒痕,一看就是常年野外行走的人,他走路很轻,很安静,像个猫科动物。我还记得最最清晰的一件事,就是别人的枪茧通常长在右手食指,因为要去扣动扳机。” 年迈的军火商比了个开枪的姿势,“但他的茧子在右手中指!你猜是为什么?” 他卖了个关子,想要引起李维的注意,可见八成常年缺乏与人交流的机会。然而李维怔怔地望着他,一点反应也不给。 老人只好揭露谜底:“他的食指断了。这家伙只能用中指扣扳机!” 李维的后背忽然生出一层汗水。他问道:“你知不知道法官的真名是什么?” “嗐,不知道。”老人摇头,“他神秘得很,从来没提到过。” “那他的长相……”是不是和我有七八分相似? 冲动之下,李维差点直接摘下口罩,让军火贩看他的脸。 对方描绘的人分明是莱纳·李维乌斯! 可是莱纳·李维乌斯死了多少年了?! 这个世界上难道能有从外表到习惯、再到手指的残缺都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还是说眼下就像之前在鸳鸯列车上一样,是遇到了幻觉? 正在李维汗流浃背头脑风暴之际,老人再次咳嗽几声,困惑不解地说:“好热啊……没开空调吗?楼里怎么这么热?你在这等着,我出去看看。” 他起身要走,李维满脑子都是莱纳·李维乌斯,这会恨不得将军火贩吊在天花板上,再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把他知道的东西全倒出来。 “你先别走!”李维伸手去抓他,“再和我说说法官!!” 然而他的手只抓住了一片粘稠的空气。 老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佝偻的脊背蠕动着,隆起的幅度越来越高,最终变成了驼峰的形状! “孩子!我的孩子!” 他一边发生变异一边疯狂扭动身体,发出嘶哑的哀鸣,“求求你原谅我!!” 李维冲上去扳过他的脸,猛地深吸一口气——现代以长睫毛为美,骆驼为了遮挡风沙,就有着扇子似的睫毛,而人类的睫毛本来没那么长,可是老人的睫毛此刻却长到仿佛两扇门帘、能够直接盖住眼睛! “啊!啊!!为什么我看不见了!!” 他伸出手去抓挠眼皮,李维尽量固定住他,问道:“你干了什么?你的孩子怎么了??” “啊啊啊啊——死了!全死了——” 老人兀自尖叫,李维喘着粗气从包裹里拿出一管镇定剂,注射到他的静脉里:“回答我!!” “咳咳咳……咳咳……” 在镇定剂的作用下,老人逐渐咳嗽着恢复了冷静。 李维见状,又问了一次:“你干了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我……” 不知从哪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李维竟然透过老人的脑袋,看到了一幕画面: 女人躺在床上,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缠绵……男人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举起床头柜上的花瓶砸向两人…… 小伙子翻窗跑了……女人举手求饶,男人仍不解气,继续挥舞花瓶碎片…… 女人倒在地上不动弹了,几天后,小女孩跑进来,看到女人腐烂的尸体,仰起头嚎啕大哭…… 男人抱着女孩安慰,转头将妻子的尸骨喂给家里的狗…… 他与另一个女人再婚,新婚妻子怀孕了,生出的孩子却没长眼睛,脑袋堪称是生着五个孔洞的大肉球,身体覆盖着湿漉漉的白色毛发,嘴唇里包裹着尖锐的牙齿…… 男人惊骇欲绝,吓得一把掏出新生儿,将其掷在地上摔死,然后在警笛的环绕声里发狂地跑出医院…… “我的孩子。”老人睫毛颤动,低声说道,“我有一个亲生女儿,是我妻子生的,我害了她们。” 他断断续续告诉李维的话,和萨米尔的认知一样,即他将腐烂的骆驼肉带回家,吓到妻子女儿,狗吃了骆驼肉,生出畸形的幼崽,妻子一病不起,他也日薄西山。 李维看得出来,他没有说谎。 在军火贩的认知中,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那李维看到的那些掉san的画面又是什么情况? 究竟哪一边才是真实的? 此外,现实中怎么会发生这么灵异的场景? 或者说,他此时真的还在现实世界当中吗? ** 另一边,无脸的女人蹦蹦跳跳地在无穷无尽的走廊中前进,她边走边在空气中写字: 【哥们,谢谢你上次教给我的用水标记目标的方法,好用是好用,就是我留下的水渍不小心被现实世界的清洁工给擦掉了,现在的清洁工也太敬业了,下次改用油漆吧……你有什么恢复的办法不?】 【噢噢,先这样,再那样,然后再这样,我大概记住了,谢谢哥们!你实在太靠谱了,简直不像是人类变成的恶灵——哥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作为神的分|身,帮你一两个小忙还是还是轻而易举的。】 【没有?只是如果遇到一个叫拉克·李维的人,就帮你照看一下……他是你什么人啊?朋友?好吧,好吧,我争取,真是的,明明是一条鱼却天天惦记着人类,你要去拍LGBT版美人鱼吗?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不要骂我……】
第79章 不就是圣妓吗(十五)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进入了里世界,李维单手按着啜泣的军火贩老人,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德莱顿打电话。 里世界本该没信号,但电话却打通了。德莱顿说道:“李维先生?” “是我。”李维问道,“你在骆驼赛的场地里吗?” “在,我一直在,发生了什么?” “你那里有信号吗?我怀疑我进入了里世界。” 德莱顿皱起眉,检查了一遍手机信号,回复道:“我和你的联络,你和外界的联络,以及我和外界的联络,都一切正常。你又遇到灵异事件了?” “……很难讲。”李维低头看看被他控制住的“骆驼人”,实话实说,“除非这里的人是核废水喝多了,否则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不过我没看到A3,你是不是把他拦下来了?” “从结果上来说,是的。” “你一个人是怎么办到的?” 德莱顿清了下嗓子,没有立刻回答。 李维从中听出几分端倪:“有什么不能说的?来吧,告诉我吧,就算你不说,我出去之后也会知道的。” 德莱顿不太好意思说,但李维好意思卖萌,拖长声音说道:“求求你了——” “我和A3打了一架。”德莱顿投降,语速飞快地说,“他怕狗,有托布在旁边助阵,我打赢了。” 打了一架???李维和挨打的A3一样大为震撼!接下来他对着德莱顿一顿吹捧,想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细节,但德莱顿觉得打架丢人,打赢了也不值得炫耀,因此严防死守,一个字都不肯透漏。 李维被好奇心折磨得抓心挠肝,差点连莱纳·李维乌斯的消息都给忘了。 不过他们没能放松太久。危机迫在眉睫,收尸人不出现,里世界的阴影若隐若现,德莱顿挂掉李维的电话之后,决定冒险去找萨米尔·阿勒马克图姆本人聊一聊。 他在几个假身份之间犹豫了一会,选择伪装成A3的上司:一个讨人厌的中情局官员。中情局早就和石油大亨眉来眼去过了,A3是他们的第一重保险,万一A3失手,没搞到黑沙,他们还有第二种策略,那就是和萨米尔进行合作。 外人冒充中情人可能容易暴露,但安全局官员冒充中情局官员,也就是一个人拿左手假装右手的事。 萨米尔热情地接见了德莱顿,简单的身份认证和寒暄过后,他开门见山地说:“我知道你们想要黑沙,我也不是不能将黑沙交给你们,我甚至还能帮助你们对抗周边的一些国家——但前提是,联邦要支持我统治沙漠。” 德莱顿:“……” 他显得略作沉吟,其实是差点卡壳,因为思维还停留在李维那边的玄幻片场,结果没有怪物,没有恶灵,只有刻在DNA里的中情局官员与中东土豪的py交易现场。 萨米尔的“理智”让德莱顿感到惊奇,他在接触到超乎常人的力量后竟然没想着和向全世界宣战,而是按照惯常的思路去削弱对手、策划政治和社会联盟。 这说明了什么?萨米尔足够明智吗? 不。仅仅是人类既不能想象出从未见过的东西,也从不渴望认知之外的利益。 太阳底下无新事,萨米尔·阿勒马克图姆和德莱顿见过的千千万万个自认为领先时代的野心勃勃的人类没有任何不同。 …… 太阳底下有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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