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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天刚蒙蒙亮,村口传来狼嚎,老校工横尸荒野,被野狗吃掉了脸。又有人说撞见你跟老校工鬼混,压倒近一公里的玉米杆子,那户人家拍手跺脚骂娘。十里八乡的全都嚷嚷开,说八岁的孩子哪有力气去杀六十岁老人,搞不清是老不死的吃醉酒摔倒在路边。 可全村人目光时有时无落在你身上。 他们讥笑,他们说:婊.子生出来的还是婊.子,伪装老实人嫁过来,还没骟的猪都比她身上的味淡。 小小的你听懂了。 你看向母亲。 你被她撕扯,身体东倒西歪,你趴在家里院落的大水缸边,手臂下垂,鼻尖距离水面仅一呼之隔。井水的冰凉与水苔混合席卷你鼻腔,你又闻到洒满盐巴的阳光气息。 你捂住头,胳膊拼命上抬,干瘦胳膊肘凸出嶙峋的骨头,你尝试离开水缸,结果被人抓住,你以为自己会死掉,你无力地举起双手,你祈求对方能放你一条生路。 十六年过去了,你仍旧举着手。 由于幻想后竟然未回到原本世界,你意识尚未归离,整个人目光游离茫然,警官冲向前,两人押得你肩胛骨生疼,可你忘记挣脱,愣愣凝视医疗担架上的中年领导。 他扭曲着。 他挣扎着。 他十根手指齐齐放入嘴巴,他哀嚎,但发不出丁点声音。 口腔已不存在半块血肉,可伴随着连续呼吸,胸膛血液翻涌,好似涨潮退潮,声音呕哑嘲哳,带出一堆翻涌白泡的腥臭液体。 医护人员哪见过这等场面,他们强忍着恶心呕意,用器具固定住中年领导,伴随后者疯狂朝你伸手,你无法给眼前场面一个确切形容,你看向警官们。 “要抓起来我吗?”你听见自己带笑的嗓音,情景之下,太像挑衅。 所以,当他们用巧劲把你压得腰深深低下后背高耸,动作之下浴巾滑落脚边。 刚巧不巧,被那中年领导瞧见,他不再拼命往骷髅嘴里塞手指,而是直勾勾地,盯住你不着衣缕的下身。 他咧嘴,或者是大笑,拍着手,血液喷撒在医护人员的袖口。 他身影消失在你的视野。 有人扔来浴袍把你从头到脚盖住,靴子砸地声清脆,空气磁场起微妙变化,你研究酒厅地板花纹,设想需要多少血液才能将这里覆盖。 “……” 下秒,你肩膀的重力被皮靴主人轻轻拂开,你听见周围人群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错愕呼唤,你懒得抬头,盯着人锋利裤边,思绪游离无定。 “你做的。” “这么残忍的手段,反社会人格?” “罪名成立,无期、死刑,二选一。” 嗓音听着极年轻,就是语调冰冰冷,怪渗人,你不喜欢。 “队、队长!队长!!” 出声的是个新兵蛋子,急急忙忙:“犯罪嫌疑人不是他!是先前组织酒局的人事,局里面让咱们赶紧收队!” “……” 自然,你等不到应得的道歉。 你慢吞吞地穿好浴袍。 离开前,有位刑警环顾四周吸鼻子:“奇怪了,怎么会有种盐巴味儿……” 清洁工尚未就位。 酒厅角落,窗帘布料一动不动,你后背攀附熟悉的冰冷压感,似整张未熟透的烙饼,黏糊、发沉,压得你头晕脑胀,等后退几步,你蹙眉咬牙,低声怒骂声:“滚开!” 岂料,那压感停顿两秒,非但未离开,犹如脱缰野马,几乎以山峦倒塌的趋势! 你躲闪不及,整个身体失去重心连连后退,咚一声前趴到未来得及撤掉的酒桌。 刚洗干净的身体被泼洒的酒所攀附。 你恶心得低声咒骂。 食物凉透,剩余酒水的冰感令你倒抽凉气阴沉了脸。你收拢浴带,踏过血液,再次回到浴室镜子前。 门外有警卫喊话清场,需要你离开。 你环顾四周,找不到先前衣物,打开水龙头拧到底,水流声盖过前者喧嚣,你重重吐出口浊气。 作为第一目击者,你暂时被限制出行。 你被请离公司,等待复职通知。
第6章 每次幻想杀掉那些人,你身体总会出现不合常理的反应。 你以为是□□兴奋,后来发现不然,你几次查阅资料,试图确定这种怪异情绪的来源,结果无数文献指向皆为天生坏种。 误以为自己眼花,你合上期刊,停顿约摸两个呼吸,再次打开。 天生坏种。 你视野狭窄到只能看见这四个字,你感慨期刊儿戏,无视实验规律,竟然借用网络戏称来填充通篇理论。 你忽然想起童年里死无全尸的老校工。 按道理,人的大脑会定期清理记忆,更何况直面暴阴癖的精神病已超过八岁孩子所能承受的范围,你却还能清楚回忆起数以百计蚊虫排成蜈蚣状,在老校工黄牙间隙里乱爬乱滚。 你喉咙忽然泛起恶心感,好似有虫蚁拽住扁桃体啃噬,发痒痛感引得你接连咳嗽。 阅览室回荡你的呼吸。 在工作日的午后尤为刺耳。 即便警方未定性为命案,可事情闹得浩浩荡荡的,纵使没人详尽八卦来龙去脉,碍于上头施压,都化为每个人交流的眼神。 你臂弯松松夹着这两三本期刊,准备去无人角落再仔细阅读一遍,谁料刚转身,就有人拦住你去路。 昨天帮你解围的年轻刑警队长,他换了身常服,没有制服加成,你险些没认出他。 他出示警证。 你也没了借阅的兴致:“到外面说吧。” 图书馆外是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个紫藤架,绿荫遮天蔽日,香气迷得人昏昏欲睡。 你瞧着这位极年轻队长,目光自他坚毅五官扫过,打着圈落在他下巴、喉结与在三伏暑天仍将扣子系到顶端的衬衫:“……” “刘同志。”他一板一眼称呼你,冷不丁地还以为回到几十年前,你愣会儿神才意识到对方喊的是你,抬手指指自己:“?” 他表情起了细微变化。 年轻刑警队长移开视线,可很快回神盯住你的脸:“我要对案件负责。” 你打断他:“所以呢?” “……” “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才被动接受这些审讯吗?”你呛他,天生坏种这四个字在你心底一闪而过,偏偏这次你不觉得冒犯。 盯住队长略显尴尬的脸,你挑眉。 你得意时,右边眉毛不自觉地上挑,眼角微翘,像是在笑。其实,你并不知道审讯流程,仅仅潜意识觉得有违常理。 队长平视你:“沁水市,富商独子离奇失踪案,到现在也是一桩悬案。” “我查阅相关资料,发现你的名字贯穿了始终,等最后身为第一犯罪嫌疑人的你,结果将全部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你讲话声渐收渐止。 队长的话就如药印子,勾勾绕绕,脑海中闪过些零星片段。 暗黄发旧的木质课桌,头顶永远修不好闪烁的吊灯,时不时被不明液体浸透的四条腿板凳,因为坐得时间太长,原本牢固的连接处开始摇晃。 高中时你的成绩很好,第一次分班考试就进了实验班。 因为大家都穿校服,所以在这所省重点学校里,除去招生办的老师,几乎没人知道你来自省内偏远贫困乡村。 除去某位被惯坏的小少爷。 你对他的记忆模糊,仅存的印象也就剩将他按在操场草地,你跨坐,单手扼住他喉咙,扬起右手,朝他耳根狠狠扇去。 你不记得小少爷的脸。 甚至忘记他名字。 多年午后,你坐在公园紫藤花架下,对面是即将接手与你有关的诡异腐蚀案件刑警队长,你却想起巴掌打在人脸,掌心反馈给你的皮肉冰凉、软弹,以及发泄完自心底腾起莫名其妙的酣畅。 那一刻,你灵魂颤栗,你明白施暴会令人上瘾。 老师学生奔过劝架,你肩膀、胳膊失去自由,你全身不受控向高处走,即将远离被你揍得奄奄一息的富家少爷时…… 你胳膊传来阻塞感,你被他拉住。 周围混乱,校服宽大,几乎没有人觉察到他这细微动作。 他眯眼,朝你咧嘴,弧度已经不曾称之为笑,他嘴唇开合,牙龈充血,衬得牙齿阴森森的红。你被人群隔开,相隔无数个肩膀空隙,趁视野暗下去前,你捕捉到他对你说的一句完整的话。 但那时的你并未理解其意思。 十年过去,紫藤架下,蝉鸣骤响。 “虽然所有人认为巧合,我家曾有老人是从事特殊民俗行业的大拿,她说任何无法以科学解释的东西就得信命。” “当然,我们做刑警的不信神佛。” “任何在当时破解不开的迷题,都只是时间问题,等往后五年、十年、十五年,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队长还在为自己违背警训的诳语努力打补丁,你的思绪却游离到高二寒冬正午。 你早记不清他容貌、嗓音,你与他打架的缘由,唯独他那张兜不住血液的嘴,浸泡得牙齿无法看清原本颜色,甚至体积也比正常人缩小数倍,仅存米粒般大小,其余皆被腥红包裹好不骇人。 “我们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桩悬案。” 队长说完,他望向面前青年,见对方明显无视他后,眉心不由得蹙起。毕竟他属于违背纪律擅自与尚未洗净犯罪嫌疑的家伙私下接触,回去无论如何都会接受惩罚,所以在有限时间里,他希望能获得足够多的一手信息:“刘同志,你有在听吗?” 坦白说,刘成露长相与他颇具女气的名字吻合,而且是很难让人提起戒备的五官。 队长攥紧放置于膝头的手。 尽管种种证据指向“骷髅案”与他毫无干系,他同样是职场霸凌的受害者。 他真的是受害者……吗? 队长心中疑团越聚越大。 你思绪游离,你又想到富家少爷沾血的唇、怪异的笑、几乎瞧不见半点活人气的青白面皮,眼珠以及缓慢速度分裂成两个后密密麻麻挤成六七八个堆在眼眶齐齐舞动。 它们一上一下跳跃,它们试图挣脱瞳孔束缚,它们唱着歌儿朝你脸前奔涌,它们想化作项链,贴住你的胸口。 “……” 你好像明白了富家少爷的唇语,那是。 ——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等着我。
第7章 你回到阅览室,拿起期刊,临走前在登记处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去了借书机器前扫描。等信息录入完毕,你食指悬停两秒,删除掉临时借阅记录。 若是平日,你万万不会多此一举。 大概你太过敏感,竟变得草木皆兵。 你租的房子属于西晒房,上午还好,等下午简直是蒸笼。冬天熬得过去,一到夏天看着呈几何倍数向上跳的电费,你开始幻想干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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