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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不敢!” 洛祈川脑一热,赌气甩步,硬着头皮走向女子,近身后,刻意用后背对着远处二人,不肯让他们瞧见自己一丝一毫的窘态。 离星遥暗啧一声,“你不让我看,我就看不到了?”正当离星遥准备绕到另一侧去观察洛祈川表情时,墨尘忽然移到了他面前,挡住他全部视线。 “你干嘛?” “为什么要去看他……只看着我不可以吗?” 墨尘声音极低,低到离星遥根本听不清。不等离星遥追问,他以一种近乎拥抱方式扶上离星遥的肩,将离星遥整个人转去相反方向。 在离星遥的惊诧中,墨尘抬起一只手臂,指向另一个自己早就发现了的目标。他装作不确定地问道,“恩人,那人有些眼熟,是不是昨夜去过吴家?” 离星遥抬眼望去,在看清远处男子外貌的一瞬间,他收起了玩闹心,接着拍拍肩上手,赞道,“好眼力!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找到昨夜那些人呢!” 离星遥话音刚落,那名男子便像算好了时辰般,在他的注视下拐进了一旁的胡同。见此,离星遥立刻拉起墨尘催动神行术法。 墨尘试探性地问道:“恩人,咱们不管洛少侠了吗?要不要先同他说一声?” 离星遥:“来不及了!回头再跟他解释吧!” “好。”墨尘默笑。 转眼之间,离星遥带着身旁人闪现到男子面前。 二人凭空出现的刹那间,男子受到了极大惊吓,他连看清来者的勇气都没有,本能下跪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神仙饶命!神仙饶命啊!” 离星遥与墨尘对视一眼,上前将男子扶起。男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去,“原、原来是恩公啊。” 离星遥奇道:“祸害你们的妖物已经死了,你怎么还那么害怕?” “对,它已经死了,它已经死了……” 男子擦着额间冷汗,似在安慰自己般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片刻后,他稍稍缓了点神,开始对离星遥不住道谢,“多亏了恩公,恩公的大恩大德……” “停停停!” 发现男子又要重复昨晚那一套词,离星遥急忙喊停他,道:“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了,你若真想谢我,就告诉我昨晚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听到离星遥问起那事儿,男子脸色“唰”得变白,“没做什么,就是……就是大家聚一起求个平安。” 离星遥:“说实话。” 男子:“我、我说得是实话。” 离星遥:“那好,我再问你,山上那个祭洞是怎么回事?” 男子:“你知道了?” 离星遥:“知道什么?” 男子:“没什么,没什么!恩公,您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吴镇首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一边摆手一边后退,最后索性直接跑了起来。 离星遥凌空跃起,一步落到男子面前,“站住!你跑什么?” 男子惊呼一声,马上调转脚步。 眼见他往回折返,离星遥下意识冲另一个方向大喊道,“墨尘!拦住他!”
第104章 往昔旧事-相似与不同3 离星遥脱口而出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对面的人也愣住了。 四目相望,时间静止。 唯有着急“逃走”的男子脚步加快, 冲过去时,撞了墨尘一个趔趄。 墨尘反应过来, 急忙转身,正要去追拐进小巷的男子时, 离星遥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别追了!看他那样子, 追上也问不出什么。” 声音顿了顿, 出现在墨尘背后,“咱们走吧, 这个不肯说,或许下一个就肯了……” 墨尘猛然回头,直击那个被说话者刻意回避的话题, “你刚刚叫我什么?” 离星遥哑住,无法立时回答。他在沉默中仔细端详着“陈玄”的五官:除了都是自己喜欢的俊雅样貌外, 陈玄与墨尘长得并无相似之处。 外貌不像,性格更不像。 墨尘安静,陈玄吵闹。 墨尘温润,陈玄开朗。 墨尘总习惯默默陪在自己身边, 等着自己回头。 陈玄则无时无刻不在强调存在感,好似生怕被自己忽略。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为何自己会老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离星遥收回神,对等待回答者故作轻松道:“叫错名字了。我有个搭档,在过去一年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遇事儿喊他喊惯了, 一时嘴瓢,你别在意。” 墨尘点头,真实表情一闪而过,随即露出无忧笑脸,“当然,这点小事儿,我怎会在意?恩人,你那位搭档是个怎样的人?” “是我师兄,也是我朋友。”离星遥答得简单。 墨尘继续追问:“只是这样?” 离星遥反问:“你很好奇他?” 墨尘快速回道:“恩人今日带我一起上街调查,那我就是恩人今日的搭档。新搭档难免会好奇老搭档。” 离星遥玩笑道:“你和我的‘老搭档’可不同,他是我亲选的,你是自封的。不过,你想做我的一日搭档也成,先把‘恩人’这个称呼换了!一口一个‘恩人’地喊着,听得我别扭死了!我对你没什么大恩,你用不着这么叫我。” 墨尘不置可否,却也同意改口,“好,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只是,不叫‘恩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离星遥耸耸肩,“叫修士叫名字都行,随你。” “那……我可以直接叫你‘星遥’吗?” 墨尘不再等待许可,凝着面前人的眼眸,提前将在舌尖辗转徘徊了不知多少万次的两个字,认认真真地又满怀热切地重复了一遍,“星—遥。” 离星遥呼吸倏然滞住,凉风一下子将那声热唤吹进他心底,令心底池塘在刹那间遍开华莲。 热烈,灿烂,不可抑制。 可他不明白,这片为了旁人生长的赤色,为何会在此时因眼前人而绽放? 他想,或许不是因为陈玄太像墨尘了,而是因为自己太想墨尘了? 长久的单相思,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昏了头,竟屡屡将墨尘的影子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甚至会为了那个陌生人的一句称呼而欢喜异常……伯父说得对,执念积得久了便会成为业障,墨尘——已经快成了自己的业障。 没被认出的“业障”再次开口,略有不满,“星遥,你为何看着我时还能走神?你在想什么?” 离星遥扫一眼“业障”,接着移开视线,突然有点后悔答应让对方随意称呼自己了,那句“星遥”陈玄喊得顺声顺口,自己却听得心儿怦跳! 他不禁在暗中狠责自己:离星遥啊,离星遥,你既不许墨尘将对星屿的深情投射于你,那你也绝不能将对墨尘的胡思转嫁至陈玄! 离星遥稳了稳心神,“自若”道,“在想该怎么找到下一个问询目标。” 可惜,离星遥这一刻的心神刚稳好,下一刻,墨尘就牵起他手,扰着他情丝,边牵边走边道,“这好办,跟我来。” 墨尘将离星遥领到一棵老槐下,指着冠顶,道,“这树足有够高,在顶端处可以观望见大半个岩柳镇。咱们去上面吧,我视力很好的,只要昨夜那些人出现在街上,我定能为你寻出来。” 离星遥抽回手,仰起头,看看树,看看人,“好,就且信你一次吧。”说罢,他矫身跃起,带着墨尘“噔噔”几步飞上高树。 - 老槐树冠如伞盖,苍劲枝桠托着层层叠叠的翠叶,风过处,叶片沙沙作响,阳光被筛成细碎金箔,在两处肩头循环跳跃。 离星遥仰靠在粗粝的树干上,任几片槐叶落在发间,痒痒的,倒比春日柳絮还要轻柔。他吹着穿树闲风,心中久违惬意,片刻后,视线从远处街面拉回翻飞叶片,又移到身旁同伴。 他道,“以前只觉得纵剑云游爽快,没想到原来坐在这儿半高不低处观景,也别有一番滋味。你说,会不会有人为听风赏远而天天爬树?” 墨尘神情微动,眼睛仍盯在街面,“为风为景者有没有,我不知。但我知有一人曾为情如此。那人每至夜幕降临时,便会匿在高高的树冠中,远远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 离星遥觉得墨尘这个“每”字用得夸张,质疑道:“日日年年,风雨无阻?” “是啊,日日年年,风雨无阻。” 忆起往事,墨尘甜苦参半,唇边浮起一丝算不得好看的浅笑。 “为赴那场单向之约,那人每夜都去,有时赶上天公不作美,暴雨横来,他无处躲无处藏,便只能瑟缩在枝丫深处,任风吹,任雨淋。可即便那样,他还是舍不得走,哪怕大雨将他的心上人阻在屋里不出来,见不到人,能见一见窗上的摇曳剪影也是好的。” “在那些大雨滂沱的夜里,树上的那个人总是在怕,总是在忧。小时,他怕他的珍宝老爱撑着油纸伞在院子里乱跑乱跳,积水的地面那样滑,若是一不留神摔倒可怎么办?再大些了,他又开始忧雨下得太急,雷打得太响,扰得他心上人不能好好安梦。他怕,他忧,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当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星遥,他是不是很没用?” 离星遥皱着眉想了想,忽而笑道,“你编故事唬我的吧?哪有那样的人,若有,那他不仅痴,还笨!有那些爬树淋雨的功夫,为何不直接去找他的心上人?” 墨尘淡淡道:“许是他想去也去不了吧。” 离星遥依旧只当这是个故事,他顺着墨尘的话随意问道:“那他最后与自己的心上人见面了吗?” 墨尘:“见了。” 离星遥:“可喜可贺。” 墨尘转过头,眸子里倒映的撩人春水变作了苦涩夜雨,“星遥,若你是那人,只是见面,就能够满足了吗?” 离星遥想也不想地回道,“当然不能。若我是他,见到心上人后,必要先诉一诉多年的相思之苦,再问一问对方愿不愿意与我共结良缘。” 墨尘:“如果被拒绝了呢?如果他的心上人因此再也不愿意与他见面了呢?” 离星遥:“那便走呗。” 墨尘:“走?” 离星遥朗声道:“对啊,感情之事又不能强求。不是我喜欢他,他就一定会喜欢我。既然他不愿见我了,那我何必非要留下讨人嫌。大不了,想他时,我再偷偷回到树上嘛!” 墨尘不再言语,重新将视线投向长街,沉默少许,又突然出声道,“星遥,给我讲讲你过去的搭档吧,就是那个‘墨尘’。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再次听到同一个问题,离星遥这回没有敷衍,大概是受到了陈玄故事的感染,他此时也很想讲一讲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开口时,离星遥眉眼弯起,语调中带上了不自知的柔情,“墨尘是个很古怪的家伙!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和一脑子奇奇怪怪的想法!不仅如此,他还又固执又爱惹我生气!可同时,他也很温柔,很耐心,我的话,我的事,他总是句句件件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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