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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解决了,从凌晨到现在又折腾了这么一通,他们一时都有些懈怠,互相依靠着不想动。 过了会,一阵小风吹来,火惊鸿忽然感觉有点冷,轻轻颤了颤。 “走了。”苏浮生摸摸他湿哒哒的头发,接着去牵他的手。 “昨天抓的那些鬼魂,除了田燕,其他应该都不是老槐树村的,”火惊鸿道,“那些孤魂野鬼被水鬼拘禁起来,帮它干坏事,真是倒霉。” 他想了想又开口:“得问问雕像是谁做的。” 他们俩浑身都湿透了,今天是个阴天,还有下雨的趋势,刚才没觉得,现在一走动,薄薄的衣服直往身上贴,凉飕飕的很难受。 “回去洗个澡吧。”火惊鸿拉开T恤领口往里看了看,发现胸口处的伤口有点渗血了。 苏浮生瞥了一眼:“从认识你开始,你都受伤多少回了?” “这不是就……碰巧让你看见了嘛,”火惊鸿给自己找补,“再说了,干这行的,偶尔受个伤再正常不过了。” “你倒是会说。” 火惊鸿干笑了两声,发现街头那边人头攒动的,有点奇怪:“前面干什么呢?大中元节的,不好好在家待着。” 苏浮生拉着他拐向小卖部:“别管了,先回去处理伤口。” 火惊鸿不动弹,往自己的方向使劲,用撒娇似的语气说:“去看看。” 苏浮生沉默一下:“行吧。” 街头很热闹,有几个人从家里往过搬椅子,还有几个壮实的男人在用木架子搭东西。 “井师父!”火惊鸿看见熟人,忙打听,“这是干什么呢?” 庙祝井师父背着手监工,隔了几秒才回答:“搭戏台,广场不让进了,就在这儿凑合凑合。” “搭戏台?唱戏?”火惊鸿觉得他们可真事多,“怎么突然要唱戏啊?” 他就想把这帮村民全轰家里去,一个也别在外面晃悠。都死好几个人了,怎么没点危机意识呢? 井师父扭头看他:“不是突然,这是我们老槐树村的传统了。” “……你们村传统挺多啊?” 井师父从鼻子里出了个声,不知是在应和还是不屑搭理他,他不想自讨没趣,转而去问乱转悠的小孩。 还是那几个跳皮筋的小孩,此刻正看热闹似的摸摸这儿,碰碰那儿。 “你们村以前也唱戏?”火惊鸿拽住小男孩。 “唱啊,年年都唱,我爷说了,这个日子唱戏叫唱鬼戏,”小男孩指指那几排椅子,“那些座位我们都不能坐,是给鬼坐的。” 火惊鸿有了点兴趣:“几点开始唱啊?我们也过来听听。” “晚上才唱呢,”小男孩像个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一叉腰,“这地方没有广场宽敞,人来了都站不开。” “那我们晚上过来看……”火惊鸿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浮生拽走了。 回到小卖部后,火惊鸿看见他师兄在收银台上缝一块红布,凑近了仔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师兄,你弄什么呢?” 水见秋灵活地穿针引线:“给你的肚兜。” “……哈?” 水见秋瞥了瞥苏浮生,意有所指:“你这马上要出嫁了,我得给你准备嫁妆啊。” “有病啊你!”火惊鸿瞪他一眼,推着苏浮生往里间去了。 水见秋在后面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缝。
第44章 槐诅 晚上,火惊鸿惦记着鬼戏的事,天一黑就拉着苏浮生赶过去看。 戏台已经搭建好了,底下站满了人。 老槐树村有两百多户人家,每户人家少则两口人,多则五六口,那片地方完全站不下,有的人就进了附近人家的院子,扒着墙头看。 “挤成这样什么也看不见啊。”火惊鸿隐隐看见台上有些穿着戏服的村民,好像已经准备开唱了,不由得心里着急。 “上树。”苏浮生一把将他托起来。 “让我有点心里准备……”火惊鸿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借着苏浮生的力蹿上了树。 他正要伸手拉,苏浮生已经自己爬了上来。 这棵树比较高,视野很好,能清楚地看见台上每一个人。 一阵锣鼓声在戏台上响起,须臾,八个戏服村民抬起了一顶纸做的花轿,那花轿顶上粘着彩色的绢花,一看就是出自花圈寿衣店。 “开始了开始了!”火惊鸿有些兴奋,盯着台上目不转睛。 这场景很像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看电影。那时候也是晚上,好多小朋友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放映电影的人打开投影机器,在一块幕布上放武打电影。影像不是很清楚,但氛围很好,“叮叮哐哐”的刀剑声在孤儿院上空回荡着,经久不散。 只不过那时候是坐着的,现在是站着的。 “他们真是想多了,放那么多椅子,”火惊鸿跟苏浮生吐槽,“边上全是人,哪有鬼敢坐啊?” “说不定呢,”苏浮生沉吟,“总觉得今天不会太平。” 火惊鸿拍拍胸脯:“有火大师在,谁敢造次,我让它再死一回。” 苏浮生失笑。 台上抬棺材的人原地踏步走了一会,嘴里喊着口号,走着走着还做出闪躲的动作,像是在躲障碍物似的。 一分钟后,众人一起停脚,将花轿撂到了地上。 打头的人上前两步,恭敬地抱拳叫道:“河神大人,新娘到!” 火惊鸿皱了皱眉头,这出戏是河神娶妻? 另一个身穿新郎服的人上了台,脸上画了厚厚的妆,看不出是男是女,开口时,腔调很是古怪:“给本王献了新娘,本王就满足你们一个愿望,许愿吧。” 打头那人迟疑,跟其他人对视几眼,说话时明显带着不确定:“河神大人,请看新娘。” “不许愿?”河神甩甩袖子,“那本王就替你们许了。” 打头的忽然上前,凑近河神小声说了句什么,河神却没看他,随手一推将他推倒。 台下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火惊鸿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故事走向,但看现在的场面,河神不像神,倒有点像不讲道理的恶鬼。 而且看其他几个演员的反应,好像这个演河神的人自己加戏了。 河神大步向前,去掀纸花轿的帘子,“哗”一声,纸帘子被他扯断一截。 从火惊鸿的角度,看不见花轿里面,但围观者有正对着花轿门的,看见帘子开了,都惊呼出声。 河神嘴角勾起笑容,伸手从花轿里牵出了一个……女纸人。 纸人煞白的脸上涂着大红颜料,嘴唇也鲜红的,身上是纸做的嫁衣。 “美丽的新娘,嫁给本王是你的荣幸。”河神将她牵到身边。 蓦地,二人周身开出了莲花,红色的莲花,一朵接着一朵,就那样开在半空中,如梦似幻。 “是魔术!”早点摊老板的女儿叫起来,“好厉害!” 不是魔术,是邪术! 火惊鸿跟苏浮生几乎同时跳下去,粗暴地推开前面挡路的人,挤到戏台前。 火惊鸿扯过戏台上固定木板用的绳子,当鞭子一样抽过去:“还不现形!” 像一团水…… 这是他下意识的感觉,绳子抽上去就像抽在了水上。抽刀断水水更流,“新郎”扭曲成了细细的一条,又恢复如常,然后手一松,把“新娘”推到前面去了。 火惊鸿下一鞭子就抽到了纸人身上,将脆弱的纸人身体抽成两截。 从他抽出第一鞭子开始,现场就全是村民变了调的尖叫声,众人推搡着往外逃。另一边苏浮生去抓那个最淡定的,被灵活地躲过去了。 那人扭过头笑了笑,怀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了石头的一角,竟然是那个河神庙里的小雕像。 “井师父,怎么回事啊?”老态龙钟的村长颤颤巍巍地开口叫他,他不言语,只是一味地躲避苏浮生。 苏浮生也沉着脸不说话,扬起金刚杵就往井师父怀里戳,井师父伸手一捞,将旁边被吓傻了的小孩拽过来当炮灰。 苏浮生急忙收手,下一瞬,井师父去掀戏台上当做道具停放的纸棺材,棺材盖一开,居然飞出了一群罗刹鸟。 “我靠!”火惊鸿用余光看见了,忍不住大叫起来,“寿衣店的大叔呢?又是你做的这些鬼东西?!” 赵茂早就吓瘫了,趴在地上哆嗦:“井师父让做的……不关我事啊……” 每年中元节,老槐树村都要唱鬼戏,演员是提前很久从村民当中选拔,而道具通常是固定的那几样,都有现成的,如许仙白娘子的伞,霸王自刎的剑。 前几天井师父却告诉他,今年要唱一出新戏,叫“河神娶亲”,所有道具都要赵茂现做。 “纸棺材,纸花轿,纸新娘,一样都不能少,”井师父如是说,“要精美,中元节那天必须做出来,价钱你定。” 有钱不赚王八蛋,赵茂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棺材和花轿很快就做好了,新娘也差不多完成了,就差那身嫁衣,他想好好琢磨琢磨样式。 然而昨晚纸人童女害死了烧尸工,赵茂怕再出事,想反悔,井师父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几乎是威胁着对他说,要把他早年间犯下的案子抖出来。 赵茂终于还是交货了,无论如何,那件事不能被抖出来,哪怕再出现一次纸人索命。 毕竟谁离得近谁倒霉,到时候他躲远点就好了。纸人索别人的命,关他赵茂什么事呢? 罗刹鸟怪叫着飞向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村民,首当其冲的就是瘫软在地的赵茂。 “救命!救命!”赵茂惊声叫喊,但苏浮生被井师父缠住了,顾不上他,火惊鸿也在分神间被扭成麻花的“新郎”紧紧勒住,如同被捆了一圈麻绳。 “自己跑!”苏浮生扯断佛珠,抽空朝他这边抛了几颗,将离他最近的几只罗刹鸟打落。 赵茂吓得满头汗,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抖着两条腿就要跑。霎时,那个被火惊鸿抽成两半的纸人撑起上半身,用一双纸做的手飞快爬过来,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下子发不出声音了,耳边又响起了那首歌谣: “竹篾是我骨,白纸是我衣,大红颜料脸上涂,纸人纸人笑嘻嘻……哥哥穿蓝衣,头戴小瓜皮,妹妹穿红衣,梳着双丫髻……纸人纸人笑哈哈,哥哥妹妹没有家……我的家在哪啊,被你毁掉啦……” 赵茂双眼翻白,脸涨得越来越紫,他伸出双手,不停地乱挥着、抓挠着,没有人敢帮他。 他隐隐看见人群中有个少年,脸上带着别人都没有的平静,又似乎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有些眼熟呢…… 咽气前,赵茂想起了八年前的那晚,他喝醉了酒,对一个小姑娘起了色心。小姑娘个子小,却很厉害,抄砖头要砸他,他一时冲动就用刀把人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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