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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免得沈樱乱跑再闹事，不用想都知道到时候这些错都得归到他的头上。 他将其中一颗孔雀石小心翼翼地串上耳扣的环，不由得开始想白千景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另一边的白千景手上拿着晋奚的扇子来回摆弄着，变州城的城主史大人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多说话，今日城中的事儿都有人一一汇报给他，他当然知道这些事和白千景脱不了干系，奈何他没有证据，这会儿又被白千景找上门来——他回头看向府衙里正按下手印的少女，那正是赵老六的女儿。 晋奚答应她，只要不胡言乱语中伤他人，就能让少女一直在花楼待下去。 是个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在花楼安稳一生好还是守着几年后才会被放出来的赌鬼父亲好，少女本就是受人蛊惑，被白千景两三句话点明后，才发觉自己差点就跳进了别人挖的坑里。 晋奚将她买下，她不用去旁人家里当通房或是丫鬟，在花楼虽然辛苦些，将来也能有一技傍身，然而她差点就坑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不用白千景说，她自己主动提出要来府衙认错，之前都是她胡说的，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史大人也没法责罚她，只好趁着还未提审白千景，将这事儿翻过篇去。 “史大人莫非是觉着没有提审我，有些可惜？”白千景调侃道，史大人摆手否认：“这怎么可能，白公子与黎公子之前助我剿匪，黎公子又让我那废物儿子改邪归正，我说感谢还来不及，哪里来的可惜？白公子这话说的，可真是折煞我了。” “那就好。”白千景眯起眼睛，“毕竟我也只是一介良民罢了。” 史大人：“……” “白公子，我先送她回去，你要一道吗？”晋奚带着少女走了出来，史大人见状也不再多打扰，自顾自溜达着回了官府。 白千景摇摇头：“我还得去接星星呢，晋兄可要去看戏？” “我对戏台子什么的没兴趣。”晋奚拒绝了他的好意，白千景将扇子还给他，并没有问他大冬天的拿扇子做什么，笑道：“此戏非彼戏，既然晋兄不来，我就自个儿去沈府了。” “你要去沈府？”晋奚惊讶道，“沈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还是你亲手放的火，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看看这锅粥成色如何。”白千景唇边笑意更深，“火候若是正好，我还能多加点佐料。” 晋奚不打算凑热闹，与他别后便回了花楼，白千景去接沈灯星之前还专门去买了些松子糖，这才悠哉悠哉往酒楼走去。 …… “哇，谢谢白公子。”沈樱很好哄，毕竟年纪不大，半包松子糖便让她笑得合不拢嘴，可白千景还是察觉到，沈樱高兴并不是因为得到了糖果，沈家还不至于一包糖都买不起——她高兴是因为另外半包在沈灯星手中。 花孔雀瞥了一眼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沈樱，这姑娘心肠倒是不坏，只是被宠过了头，看来她是真的想要沈灯星当她的哥哥。 白千景再看向沈灯星，小哑巴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拈一颗糖塞进嘴里，笑着将已经完工的其中一颗孔雀石捧起来给白千景看。 “还真是……不错。”白千景有些吃惊，沈灯星的自信并不是空口无凭吹出来的，他的学习能力的确不错，虽说一些小细节上还比不上自己，已经很是有模有样了，若是假以时日继续教教他，说不定沈灯星真的会变成万能的账房先生。 沈灯星眼中笑意更盛，收好孔雀石和小箱子后，将半包松子糖拿在手上，正要和白千景一起回家，却被他拉了回去：“星星，有件事和你商量。” 小哑巴停了下来，认真听着他说话。 “你想不想彻底和沈家划清界限？”白千景开门见山道，“今日沈家正是乱糟糟的时候，我们不如也去凑个热闹，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如何？” 划清界限？ 要如何做到？ 沈灯星疑惑地看向楼下零零散散还打算蹲守着热闹话题的百姓们，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他的意思。 白千景将小箱子从他手上接过来：“我自有方法，但也要经过你的同意——你娘她为了沈单的脸面急着要把你接回去，可若你与她再没有任何关系呢？” 他牵起沈灯星的手，带着他下楼去，轻声道：“虐待幼童，与买卖幼童一样是重罪，只要能证实这一点，你就能与她彻底分开。” 沈灯星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明白了白千景的意思，小哑巴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还有些伤痕的手臂来，虽说白千景一直在给他用黎汀的香膏，可这些伤毕竟是陈年旧伤，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除。 细看还好，能看出来已经在恢复中，可若是打眼看过去，这一身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 这也是白千景想要询问他意见的原因，他并不清楚沈灯星对于池氏到底是什么想法，是恨？还是依然记挂着血脉？ 沈灯星沉默良久，快被白千景牵着回到家里之前，他猛地停了下来，拉着白千景往反方向走去，花孔雀笑了：“星星，走错方向了。” “嗯？”沈灯星不解转头看向他，被白千景拎着换了个方向，揽着肩膀往变州城府衙走去：“我们去沈府之前，还得带上个老朋友。” 于是正准备回书房整理卷宗的史大人又被“邀请去散步”了。 沈府的确乱得不像样子，不光是刘员外，就连苏老爷都过来了，他倒是要看看沈单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可不想到时候儿子娶了沈樱，也把家里搅成这样。 不过比起快要和沈单打起来的刘员外，苏老爷就清闲多了，只是身处乱局之外，正在和儿子对弈的沈樱让他多看了两眼——这姑娘，看着还不错，可别被沈夫人教坏了。 他这么想着看向正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的沈夫人，这女人头上青紫一片，约莫是之前听见消息晕过去时撞在了桌子上。 就在这时，沈府的下人手忙脚乱冲了进来，跪在了沈单面前：“老，老爷，外头有人拜访！” “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沈单正在气头上，恨不得一脚把下人踹出去，下人忙道：“是……是少爷啊！” “他是你哪门子的少爷！”沈夫人气上心头，站起来嚷嚷道，“让他快滚远些！” 沈府这么多事看着和沈灯星没关系，可一切都从沈夫人要给他议亲开始的，她听见沈灯星就烦，没想到沈单深吸一口气，对下人道：“让他进来。” 苏老爷无非就是想要让他把儿子认回来好让自己表诚心，才愿意让女儿嫁过去，沈家于苏家而言本就是高攀，这门亲事他不能弄丢了。 下人忙不迭把沈灯星迎了进来，沈单好不容易把刘员外劝好，抬头就看见沈灯星走过来，正要说话，他身后一人走上前来，沈单一愣：“史大人……？” 史大人捋捋胡子，肃声道：“哪个是池氏？！”
第35章 池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作恶多端到如今，也会有被亲生儿子“陷害”的一天。 看着沈灯星手臂上和背后不曾痊愈的伤痕，别说史大人了，就连苏老爷都看得于心不忍，他家中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是捧在手心养大的，沈家的女儿也是蜂蜜汤匙里长大的，何曾听过一句骂，挨过一顿打？ “沈老板，你这……”苏老爷指了指沈单，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事已至此，他倒是要看看沈单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沈灯星有些冷，但他依然将袖子撸上去，将胳膊上的指痕也露出来——从前娘亲每每不高兴，就会用指甲掐自己，白千景给他用过香膏之后，这些痕迹也因为太深，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比起身上的伤痕，看着沈夫人身后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的池氏，沈灯星只觉得心里的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池氏眼中神色复杂，紧张，恐惧，不安，躲闪，唯独没有再次见到儿子时的欣喜和亲近，哪怕是一瞬间的愕然。 看着她这般，沈灯星微小的希望也跟着灭了下去，白千景说得对，他应该果断些，与这些人彻底划断联系。 他想要回头看看白千景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继续下去的勇气，可他也知道，若是这个时候回头，说不定会被某些有心人认为是白千景“教唆”他。 今天到这里来揭露过去，是沈灯星自己的意愿，是他的决定。 沈灯星坦然抬起头看向池氏，后者低下头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史大人担心等会儿冻着白千景的人，那家伙又要来烦自己，清了清嗓子，先让沈灯星把衣服穿上，冷声对沈单道：“逼得哑巴状告亲娘，沈老爷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单脸色异常难看，可在城主史大人面前他又不能丢了礼数，这会儿还有旁人看着，来为丢了媳妇的儿子讨说法的刘员外，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会变成亲家的苏老爷，还有门外数双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沈夫人想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看见沈樱躲在了苏家人身后，她到底是闭上了嘴，对外人再怎么刻薄，她对于女儿始终是偏心的。 越是想到这里，她看向身边池氏的目光便越狠毒，若是因为池氏儿子的事儿耽误她女儿的未来婚事，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池氏！ 当初同意让她进门，就是看在她虽然貌美，年纪却大了些，也保证不会再生，沈夫人才点了头，谁想到还有今天这遭？ 这些人脸上不同的表情和考量都被站在沈灯星身后不远处的白千景收入眼底，这件事他必须狠心放手让沈灯星自己来处理，即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陈年的伤疤会为他诉说这些年受过的苦。 “哎，这不是之前街上见过的那个流浪儿吗？” 沈府门口看热闹的百姓眼尖，从侧脸认出了沈灯星，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有了些印象，纷纷回忆起来。 “我还见过他捡别人不要的包子吃呢，原来是沈府的孩子？” “真狠心啊，当娘的享尽荣华，让儿子在街头自生自灭！” “我说这段时间没见着他，还以为病死在哪里了，没想到还活着……” 议论声中，池氏脚下发软，她试图向沈单寻求帮助，可对上夫君冷漠厌恶的眼睛时，池氏身子一僵，想要说的话噎在喉咙里，竟也像个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了。 沈灯星身上的痕迹便是铁证，更别提还有百姓们的口证，史大人很快让人来将池氏提走，沈灯星却在这时拦住了史大人。 “沈小先生这是何意？”史大人愣了一下，白千景可没和他说过还有这一茬啊？ 少年人腰背挺得笔直，不知不觉中已经和池氏印象里那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被掐被打也只会呜呜咽咽不敢哭出声来的小孩儿不一样了，被他清亮的眸子看过来，池氏没有一丝悔意，只觉得当初自己就不该心软，还不如狠心些，将他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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