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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巴捧着还热乎乎的红薯，红薯表皮烤得焦香，裂开些许，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子，沈灯星吸吸鼻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是他这么久以来，见过的最干净也是最美味的食物。 所以当白千景撩开他的衣服时，沈灯星只是警惕地低头看向他，见他没有直接摸上来，犹豫着低头咬了一口红薯，随后便被食物吸引，专注吃红薯去了。 “何先生，你来看。”白千景蹙眉指向他之前看见的指痕，何先生弯腰看去，也看见了那不算浅的扳指痕迹：“方才我在李三手上也看见了一模一样花纹的扳指。” 所以说不愧是十几年的主仆俩，白千景都不用给眼神，何先生就知道该注意什么。 老爷子果然靠谱！ “小孩……呃，沈灯星是吧？”白千景想起来他的名字，改口道，“那个人是不是欺负过你？” 沈灯星手中的红薯已经只剩下一个小角，脆香的红薯皮也被他吃了下去，腮帮子鼓鼓囊囊，听见他的问题，沈灯星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才点点头。 白千景深吸一口气——突然很后悔刚才没动手把李三揍一顿，不过他当时按兵不动也有自己的打算。 沈灯星无家可归，也无处立足，白千景甚至都没有决定要不要让他留下来，一旦离开白府，李三想要报复沈灯星那一脚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对了，我让你写下的那些东西呢？” 沈灯星闻言先是在衣服上将手指擦干净，白千景看着干净的衣服上多了几个沾着红薯的指印，眉角一抽——行叭，看来他要教的还有不少。 沈灯星起身，看看白千景的手，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拉着他往屋里走，何先生笑着跟上去，忽略了白千景不自在的求助目光。 到了屋里，沈灯星来到桌边，将写满了字的宣纸双手捧着送到了白千景面前，示意他来看，待白千景接过去，他便坐在了床边，等待着他看完。 这时候又开始装乖了。 白千景心想着，将视线从沈灯星脸上挪到了眼前的宣纸上，沈灯星的字迹很好认，若非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那么一个脏小孩会写出这样的字。 上面简单概括了他是和母亲池氏一路从朱州过来投奔生父的，父亲接纳了母亲，原本他也能留下，可主母将他赶了出来，母亲从始至终也没有出现过。 再后来就是白千景知道的一切了。 倒是和何先生说的没有什么出入，看来沈灯星说的也都是真话，白千景将宣纸放回桌上，第一回认真地将沈灯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还算白净，眼神不掺杂质，也是个真性情。 “何先生，取账本来。”白千景道，身后房门吱呀一开一关，何先生很快取来了早就准备好的账本，放在了沈灯星身边。 白千景上前两步，对他道：“你想留下来吗？有吃有住，有穿有用，还能跟着我赚大钱。” 沈灯星小小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很是心动：“嗯。” “这不是能发出声音吗？”白千景惊奇地回头看向何先生，后者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道：“喑人又不是没有鼻子和喉咙，当然能发出声音，只是不能说话罢了。” 白千景恍然大悟——对于喑人，他的确没什么见识，还是头一回见到哑巴呢。 不过他也知道这样会伤小孩的自尊心，忙正色道：“想留下的话，先给我看看你的本事，我的钱也不全是大风刮来的，要多一张吃饭的嘴，自然要有所值才行。” 沈灯星倒不在意他怎么看待自己，他看向手边不算新的账本，忍不住用指尖触碰，熟悉的纸张触感让他放松下来，何先生在一边戳戳白千景——看吧，我就说他是神童。 白千景无奈道：“他都还没动呢。” 他话音刚落，沈灯星就从床边跳下来，一把将厚厚的账本抱起来放在了桌上，自己给自己磨墨，翻开账本一字一字看过去，何先生才想起来没给他拿算盘，正要转身去账房拿，沈灯星已经提笔落字。 何先生眼中满是惊奇，白千景却是在这时上前拍在了沈灯星背上：“背挺直。” 沈灯星下意识挺直了身板，不解回头看向他，白千景看着背挺直之后高了不少的沈灯星，才发觉之前一直觉得他年纪小个子矮，是因为这小子平时总得躲着人过活，背一直是弯的。 何先生也点点头：“这样精神多了。” 沈灯星见他没有别的要求，继续专心于账本上，落笔如有神，一笔账目都不用多长时间，就能提笔落墨。 白千景心中逐渐相信了何先生说过的“神童”，但这小孩身上还有不少要改正的，这是一个大工程。 花孔雀回头看看何先生，知道老人年纪大了，他耽搁不起，能找到一个接替何先生的人，哪怕多花点力气教，也值了。 …… “都看过了，没算错。” 何先生对沈灯星算过的账本很是满意，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自己又算了一遍，确定没有出差错才告诉白千景，毕竟是主家的生意账本，可不能出错。 人是他举荐的，他当然也得负责。 “辛苦何先生。”白千景给他倒了杯茶，这会儿外头又落下淅淅沥沥小雨，原本想出门吃饭的两人只好作罢，何先生道：“我看厨房里还有些吃的，等会儿我去做饭吧。” “我也来帮忙。”白千景刚要起身又被何先生按着坐了回去，老者脸上警觉道：“你上次下厨差点着火，还是我来吧。” “……啊。” 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沙哑微弱的啊声，白千景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原本应该正在休息的沈灯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没来得及给他准备换洗的衣服，这小子身上还穿着那身亵衣，见这一老一少看过来，不好意思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厨房的方向。 “饿了？”白千景猜测道。 沈灯星摇摇头，又将动作重复了一遍，这回白千景看明白了：“你想要帮忙？” 沈灯星点点头，何先生很是欣慰，白千景虽然没阻止他跟屁虫一样跟着何先生进了厨房，却是暗暗打定主意要给这小子准备几本小本子，让他有事就写下来。 然而笔墨纸砚只有纸笔能够随身携带，白千景沉思着，得找个能随身带墨的方法才行，想到此处，他回房给远在南海的鹤芳川写了封信——白千景有两位挚友，一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发小，狐狸精黎汀，还有一位则是他儿时与黎汀一起捡到并抚养长大的神兽小凤凰鹤芳川。 前者已经成家立业，在京城边上住下，等待着他将变州城的一切处理好，就搬过去一起住，后者则更自由，现在还住在南海附近，想要联络上他，只需要唤来一只鸟儿，鸟儿自会带着书信找到鹤芳川。 厨房里冒出了炊烟，以及饭菜的香味，白千景也终于将书信写好，塞进了小信封中，来到窗边，两指放在唇边吹了个呼哨。 窗户底下传来某人受惊的喘声，白千景也是一惊，扒着窗口低头看去，原来是何先生使唤沈灯星过来屋后拔两颗葱。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沈灯星朝着他晃晃手上的小葱，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就在这时，一只花喜鹊飞过来落在了沈灯星头顶，小哑巴一动也不敢动，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千景。 白千景哭笑不得，这小子头发还没梳理好，乱糟糟的，的确像是鸟巢，也怪不得花喜鹊飞错地方。 他伸手将花喜鹊接了过来，花喜鹊仿佛能懂人话，非常骄傲地将爪子往他面前一伸，好让白千景将信封绑在它的腿上。 沈灯星看得新奇不已，待花喜鹊飞走，才拍拍手，像是在夸奖白千景。 白千景一愣，看见沈灯星脸上绽放的欢悦笑容，才知道原来这小子还会笑。 他还以为沈灯星只会凶狠地瞪人呢。 “我厉害吧？”白千景挺起胸膛。 沈灯星使劲拍拍手，又点点头——厉害！ 何先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公子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啊。” 白千景：“……” 被人夸夸也不行吗？
第5章 沈灯星的确非常想要留下。 这是他经过白千景“测试”的第二天，明明刚刚生过重病，就连觉轻的何先生都还没醒过来，他已经爬起来将院子清扫了一遍，又将桌椅板凳擦干净，厨房里也整理好，锅碗瓢盆都洗干净摆好，甚至就连屋后的小田地他都给除了草。 等到白千景终于起床时，沈灯星正搬着小凳子，放在廊下，踩在小凳子上仰头用鸡毛掸子在清理房顶上的蛛网。 “你起这么早？”白千景打了个哈欠，还以为他起来没多久，沈灯星想要表现，他也不阻止，不然估计这小子留下心里也不安宁，还不如让他自己瞎忙活。 白千景来到何先生门前敲敲门：“老何，起来打豆浆。” 听见里面何先生应了一声，他才去水井边打了点水，准备洗把脸，结果在路过厨房时，被里面过于整洁的场面给惊住了。 “何先生，家里进河蚌姑娘了？”白千景听见身后何先生的脚步声，回头问道，后者狐疑看他一眼，也凑过来往里面看，看清楚之后也是呆若木鸡：“这……这是小沈收拾的吗？”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正小心翼翼从凳子上跳下来的沈灯星，小孩忙的时候也很专注，根本注意不到他们两个在盯着自己看，搬着小凳子又来到另一处廊下，继续干活。 “这……你要去说一声吗？他还没吃饭吧？”何先生想起沈灯星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个烤红薯，昨天沈灯星喝了一碗药后就睡下了，想着让他多休息，两人也就没叫醒他，谁能想到他这会儿会在干活？ 白千景捧起井水洗了把脸，拿出手帕一边擦脸一边道：“我去吧，何先生你去买些吃的回来，今天还得去牙行，没时间做饭。” 何先生应了一声，转头拿着钱袋出了门，白千景走向沈灯星，斟酌着该怎么告诉他不用这么努力干活，自己已经决定要留下他做事了，就见沈灯星脚下一滑，就要摔下去，他身边就是三四级台阶，摔下去可了不得，说时迟那时快，白千景一个箭步上前，将小哑巴捞进了怀里：“怎么也不看着点脚下！” 沈灯星吓得不轻，被白千景放在地上后才想起来和他道谢，毫无征兆地给白千景鞠了个躬，把花孔雀也吓了一跳：“做什么？” 沈灯星指指小板凳和自己，指指白千景，随后又鞠了个躬，白千景这下明白他是在感谢自己了，松了口气：“谢什么，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帮着算账了，别把我花了大价钱治好的身体摔坏了。” 小哑巴使劲点点头，弯腰搬起小凳子还要继续干活，白千景啧了一声，将他拉回来，按着他的肩膀，手下的肩膀还是硌手：“不用干活，这座宅子再过一阵子就卖出去了，现在处理干净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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