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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过于凄厉,引得邻居纷纷探头观看,路人驻足看戏,父母只好作罢,向各位道歉解释。 路人阿姨摆摆手:“嗨,小孩子是这样,你先晾晾他,过会儿就好了,我家那孙儿……”正值周末,围观的人索性无事,就这么开始聊起了育儿经。 父母听从了各位前辈的建议,决定先不管他,就让他待在车里。 他打小就聪明,生怕父母会趁自己睡着了偷偷把他抱下车,于是坚定地睁大双眼,就这么一直挺到了太阳落山,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父母竟也没下楼来看看他。 可饭还是要吃的,他灰溜溜地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宣告了这场战役的结束。 问题来了,他的新家在几楼来着? 他茫然地站在单元门前,甚至不知道怎么进去,因为没有门禁卡。 也就在这时,只听咔哒一声,有人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对方冲他温柔一笑:“不进去吗?” 嗯,声音也很好听。 于是,他就这么把幼儿园的李老师抛在了脑后,欢欢喜喜地跟着这个哥哥进去了,尽管他都不知道自己家在几楼。 父母虽然明面上不管他,其实一直暗中盯着,一看到他下车了,妈妈便立马下了楼来接他,电梯门一打开正好就碰上了。 “阿姨好。” “柏青啊,这么快就回来了。”妈妈显然先一步认识了对方,她顺手把呆呆的儿子拉进了电梯里,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们家小年。程松年,叫哥哥。” 他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好。” 叶柏青弯着眸子,笑意盈盈,“小年,你好。” * 咚咚咚。 程松年睁开眼,夜半时分,除了文俊起起伏伏的鼾声,四周一片死寂——山里没有夜生活,少了灯火通明的光污染,没了车来车往的喧嚣声,万籁俱静的深夜,的确是静得可怕。 如果是夏天的话,至少还能听见虫鸣蛙叫,可惜高寒山区的五月依旧寒意森森,不足以唤醒它们。 太安静了,程松年不禁怀疑刚刚的敲窗声不过是梦境的余音。 可他还是撑起身子望了眼窗户,只见树影交错,随风摇曳。 难不成会有什么亡魂作祟?他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躺了回去,却只是望着天花板发呆,睡意全无。 原以为早已忘记,却发现一切都历历在目。 搬家的第一天,也是他和叶柏青成为邻居的第一天,门对门的邻居。 刚搬家的那几天忙得很,没时间让他去交新朋友,再次见到叶柏青是在周一的早上——他得去新学校报道了。 他正好和叶柏青同校,只不过对方上四年级,他刚读一年级,还是个攥着妈妈的手死活不愿进校门的小朋友。 “哎呀,看那是谁!” 关键时刻,救星出场了,他顺着妈妈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心心念念的邻居哥哥。 “阿姨早上好。”他笑着打招呼,又看向扭扭捏捏躲在妈妈裙子后边的小孩,“小年,早上好。” “小年,哥哥跟你打招呼呢!”妈妈说着把他从身后拎上前来,他又挪着小碎步躲了回去,她接着劝道,“你认识的呀,邻居家的柏青哥哥,他和你一起上学,怕什么呀?” 叶柏青一向是个乖巧又懂事的小孩,立马就伸出手来,“小年别怕,哥哥陪你一起。” 就这样,他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拉着哥哥,走进了新学校。 后来的每一天早上,叶柏青都会在家门口等着松年,和他一起去上学,一起放学。 他不敢闭眼,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青哥微笑着看向他,伸手牵住他,温声说,“小年,我们走吧。” 不愿去想,不想去念,却剪不断疯狂蔓延的情绪,不知不觉红了双眼,湿了鬓角。 * 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按说也该睡足了,可程松年仍觉得头昏脑胀,像是熬了个通宵。用冷水洗了把脸后,他才感觉清醒了一些。 下楼时,他看见文俊正在药柜里翻找着什么,完全没注意他的出现,以至于他出声打招呼时,对方吓了一跳,把后脑勺给磕着了。 文俊揉着脑袋,探出头来,“松年,你醒了啊。” 好在对方完全没在意,松年便接着问:“文俊哥这是在找什么呢?” 文俊从药柜里头摸出刚刚找到的药膏来,是一支烫伤膏,“我那二哥脑壳有包,非要去捡掉进火盆里的钞票,结果被火炭烫出个大泡,疼得嗷嗷叫呢。” 文俊说着撑着药柜翻身跳了出来,“你起得正是时候,马上就要吃中饭了,走。” “还是去昨天那儿吃席吗?”松年跟上对方的步子。 “是啊,这几天都在那边吃。咋了,吃不习惯吗?” “没有,”松年犹豫了一下,“就是,有点尴尬……” 文俊有所领悟,伸手揽住松年的肩膀,笑道:“没事,今天咱们年轻人坐一桌,不会尴尬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松年凑过去小声问,“我是说,咱们这儿写情写多少比较合适?” 这几天都在那儿吃席,不写人情说不过去。 “啊,这个……”文俊愣了一下,摆手道,“用不着,没人承这个人情。” 见松年不明所以,他思索着解释说:“嗯,怎么说呢,你就当参加一场追悼会吧,没有人情负担。” * 确如文俊所说,中午吃饭时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年轻人,文英挨个介绍了一圈,松年勉强记了个大概。 挨着文英坐的是她的小妹文婷,刚上高中,瞧着活泼又机灵,像只小麻雀似的。文英介绍人时,小妹便加以补充说明,唯独在提及柏二哥时,文婷识趣地闭了嘴。 毕竟柏二哥看起来就是“惹不起还躲不起”的类型……翘着二郎腿斜靠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街溜子模样,惹上了就贼难缠的那种。 程松年礼貌性地喊了句“二哥好”,对方抬了下眼皮“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继续处理手背上的烫伤。 大家又寒暄了几句后才开始动筷。 程松年依然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文英和她小妹文婷左右开弓,劝吃又劝喝,愣是吃了满满两碗饭喝了三碗排骨汤,撑得不能再撑了,他才忍不住开口:“真吃不下了,饱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坐在二伯母那一桌,至少对方不会“热情”到这种地步。 “松年,你会打麻将不?”饭吃得差不多了,大家讨论着等会儿去做什么。 “不太会。”事实上,是完全不懂。 “没事儿,打麻将很简单的,等会儿我教你——” “对了。”文婷插嘴道,“老宅楼上有台麻将机哦。” “一张麻将桌不够用。”柏二哥推开凳子,站起身来,对文俊说,“主屋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咱们几个就不和你们抢了。”说罢,他扫了程松年一眼,扭头走了。 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带着几分嘲弄,显然不是友好的意味,可程松年也想不到自己哪儿“得罪”了他,分明互不相识。 看着其他人跟着柏二哥陆续离开,文婷狠狠地瞪了一眼柏二哥的座位,“阴阳怪气,莫名其妙。” “走吧。”文俊笑道,“咱们正好四个,凑一圈。” * 昨天来时,程松年神思恍惚,根本没注意柏家老宅的构造布置,这会儿进门仔细一瞧,这老宅建得非常气派,雕梁画栋,曲折回廊连通前庭后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前院并不大,却十分雅致,正中置一缸睡莲,莲叶下依稀可见几尾红鲤,浮空而游。旁侧一树海棠开得正盛,落英缤纷点缀着青石地板。 四周摆放着错落有致的盆栽,大部分是多肉,不过兴许是山里气候太过潮湿,好几盆多肉已经烂掉了,散发着细若游丝的腐败气息。 穿过前院便是堂屋,通常是会客招待的地方,现在则是叶柏青的灵堂。 程松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目光无处安放,落在了架着黑色棺木的板凳下——底下搁了一盏灯,灯火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小声点。”文婷压低声音提醒道,“别把二爷吵醒了,不然又要多听几句唠叨。” 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位靠在竹椅上打瞌睡的白胡子老伯,正是文婷口中的二爷。 回想起来,他昨天来时,这里似乎也没几个人,冷清得很,与喧闹的宴席截然不同。 程松年跟在他们后边,轻手轻脚地往里边走。 或许是因为堂屋后侧门窗紧闭,屋里不见光,越往里走,程松年越觉得冷飕飕的,仿佛迎着空调口走去了似的,而这空调口便是被铜锁拴住的后门。 这种样式的铜锁他只在古装剧里见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发现锁身留了一串红字,跟鬼画符似的,看不懂。 程松年脚步一顿,该不会就是什么咒文吧? “松年,快上来啊!” 他回过神,才发觉大家都上楼了,就剩他在楼梯口发愣,忙应了一声,“来了。” 顺着古旧的木质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伴随着嘎吱的响动,程松年生怕稍一用力便踏碎了这陈年的木板,只得又轻又慢地落下步子。 他其实有点恐高,偏偏这楼梯不仅狭窄,间距落差也大,甚至没有扶手,和那种竖起的竹制直梯没两样,每走一步都叫他心惊胆战。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后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叮铃声,类似于铃铛晃动的声响。 惊得他立马定住,然而回头看去,身后一片寂然,除了纸糊的雕花木窗,没有别的。 大概是文英他们在楼上弄出的动静吧,他这样想着,回身上了楼。 在他走后,寂静的后院再次传来清脆的铃声。 叮铃叮铃。 叮铃叮铃。 无人的庭院里,一座八角亭突兀地立在中央,四面垂着红色纱帘,檐角挂着铜色铃铛。晴空朗日下,庭院无风侵扰,檐角的铃铛却轻轻摇晃着。 透过红色纱帘,一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扇他短暂停留过的门。 「小年,你回来了。」
第4章 鬼牌 “怎么没反应,不会是坏的吧?” 刚一走近,程松年便听见了文婷懊恼的说话声。 “肯定是坏的,不然怎么会放在这儿。” “噢,松年来了。”文英率先注意到了程松年的到来,略带遗憾地说,“今天没法教你打麻将了,麻将机是坏的。” “没事。”他无所谓地摇摇头,反正他也不太感兴趣。 “嗨!”文俊许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也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副扑克牌,“那斗地主吧,这比打麻将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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