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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我们没办法在这种局势中独善其身,你比我清楚。” “在上一次你选择明哲保身,那么这一次,你会和谁站在一边?” 萧云鬓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压,陆压目前还是人类,不是吗? 孔宣捋头发的动作一顿,他与萧云鬓对视,狭长的眼尾敛起危险的弧度。 萧云鬓不闪不避,直直地与他对视。 “你不是来吃饭的。” 孔雀明王的气势终于在此刻展露出威胁,纵使孔宣表现得再无害、随意,无论有多么深邃的算计、高深的构想,也无人胆敢将他当成掌上玩物搓圆捏扁。 他也曾意气风发,也曾在黄金时代沉浮,上过最肃杀的牌桌,走过最高的山、最深的河。 孔宣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了萧云鬓的意图:“毕方,你是来当说客的。” 萧云鬓一拍桌子,谈判般往后一倒,她含笑点头:“是的,我算是先遣军吧。” “谁叫我是小陆压的老师,打感情牌总是让人心软,对吗小陆压?”她的视线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压。 陆压面色冷淡,冷峻的线条展露出别样的冷冽,他瞥了萧云鬓一眼,并不作答。 诚如萧云鬓所说,有想要颠覆局势的人,就有想要维持和平的人。 无论是谁,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人,都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个是清扫组最强大的人形兵器,一个是从数次灵气衰竭大劫活下来的原初神鸟。 他们还没有明确站队。 萧云鬓吸气:“孔宣,上一次你逃开了,这一次你还要逃避吗?” “你知不知道金乌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桌上的酒瓶碗筷“哐当哐当”剧烈碰撞。 萧云鬓不可置信,她几乎是在跑出去的下一秒就猛地摔倒在地上,两双被金属代替的腿在此刻失去了所有作用。 陆压和孔宣一左一右将她提起,他们来到外面,在这一刻,浓重的阴霾深深坠入他们眼中。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那昏暗死寂的前奏,一座延绵不绝的山脉在极致的寂静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山脉上看不见一点绿色,只有寂寥的土色暴露在外,被长久的岁月冲刷出崎岖的痕迹。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看着死寂与震撼同时降临,宏伟的山脉绵延不绝,肉眼看去仿佛近在眼前,几乎顶天立地,将天地链接在一起。 恐慌。 恐慌。 …… 犹如原初的人类目睹一只无法抵挡的怪物、无法挽回的时代大山,所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缄默中,近乎失语地注视着眼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时代不可挽回的降临,更像是两个世界碰撞融合出极为扭曲可怖的肢体,恶心与震撼在瞬间敲响了血脉里的警钟。 “呕——” 萧云鬓被恶心地吐了出来,那样扭曲可怖的姿态,像是将无数只怪物的残躯缝补在一起,她亲眼见证了某种无法接受的扭曲。 最恐怖的是,拼接缝合的怪异之下,被缝合碰撞交融的躯体是那样的熟悉,只有他们这些活得久的老怪物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人与神的界限,是无数生命诞生的源头,是长久离去而无法回转的故乡。 那是——
第21章 故乡, 在人类的文学史中是长久无法避免的话题,人们不可抑制的怀念、找寻着故乡的一切,将之描绘成无法割舍的过去,加诸无限美好。 无法回转、无力返回的故乡总是写满了遗憾与悲伤, 在文字中流泻出无尽的情愫, 用所有文字诉说着这份存在代表的伤感。 人的思念总与故乡联系在一起, 似乎所有的生命都从故乡开始,也渴望在故乡结束。 神兽们当然也是有故乡的。 在世界初开的时候, 世界是一片混沌的。 日月、地貌、天空才初初出现,稀少的生命在其中诞生, 它们在空茫的世界生长,沿着世界的边界将生机带向远方。 于是世界开始变化,天地间有了山川河流,有了花草虫鱼。 当第一颗太阳从地面升起,第一颗的月亮沉入地底, 于是世界有了阴阳变化。 当第一座高山升出地面,第一条河流从地缝中流出, 于是有了山川河流。 当第一片碧绿的草叶顽强破土, 当第一朵花绽开花瓣,于是新的生命就此诞生。 …… 渐渐地, 无数山川河流、花草鱼虫沿着原初的小天地铺满了整个世界, 原初生命走出的地方,也有了新的名字。 那是它们共同的故乡。 ——不周山。 “呕——” 萧云鬓扶着绿化带的大树吐得天昏地暗, 她实在忍受不了,只要往头顶看上一眼,古怪扭曲的画面刺激着她的眼球。 她艰难地挪动着金属腿,努力把自己搬走,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座连绵不绝的山脉才好一点。 陆压给她倒了杯水,她摆摆手,顽强地支撑起自己的手杖,敲了敲金属腿,痛得抽笑:“老家伙指望不上了,麻烦帮忙把我挪到车里,我得赶回局里开会。” ”您这样开不了车吧?”陆压皱眉。 萧云鬓气得想抽他:“老娘想找个地方飞过去不行?赶紧的!” 萧云鬓一个眼神,又凶又利,拿出作为教官的架势,说话雷厉风行。 她发了火,陆压只好扶着她的肩膀,像是拎一只大鸟似地拎着胳膊给她拎回了车里。 路过孔宣,孔宣还看着远处的高山沉默,他似乎也被震撼了,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它,良久才喃喃感慨一句:“这也太作弊了吧!” 有哪个原初的老怪物受得了这一出? 萧云鬓额角抽痛,一想到后面开不完的会就头疼,她举起手杖恨恨地想抽人:“受不了就赶紧给我承担起责任来,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下一秒,举起的手杖被人攥在手中。 陆压挡在孔宣身前,他眉心微皱,高大的身躯直直将萧云鬓与孔宣隔开,他攥着手杖,轻描淡写地推开。 “老师,注意影响。” 萧云鬓:…… 萧云鬓的手杖被推开,她也被隔开距离,三条金属腿支棱在地上,稳稳地驻住了身体。 别说举起手杖打人了,陆压把两人隔开,萧云鬓也只能隐约看见孔宣的侧脸。 孔宣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盯着不周山很久,转动眼睛斜斜地看向萧云鬓。 “毕方,不是我不帮你。”孔宣兜着手,他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容,似笑非笑地翘起唇角,语气散漫极了:“大难临头,我们还是各自飞吧。” 至于飞到哪里,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他漫不经心的态度与以前如出一辙。 萧云鬓抽气:“……你还是这样,我不管你了。” 这样最好。 孔宣冷眼看着萧云鬓离开,他回转进店里,不忘探出头叮嘱:“记得给我们萧老师免单。” 理直气壮的态度,陆压一时间居然分不清谁是老板谁是员工了。 “知道了大王。”真正的老板陆压压下好笑的情绪,随手帮萧云鬓关上门,手按住降下的车窗,他低下头,幽深的眼睛与萧云鬓对视。 “老师。” 他一开口,萧云鬓立刻举手喊停:“你别说话,小孩子一边去,这是我们和孔宣的事。” “你啊,还是老老实实过自己日子吧,小陆压,再肆无忌惮下去真的会死的。” 萧云鬓忍不住嘲笑,自嘲极了:“不过,如今的世道对你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陆压:“……我是想问,你们什么交易?” 萧云鬓竖起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表示绝对保密。 她出身军武,又培养了那么多学生,性格说一不二,她不愿意说的事,没人能问出来。 陆压利索地收回手,朝她摆手:“老师再见。” 小店里的电视机正播放着午间新闻,午间新闻里还是国泰民安的画面,孔宣却不在店里。 陆压找了一圈,最终在后院捉到了偷吃鸟粮的“小贼”。 “小贼”攀在树上,长长的头发晃荡扫过他的后腰,隐约透出些许腰线,被绷紧成长长一条,从树枝上流泻而下。 被捉到时,孔宣瞪圆了眼睛,一脸无辜地与陆压对视,试图用满脸的无辜蒙混过关。 腮帮子里还“咔嚓咔嚓”地咀嚼鸟粮,被掀开的喂食器里除了一点谷物,拌进去的鸟粮却被挑了出来。 外面闹得洪水滔天,他还想着整点鸟粮吃呢。 陆压手指痒痒,没忍住一把掐住了“小贼”的腮帮子。 原本圆鼓鼓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孔宣不可置信地鼓起腮帮子,被扯了扯连忙凑过去“唔唔”挣扎。 被人掐着下巴一掰,满嘴的鸟粮差点掉出来,比小仓鼠还能塞。 “大王,你就没什么和我解释的吗?” 陆压忍不住逼问。 他眯起眼睛,危险地靠过去,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近距离下甚至能看清青年眼上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很是好看。 孔宣被掐着腮帮子,还不忘努力嚼嚼嚼,一边嚼一边瞪人,凶巴巴的样子特别护食。 陆压无奈:“你是吃不饱吗?” 吃了三碗饭还饿? 陆压松了手,孔宣趁此机会努力咀嚼吞咽,往胸口锤了几下,忍不住咳了几声,一转头又换上了得意嚣张的嘴脸。 “大胆!竟敢冒犯孔雀大王!” 人,你很过分! 孔宣张牙舞爪,陆压面不改色,手指在孔宣脸上狠狠一掐,孔宣哼唧出声,一头砸向他。 陆压早有准备,往后一仰,手顺着他的后颈一滑,掐住他的脖子加重力度。 “孔宣。” 不是调笑般的“大王”,而是正儿八经的“孔宣”。 孔宣扑腾几下,翻到树枝上坐着。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双手交叠,露出一脸严肃,打算跟陆压促膝长谈。 陆压随手攀着树枝一翻,和他一起翻坐在上面。 桃树早已亭亭如盖,树枝越过院墙直直通往外界。这个高度,可以隐约看见那座隐没在云层里的诡异大山。 孔宣望着外面蓬勃而出的高山,他目光悠远飘忽一瞬,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我曾经生活在那里。” “不周山,人类给的称呼,我们会说那是故乡。” 孔宣所有初始的记忆都是在那里发生的。 他不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母亲曾经有两个孩子,他和弟弟。 他们一家生活在不周山上的一棵梧桐树上,梧桐树枝繁叶茂、庞大无比,大到幼小的孔宣甚至无法从迷宫一样的树枝间找寻到方向。 他们本就幸福,然而弟弟在破壳之前遭遇意外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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