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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兜着手,朝他们挑眉:“我这次来可是很有诚意的,一只数斯。” “你就帮帮我吧。”她嗓音放软,拉着孔雀大王轻声说。 孔雀大王可一点都受不了糖衣炮弹,平时陆压夸他几句,他都要高兴坏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重明性格一向大大咧咧,让她说软话比杀了她都难,但就是知道她这个性格,难得服软可把孔雀大王哄高兴了,看不见的羽毛都支棱起来了。 陆压无奈摇头,随手抽了根绳子把数斯的腿捆了,准备找个地方放好陪大王走一趟。 没想到孔宣断然拒绝:“不行。” 这可让重明为难了。 “不是,这都不行?” “不行!”孔宣坚定摇头。 重明茫然地摸了摸脑袋,忍不住“嘶”了一声,彻底没辙了。 她思考了一会,狠狠皱起眉:“如果我说,那伤口像是熟人弄出来的呢?” 这样的话让孔宣稍微有了点兴趣,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显然他并不打算松口,但愿意听一听。 陆压也适时走到他的身后,让他更加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都一副要听好戏的姿态,重明在原地转了转,彻底没辙了。 “好吧,你们知道的,我最多也只会包扎包扎伤口用点草药,毒我是真不熟悉,我一定要来找你也是有原因的。” 重明说着,眼神朝孔宣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孔宣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稍微坐直身体,往重明那边倾了倾。 重明继续说道:“其实麒麟身上的伤问题不大,多吃点有灵气的补补就好,但是他伤口上有一种毒,孔宣,或许你比我清楚。” “你凭什么认定会是金鹏?”孔宣冷眼质问。 涉及到他弟弟的事,他双手环抱,深深拧起眉,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重明只说:“是不是,你去看了就知道。” 鸟类善毒的不多,但是金鹏性格阴沉,爱玩这种小把戏,爪子上常年淬毒,被抓上一次毒素侵吞效果明显。 孔宣对此看不上眼,但他对家人十分珍惜,被金鹏说一说撒撒娇也就只是拧着眉让他非必要不要用。 至于解毒。 孔宣唯一会解的毒,也只有这种了。 此刻他拧着眉,一言不发。 陆压无声叹了口气,低声递台阶:“我们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 “你不能救人。”孔宣还是不太情愿。 “好好好,让大王救。” 陆压低声哄了几句,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手。 孔宣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头:“好吧,我陪你去一趟,但说好,如果不是金鹏的毒找我也没用,你老老实实找丹雀别再找我了。” 他抱着手臂,说话冷酷无情,非要逼着重明答应。 重明挑眉:“那要是金鹏干的你可得帮我把人治好了!” “不可能!”孔宣不耐烦了:“金鹏早死了。” 如果还活着…… 孔宣又皱起了眉。 金鹏之前袭击丹雀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又袭击麒麟,这家伙真的要挨打! 翅膀都给他打折了。
第53章 “……” “为什么是坐绿皮火车啊!” “哐当哐当”行进的绿皮火车里挤满了老人家门带上车的农副产品, 又一次被站立不稳的老人家撞到,孔宣忍无可忍,一把将怀里的鸡抖下去。 大母鸡拍打着翅膀,扑簌簌落了他一脸羽毛。 重明脚下挤着一篮子橘子, 怀里帮一个老人家抱着鸡蛋, 她神色镇定极了, 随手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孔宣。 “消消气消消气,这火车怎么了?这火车可太好了, 又便宜又能进牲畜,老人家们就靠着这条线路卖点东西生活了。” 重明显然习惯了, 她和孔宣坐一边,陆压坐在对面,身边坐着一个去城里卖东西的老人家。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坐不到位置的,只能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坐在过道上。 绿皮火车的车厢经过改装, 位置少,车厢大, 方便牲畜和货品上车。 从小城市通向大城市, 就这么一趟,小地方卖不上价的东西可能就能多买十几二十块。 重明一边剥橘子一边说:“没让你让座就不错了, 别吵。” 孔宣被橘子堵了嘴, 气呼呼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重明都快被他挤成纸片了, 两个人挪啊挪,硬是又挪出了一个位置给刚上车的老人家。 正互相用手肘击对方时,对面的陆压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一个老人。 孔宣和重明也一个接一个地站起, 有位置坐的老人顿时千恩万谢,把卖不出去的菜往他们手里塞。 重明果断举了举手,表示自己手里有,拿不了。 就这么站了一个多小时,绿皮火车晃悠晃悠,终于晃悠到了一座灰扑扑的小城边上。 重明带着人下了车,不忘塞给卖橘子的老人家二十块,她像是个导游,晃悠着马尾辫招呼陆压和孔宣跟着自己走。 孔宣视线在周围晃悠晃悠,忍不住挑眉:“你在这里很受欢迎啊?” 光下车走这一段路,重明熟练地和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 “这地方又小又穷,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我一个年轻人可不就认识我吗?”重明一边说,一边在小摊上买了几袋子杂鱼和一把豆角。 穿过贫瘠灰暗的小街巷,他们走过掉漆的小楼,拐进像是自建房的小楼群里,在临海的一家门口站住了。 重明掏出钥匙,打开门放他们进去。 小楼用红砖搭建,表面的白漆都掉干净了,裸露着红砖水泥,空空荡荡地看不到几件家具,依旧打扫得十分干净。 孔宣和陆压进了房子,视线看了一圈,只觉得家徒四壁。 富贵对于重明这种存在来说早就是过眼云霄,陆压提着用袋子套住的数斯跟着重明进了厨房,厨房依旧空荡荡的。 重明捧着唯一一盆绿豆汤出来招呼人:“我这屋子远离人群,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厨房一盆绿豆汤,你们要吗?” 不等两人反应,她利索地舀了三碗,一人一碗分了,自己端着咕咕咽干净了。 “走走走,跟我上楼看病人去。” 她雷厉风行,碗一放就要人跟着她走。 孔宣匆匆忙忙把碗一放,跟着她的脚步进去房间,看见一张单人床上放着一只似鹿似犬的巨兽,巨兽身披水蓝麟甲,头有鹿角,垂着长长的牛尾。 是一只从不周山上下来的水麒麟。 “哝,他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重明一指头顶,头顶一个半倒塌的大坑粗糙地用木板盖住,稍微遮了遮缝隙。 孔宣一时无言以对:“你就这样凑合?” “不然呢?”重明摆手。 想修屋顶,也得有那个技术啊! 重明倒不是不想修,主要是家里多了一只麒麟,就算用障眼法遮住,来来往往人一多也难保不出意外。 也得亏是掉到了重明头上,要是像他的前辈一样,好好被人射杀了,可没有孔子再来哭一哭君王无德。 孔宣与重明插科打诨几句,孔宣抓着麒麟的蹄子摸了摸心肺,又去翻藏在鳞片下的伤口。 麒麟依旧闭着眼睛,只有起伏的呼吸昭示着他还活着。 藏在鳞片下的伤口被剥出来,一眼就是鹰钩利爪挠的,深深陷入皮肉,伤口周围泛着淡淡的青紫。 “我就说是金鹏吧?”重明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看孔宣动作。 孔宣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抽回手,手上染着黑红色的血,湿淋淋地沾在皮肤上,血腥味直叫人作呕。 “我需要一点东西。”他说着,把身上背的包卸下。 里面是临时去药店买的草药,但更多的是一些瓶瓶罐罐。 孔宣手脚麻利,几乎没有什么迟疑,轻松地把解药塞进麒麟嘴里,指挥陆压把伤口周边的肉给割掉。 麒麟是神兽,自愈能力远超人类,只是割去一点肉,被孔宣塞上一口神药,眨眼间就只剩下浅浅的碗口大的伤口。 再用临时买的消炎止血的草药熬煮灌下去,基本上就只等伤口自己愈合了。 做完这一切,孔宣叼着半截能量棒,站在小楼的楼顶眺望远方。 远方海岸潮起潮落,海浪打在沙滩上又悄无声息地褪去。 他脸色并不好看,把巧克力味的能量棒咬得咔咔作响。 海风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动他满心的复杂。 有人从楼梯走上来,他头也没回,低头咀嚼巧克力碎时,垂落的眼睫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大王。”陆压出声。 “……是他干的。”孔宣说。 他揣着手,一边思考一边说:“其实我不是很明白,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对孔宣来说,他在乎的事就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但是金鹏有太多太多的事在乎。 别人是不是看不起他,是不是不喜欢他,是不是对其他人比对自己好…… 金鹏有太多太多在乎的东西,他总说自己小的时候过得不好,他克制不住。 他总会做下错事,然后又跪在孔宣面前痛哭流涕,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了,让哥哥再帮他一次。 孔宣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也试图把他关在没有人的汤谷反省,但一错眼,他好像又做了许多错事。 可那是妈妈拿命保下来的、他唯一的亲人啊。 孔宣忍不住叹气。 他一直情绪外露,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很少像是现在这样,阴霾爬上眼尾,透出淡淡的无力。 有那么一瞬间,他或许真的宁愿金鹏死了。 陆压靠过去,一口叼住孔宣手里半截能量棒,“咔嚓”一声,他手指摩/挲着青年光滑的下颚,黑眸深邃意气沉冷。 他品味着巧克力略带苦涩的味道,轻慢的嗓音透着安抚与莫名的寒凉:“没关系,他会变好的。” “大王,不要难过。”陆压主动靠近,他侧过脑袋,黑发从他的眉眼滑落到孔宣脸上,轻轻地搔弄过他的眉眼,他也跟着发尾轻轻与孔宣触碰在一起。 脑袋对着脑袋,手掌按着肩膀,在细瘦的肩膀不断厮/磨。 “我会和你一起教导他。” 没关系,如果孔宣想要一个乖巧的弟弟,那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当。 陆压按着孔宣的脑袋,两个人轻轻靠在一起,在孔宣看不见的角落,他眸色深沉,手掌却耐心十足一下一下安抚般拂过他的后脑。 力量几乎遍布在他每一寸的肌肤下,此刻他却像是抚摸一具温润易碎的瓷器,动作中充满了小心翼翼。 男人宽阔的肩膀总是藏匿进衣服下,只有靠近的时候才能品味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力量感,像是从风雪硝烟中走出,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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