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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她死了?那真是悲伤。她为了给那场招聘会的死人报仇,去刺杀红皇后了。我到现在还是不支持她的决定,老师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做出这样莽撞的决定?” 洛洛丝轻喃道,她知道那场招聘会死掉的人里边有昼君的亲人,好像还有小孩,但她不在乎,她只是遗憾昼君一个人的死亡。 那日处决场,昼君受了重伤,被押送到空旷的一处石砖地面上。那块石头接住过无数颗人脑袋,深红发黑的血渍难以被雨水冲刷干净。 她被两个侍卫拦着,大哭着求红皇后放过自己的老师,不知何时她对红皇后的称呼从“妈妈”变成了“母亲”,这两年连母亲也没怎么叫出口过了。 可那时她绝望地拾回了孩童时期的那个称呼,不顾一切地哀求着,泪水哭花了妆容。 昼君不仅教导洛洛丝知识,还向她展示了世界的另一面——来自现实世界的自由、平等和人性的温暖——当然昼君只提了中心区。 洛洛丝开始质疑红皇后的统治,她的思想逐渐变得前卫,脱离红皇后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于是,在昼君最后一次使用异能飞向天空时,洛洛丝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城堡。 “没想到老师还是死了......不过至少她没有死在自己的仇人手中。”洛洛丝说:“你们两个长得真像,我看你第一眼心里就有了答案。” 昼明烛缄默了许久,眸光眺向远方,浅色的眸子在暗光下仿佛被雨洗过的琥珀。 天空的厚云裂开一条长缝,缝里的天空如井水那样的深,那样的澄,红皇后城堡的旗帜正正好好在裂缝底下低垂着,沉睡着。 他突然觉得这里似乎有点压抑,像重刑犯人的梦一般。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在想些什么? 湿热的血液浸满了双手,吞噬了一张张精神异常的面容。 他邀请了11个人,杀到最后,几近麻木。
第50章 直到现在, 他还时常会想起他们精神错乱的疯狂举止,血淋淋的脸以及脑袋上开的洞。 他虚虚地握着冰凉的栏杆,却想起了那日发烫的手枪被攥在手心的触感。 他起初不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前一秒还在欢声笑语的大家骤然变得如同行尸走肉。他们就像是限制级丧尸片里的群演,癫狂地挥舞着肢体, 将酒水洒得到处都是。 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他们都已经死了。 一个女人将头埋在了生日蛋糕里,奶油结块, 裹住了她的长发。昼明烛不想去猜她是谁,因为他邀请的人只有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和家人。 那天管家不在, 他特意叮嘱了给他放一天假。于是场面就演变成了昼明烛一个人面对11个精神异常的疯子。 他把昼木栖从餐桌上捞下来,又手忙脚乱地去阻止张见山和孙灏玩井字游戏——这两个人是他在学校交到的最好的两个朋友, 孙灏正拿着刀子在张见山的手臂上画下第三个“O”。 “我要赢了!我要连成线了,你干什么!!”孙灏不满地叫着, 被昼明烛拉开, 刀子临走之前抛进了张见山的眼球里。 他最开始还怀疑过是不是这群人在跟他闹着玩, 故意捉弄他, 可当他被这温热的血溅到皮肤时,登时感到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们开始在别墅里狂欢、厮杀, 血流成河,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就发展成地狱般的景象。 他拨通了中心区警察局的电话号码, 收到了几句轻飘飘的安抚, 大体意思是让他服下几颗安眠药然后好好睡一觉, 等到明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昼明烛没听完拥有客服般甜美声线的警察小姐的录音,也没有按0转人工,挂断电话, 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他外婆把他妈的脑袋往楼梯扶手上磕,咚咚咚的响声震天撼地。 他深呼一口气,拉开两个人,扭头望见沙发上的三个人刨开了一个人肚子,肠子哗啦啦地流了出来,红的白的交融在一起,他们在喂那个人吃奶油蛋糕。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昼明烛抓了抓头发,他的精神濒临崩溃,心脏在胸腔内狂跳如鼓点般密集,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这里的真实。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的教诲,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沉着克服。 可他妈自己都在发疯。 他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生物爹,哆嗦着手点开通讯录,却一时间想不出来该打点什么字来描述面临的状况。 语言在此刻变得如此贫瘠,他干脆拍了张照片让他自己看。这个人一年有360天以上都泡在实验室里吃喝拉撒睡,对实验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昼明烛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来在研究些什么,但自己家里出事了总该管管吧——然后他收到了对方的一条消息,冷冰冰的几个文字——书房有枪,杀了他们。 昼明烛觉得他更需要服下几颗安眠药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昼明烛回头,看见昼木栖从二楼跳进了他身旁的礼物堆里。 这些礼物是他打算晚上慢慢拆着看的,毕竟这是组成一个合格的生日派对相当重要的一部分,他本来是很期待的,如果没有这场噩梦的话。 “你怎么跳下来了?摔到哪里了?我......我现在就叫救护车过来!”昼明烛紧张地说着,已经不期待昼木栖的回答。 可下一秒,躺在礼物堆里的昼木栖恢复了一瞬间的意识。她的神情冷静,稚嫩的声线中透着一丝镇定:“杀了我们,结束我们的痛苦。” 明明今天早上,她还在咬着面包片打电子游戏,昼明烛却倏然感觉她成熟了很多,就仿佛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磨难,然后回来拜托他结束这一切。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几乎能够回忆上来每一处细节。 被带离的警车上、彻夜无眠的审讯室内、被苏琐秋揭穿身份的那晚,他曾自虐式反复回想这些片段。 他每杀一个人,那个人都会在临死前捡回一刹的清醒,如昙花一现,来不及讲明白任何故事。 昼君说:“干得不错。” 张见山和孙灏跟他说谢谢。 外婆似乎想要安抚他,笑了下,手臂没能抬到摸他脑袋的高度。 ......…… 最后一个人是昼木栖,她今年刚满13岁,站直了还没有高脚凳高。中枪后她醒了过来,小脸苍白,几乎没吐出来多少气,用轻轻的声音说了句话。 昼明烛离得很近,听得很清楚,那句话让他彻底崩溃。 她说:“哥,生日快乐。” 头颅歪倒,她的血汇成涓涓细流沿着昂贵的真皮沙发滑落到地板上。 昼明烛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干涩无比:“……你们究竟去哪了?”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的问题,这里只有1个杀人犯和11具尸体。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昼明烛茫然无措地转了转头,身体宛若被地上的血抓住了脚,无法迈出半步,只能直愣愣盯着客厅的某个地方发呆。 这下没人会吃蛋糕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既然知道老师去世了,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现实中,洛洛丝陡然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昼明烛思绪回笼,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嘴唇咬出了血迹。 他现在知道他们的死因了,他们是被红皇后杀死的,在那场该死的招聘会上。 有一瞬间,昼明烛甚至无法压制住自己内心暴起的冲动,他想要提着枪杀到红皇后面前。不管能不能杀死她,他总归是要发泄一下的。 “……时间到了。”昼明烛说。 他拉上拉链,竖起衣领,习惯性地将脸埋进领子里,做完这个动作,他怔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休息室走去,洛洛丝郑重地说:“谢谢你刚刚救了我,你就像老师一样伟大......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哭出声,我又想起来她了,有时候我真希望她是我的母亲,抱歉,我太激动了......我喜欢你这张脸。” 她的话炮弹般密集地冒出来,人在激动的时候往往是口不择言的,而说多了就很容易会出事。 “你喜欢他?”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冷不防地从一侧的走廊响起。 昼明烛捂了把脸。 南雪寻倚靠在墙边,侧脸湮没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像只被遗弃的黑猫:“你们聊得开心吗?” 洛洛丝说:“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他妈。” 昼明烛想,这都什么事。 “舞台清理得怎么样了?有人来通知上台时间吗?”他装作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话,问道。 “爱丽丝说10分钟后上台,数600个数。”南雪寻说。 洛洛丝借口自己要在上台前去趟厕所,然后在休息室吃点小点心,转身离开了。 她走后,南雪寻问:“你觉得那个公主很好看吗?” 昼明烛:“什么?” “红头发那个。你觉得我和她谁更好看?”南雪寻无比认真地问道。 他能问出来这种问题令昼明烛深感诡异,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南雪寻,你是不是有容貌焦虑?” 早在养老院副本时他就产生了这个猜测,因为南雪寻总是戴着口罩,尤其是人多的地方,他巴不得降低自己的全部存在感,找一个角落安静地罚站,比杀手都要擅长隐蔽。 当初自己说他容貌不值得注意,还引起他一阵伤心——当然这个伤心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蹦出来的,昼明烛根本看不出来。 “焦虑?我为什么要焦虑?”南雪寻疑惑地歪歪头。 昼明烛看他这个样子确实也和焦虑沾不上边,他这种奇葩不会内耗,只会消耗别人。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露脸?” 南雪寻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露脸,他努力地思索了好久,像是在一个旧杂物间里翻找一张许多年前的照片,半天才答道:“好像是有个人跟我说,不希望让我的脸被别人看到。” 起初那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人类每天接收的成千上万条消息中显得无足轻重,但它偏偏在南雪寻的心里扎下了根,等影响到他的实际行为时,早已深深融进了他的潜意识里。 “谁?”昼明烛问。 南雪寻头有点疼,某个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幅画面——有个笑眼盈盈的少年坐在他的对面,身体前倾,轻柔地捧起他的脸,桃花眸专注而深情。 大概是深情的,他想让他这么觉得。 那个少年说,真喜欢你这张脸,如果能只让我一个人看就好了。 “骗子。”南雪寻说。 昼明烛心尖一颤,如果那个人也是他的话,但八成是他说的玩笑话。 他说话没个真假,但南雪寻竟然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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