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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想一些很窝囊的事情。”七日月道。 昼明烛惊讶他居然能看清自己。 船体的灯光并未全部开启, 只剩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将甲板勉强照亮。若是南雪寻的话—— 他又想起来南雪寻了。 七日月兴味索然:“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第三层的所有人都不是欢天喜地跳着大神赶来的, 如果遗憾什么的话,不妨动动脑子想一想怎么解决。” 昼明烛沉默片刻, 问他:“你想成神吗?” 走到第五层的人据说都能成神,起初他觉得荒诞可笑, 但现在却真的考虑起了可能性。 “这里还有第二个选项?” “成神是不是就能改变很多事情了?” 七日月翻了个白眼:“我又没当过。” 昼明烛噗嗤一声笑了, 开朗得不像话, 灌了一嘴冷风:“谢谢你开导我, 我感觉好多了,我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七日月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嗓音阴凉:“你这阴晴不定的性格, 我有点担心你会被关进忏悔塔里。” 他这是在变相地骂昼明烛有精神病了。 “没事, 不用担心我, 你人还挺好的。”昼明烛拍了拍七日月的肩膀, 全然不顾他阴恻恻的眼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他们逐渐靠近极地,夜晚变得格外漫长,温度计上显示的数字陡直下跌, 最终来到了-41℃,但风寒效应让体感温度直逼-60℃。 拼命三郎的异能可以在早上发动,帮忙维持人体的体温,每天起床后对船上的几个人加一层buff。 破冰船上的生活有些枯燥,甘酒每天早上吃完心爱的鲱鱼罐头后都会跑步健身,绕船跑三圈,随后做上百个俯卧撑,晚上打沙包,像在训练自己准备和这艘船打一仗。 七日月被他的动静吵得闹心,语气越发咄咄逼人:“他这么爱运动为什么不跳海里冬泳一圈再回来?” 甘酒听到他的话,停下拳击的动作,站直身体后一米九几的个头更是显得高大:“我游一圈就回不来了吧。” 他的话语里透着迷茫,像是纯天然的那种傻子,完全没听出来七日月的反话。 “他是嫌你太吵了,提醒你安静下来。”昼明烛笑得泪花都差点溢出来结成冰碴。 他和南雪寻的天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如果说南雪寻是刚从外星移民地球不久,甘酒就是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几年、但完全没有融入过人类社会。 “但是我习惯睡前打拳了,你要是嫌吵的话,我可以帮你减弱一部分听力。”甘酒对七日月说。 七日月额头险些冒出井字状青筋,气得心火直窜:“我们船上为什么要养这种蠢到爆的废物?” “大大大人......你,您别生气!我有个好消息。”拼命三郎声音哆哆嗦嗦地哄他,不知为何,七日月的这几个同伴都很怕他,或者说是敬畏他。 七日月充满郁气的眼神扫向他。 “仓库里的鲱鱼罐头吃完了。”拼命三郎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将这个好消息献给他。 “……” 在某一瞬间,昼明烛仿佛听到了七日月牙齿碰撞的咯吱声。 甘酒毫无眼力见地打破恐怖的氛围,哀嚎道:“啊?!吃完了?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早上吃一罐鲱鱼罐头了!” 那也是七日月脸色最臭的时候。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玩点东西吧?”莫西干头推门而入,提议道。 他不知道哪里翻出一副牌、一盒国际象棋和一摞老得发黄的谜语书。 “好呀,但是我不会下象棋。”甘酒愉快地答应道:“猜谜怎么样?” “这本书里的谜语绝对是一些老掉牙的套路。”七日月说:“我出去了,你们自便。” “那咱们打牌呗,外边雪下得老大了,还是别出去比较好。”莫西干头道。 七日月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往走,遇上有人进屋,砰得撞了一身雪。 “呜哇——” 雪人叽哩哇啦地叫了一声,那居然是羊毛卷,她的头上肩膀上堆满了厚雪,恍若在雪里埋了一个世纪,一走进来,本就不暖和的室内变得愈发寒冷。 七日月的脸色比这更冷。但他不再想着出去看风景了,扭头回到暖炉旁:“打牌。” 羊毛卷抖抖身上的雪,进屋换了身干燥的衣服,披着毯子又跑了出来:“我也要玩,加我一个!” 五个入梦者围着炉子打起牌来,甘酒说只玩牌没意思,应该加点赌注增加刺激性,莫西干头问他要赌什么,他身上又没有罐头。 甘酒摆摆手,笑道:“你太物质了,这可不好玩。” “那你输了就从甲板上跳下去。”七日月说。 拼命三郎吓得魂飞魄散:“那不就变成赌命了吗?我不能死,我还没有考上大学院。” 昼明烛折了个中,比较保守地建议道:“输的人出去站一个小时?” 这种天气下,哪怕有拼命三郎的buff加持,出去站这么久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天啊,你们是异种吗?这里又没有副本,我们为什么要赌上性命玩这个游戏?”甘酒惊叹道。 七日月冷嘲道:“你是人,你说做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让赢的人挑一个输家问个问题,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就行。”甘酒道。 七日月蹙眉:“你爬到第四层靠的是举办联欢会吗?” “我觉得这个蛮有趣的。”昼明烛弯了弯眼睛,看上去对这个非常感兴趣。 “好吧,希望你们不要想出一些无聊的问题。” 他们打牌的玩法是中心区最常规的一种,但凡是在中心区长大的,男女老少没有人是不会玩的。一局游戏中只会决出一名赢家,其余人不分成绩都是输家。 昼明烛牌技还不错,在和朋友打牌时都是输少赢多,然而和他们几个打起牌来,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明明是各自为营的游戏,七日月的这三个手下却在一直不停地帮他??? 第一局游戏结束,七日月果不其然取得了胜利。 甘酒把牌甩到桌子上,大喊这不可能,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脸。 七日月哼笑了一声,从他戾气十足的眼睛里很难看出他是高兴了还是嫌烦了,眸光在甘酒和昼明烛身上来回跳跃,最终停在了昼明烛脑袋上:“昼家的那个,问你个问题。” “你说。”昼明烛边收牌边道。 “你和那个杀死哈海斯的杀手是什么关系?” “哈?你问南雪寻?”昼明烛一怔,他把南雪寻称作杀手,各方面气质倒也挺符合:“他是我......” 昼明烛脑海中忽闪过临死前的那个吻。 “……同伴。” “小卷,他撒谎了,去洗他的脑。”七日月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啊?我,我不敢啊大人......”羊毛卷颤颤巍巍,她何德何能去用自己一洗就残废的低阶洗脑去洗一个高阶洗脑。 “好吧,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我们现在不是同伴了。”昼明烛无奈道:“我以前受他委托帮他找一个人,现在那个人找到了,我们就分开了。” 七日月回想起那个杀手杀死哈海斯后,在二层剧场的舞台上直接拔刀自裁的场面。当时,全场的观众可都是为之沸腾了:“他现在还在一层?” “这是第二个问题。”昼明烛莞尔。 “提前预支而已。”七日月耸耸肩。 一刻钟后,再度输掉的昼明烛表情空白:“问吧。” 七日月问:“南雪寻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们在一层分开的。”昼明烛如实相告。 又是一刻钟后,第三次胜利的七日月再度选择了拷问昼明烛:“你们两个有加入什么组织么?” 昼明烛否认:“从来没有。” 他整理好牌,起身道:“不早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黑夜的时间越来越漫长,昼明烛到了天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精神紧绷,哪怕是闭上眼睛他也控制不了四处乱飞的思绪。 炉火渐弱时,昼明烛独自走上甲板。极地的夜色像被撕碎的丝绸悬在天幕,海面上的浮冰反射着幽蓝的微光。 他呵出的白雾凝成冰晶,簌簌落在防寒服上,似是撒了一把碎钻石。 他意外地发现七日月和甘酒也没睡,两个人搭在甲板栏杆的两边,中间隔了最远的距离。 昼明烛走到他们之间,两人都注意到他,甘酒朝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小跑着凑近他,脸上洋溢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晚上好,你睡不着吗?” 他这一米九多的大高个子来到昼明烛身边,影子像小山似的压了上来。 “你能睡得着?”昼明烛反问。 他发现这些日子,自己被七日月带的说话刻薄了起来。 甘酒不恼,笑道:“哈哈,我也想找个入眠舱好好睡一觉,我还想找个香香软软的姑娘抱一抱。” 昼明烛觉得他异想天开,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笑来。 “过段时间会有极光吧,我经常看电视剧里小情侣们一起离家出走,跋涉万里,然后跨越重重阻拦去边缘区看极光。”甘酒似乎是个浪漫脑,声音充斥着憧憬和向往:“等我离开这里......我还想再看一遍那个电视剧。” 昼明烛还以为他要说自己离开这里后也要和姑娘一起去看极光。 “我觉得不拿到通行证就去边缘区是件极蠢的事情,他们会被全七区通缉的。”昼明烛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边缘区80%以上的区域都不适合人类生存,他们如果不乖乖坐牢就只能等死。” “诶呀,都说了是电视剧,你总得把美好的事物呈现给大家。中心区热恋中的小情侣最喜欢看这些了,难道你没有谈过恋爱吗?”甘酒侧过头问,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远。 “没,我才18。”昼明烛吐了口白雾。 “你不行呀,我18岁的时候早就在情人节给全班人写情书了。”甘酒啧啧道。 昼明烛问:“广撒网的结果是什么?” “手挺酸的。”甘酒说。 隔挺远的甲板另一边传来一声讥讽的冷笑。 “那小总统笑个毛线,我追着班里姑娘跑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小总统?”昼明烛挑了挑眉毛。 “你不知道?”甘酒有些意外,压低声线道:“他是总统的儿子,我爸以前在军部,见过他一次。说那孩子眼神跟他爸一模一样。” 昼明烛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他只是感觉七日月逼格挺高的,一看就是长居高位的人会有的脾气,手下的三个较他年长的人也是对他言听计从。 他又想起在幻觉中晃过的场景——他在高中的全校师生面前演讲什么狗屁的《永生计划》,而台下有个显然是来者不善的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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