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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过是巧合,算得上什么证据!我们谁闭关不是要个大几十年的?应殿主怎么不把这些年闭关的修士都抓起来?” 段月洲他师妹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到了最里边,急切喊道。 “很有道理。只是目前段月洲嫌疑最大,待他跟我们回去调查清楚了,若他真是冤枉,自会还他清白。 若是担心声誉有损,放心,届时我将全力为他刷洗污名。” 师妹还欲争辩,应流玉却突然收剑。 “噌”的一声,斩恶刺目的白光被吞噬进剑鞘中。 “云知。”他道。 一直默默藏身于人群中的观云知这才上前,趁段月洲怔愣时和两个监使一同按住了他。 抓过他的手探他脉象。 同时,应流玉慢悠悠道:“还有一点,若依曲宗主和这位小友之见,恐怕依旧算不得证据。” “方才段月洲挣脱几位监使那招,跟魔修傅携风的路子,有些像。” 众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傅携风?竟是那明明天纵奇才却自甘堕魔!将修界搅得不得安宁,最后被亲师父以命为代价封印的傅携风! “毕竟也曾是我师兄,我对这功法略知一二。 一个很显著的特征,就是灵流乃是逆流的。” 观云知察探完毕,走回应流玉身前。 “如何?”应流玉问他。 “…段月洲,灵流确实是逆向的,功法也明显有异。” 他抿着唇,稍加斟酌。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地从天而降。 相天霁鼻青脸肿地冲过来抱住曲敬方大腿。 “师尊,段月洲他疯了啊!我刚刚在阵法机关那见着他,形容鬼祟,我便和两小徒跟了上去。 结果他竟是想私自启动锁灵锢法阵,见事情败露,便将徒儿打晕过去。 等我醒来,那两小徒已气绝而亡啊!” 曲敬方双目瞪圆,一脚撇开相天霁。 “你在说什么东西?” 听见相天霁的话,早已被遗忘在后头的灵枢阁弟子冲过来揪紧了段月洲的领子。 “是你,是你!” 虽然他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此刻却无比笃定。 终于没人再出言阻拦,气氛沉重得可怕。 应流玉带领队伍上那天刑司飞舟。 观云知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那一抹雪青色和周围白色相得益彰。 后头几个监使压着段月洲,前头应流玉又言。 “段月洲,你如今一千七百来岁,离合体期寿限还有二百多年。 若你踏踏实实,勤勤恳恳,靠正路突破洞虚并非没有可能。 可惜……” 他摇摇头,很是唏嘘。 闻言,段月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观云知骤然转身。 这落在他眼里,却像是段月洲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第7章 伸手不见五指的洞府内,唯有洞顶结出的水滴落地时发出的滴答声。 一天前,源源不断传至封印中的灵流陡然而止。 傅携风明白,这是让他料中了。 那小子已出意外。 呵,这头比龟壳还硬的犟驴。 让他不要去,非要去! 这下舒服,不仅他这些年的努力白费,自己要想破出这结界,又不知得等到何年了! …… 而这个时候,段月洲正在天刑司烬牢内,遭受魂火的折磨。 这人在烬牢内,起初只觉异常的热,随后这热便透过躯壳侵入到经脉、丹田中去,最后便是那三魂七魄也要遭其啃噬。 将疑犯先投入烬牢,消磨其意志再审讯,这是天刑司的惯用手段了。 段月洲四肢被固定在牢房墙面,一开始只觉得热,无法忍受的热,后来便是痛,一股股恶焰在他经脉中冲撞。 而他双手双脚被锁灵环锢住,调动不出一丝灵力,只能靠□□来抵挡这痛楚。这疼痛并算不得尖锐,但却没有尽头,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几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又为何在此处,只觉得活着本身就是如此一种折磨,恨不能死了去。 最后,便是麻木。 意识在疼痛中变得混沌,再也无法集中,不能控制地抽离出这躯壳,以俯视的姿态看着烬牢中的自己。 他浑身的汗已将衣物从里到外湿透,整个人同从水里捞出一般。头低垂着,双颊和眼窝在这几日中快速地干瘪下去,难以从此想象他从前的清隽。 他不知只过了七天七夜。 “哐当”一声,牢房中出现一道白光。 门开了。 两名天刑司监使将锁灵环从墙上拆卸下来,将他半拖半拉地压出烬牢,双手和脚分别重新拷在桌椅上,全程沉默不语像个哑巴。 监使一松力道,他整个人立刻趴倒,若是没有这桌子的支撑,肯定已如一滩烂泥般。 “段月洲。” 段月洲没有反应。 “段月洲?” “段月洲!” 一连两声,他才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 他抬起头,双目无法聚焦,眼前好似糊了七八层纱。 应流玉坐在段月洲正对面,左右各三个从审一列排开。 对他的审讯这才正式开始。 “段月洲,修炼魔功,夺人剑骨,你可承认?”右二坐着那人率先开口。 “…非我所为。”段月洲散落在外的头发被汗结成一缕缕,黏在前额上,其中一缕遮挡在他视线正中,他轻微转头却又甩不开。 “文乐贤死前那日,你去了何处?”那人又继续问。 “做宗门委任,除了三只阴獾…当日出发前恰巧遇见文乐贤和曲敬方另一弟子…” 他视线终于清明,才将这屋内看个清楚,观云知竟是就坐在应流玉右手侧。 “向时休死后二十年,你未回宗门,也无在修界走动记录,在做什么?” “…闭关。”虽然已脱离了那烬牢,单体内的疼痛尚未平息,集中注意听对方说了什么已经花费了段月洲很大力气,至于自己回答了什么,面上是怎么样个表情他已是无法控制。 “闭关?可是在修炼那魔功?”右二这人大概在天刑司中的职责便是审讯。 “我未修炼魔功…”段月洲挨个将对面坐着的一排人打量一番,视线忍不住在观云知身上转了两圈,这人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自再相遇后,他这副模样便让段月洲由衷的不爽。 审讯开始后,应流玉未发一言,只定定盯着他。 “非也。”此人终于开口,“剑骨是否你所夺尚无定论,而你修炼魔功却是证据确凿。” “哈…何谓魔功…我修炼此法…此生未害一人,浑身灵力皆凭日夜吐纳所得…单因灵流逆行,便要被称为修炼魔功?”段月洲喉内干涸,加之没有力气,说话断断续续。 “何谓魔功?魔功即是——就算你此刻无有害人之心,也迟早被导向屠戮无辜之法。”应流玉身子未动,甚至表情未变,但说话时段月洲却觉得他眼底有些奇怪的东西流过。 “应殿主…给人定罪竟是这样…草率?还未发生便能下论断了,简直是……无中生有!” 他胸口起伏着,费劲吐完这句话。 “大胆!不敬!休要再油嘴滑舌!强词夺理!”右二一拍桌,怒斥道。 应流玉抬手打断他,“你这功法从何处得,可是承自傅携风?” 段月洲垂目不言。 “不说话,那便是承认了。”应流玉抬头示意最边上的那名从审,“记下,所修魔功习自傅携风。” 那人表情一瞬间的不自然透露了他的意外,最后还是照应流玉所言动笔。 “你可知万年前傅携风修此法后做了什么?” 段月洲头未抬起,只是将瞳孔上翻,看向应流玉。 “他主动入了魔,用那魔剑,通体血红色名为蚀晷,挑出了近百名剑修的剑骨。”应流玉起身走到他面前,“手段正同近四十年间一致。” “我不信。” 应流玉闻言挑眉。 “说不定正同今日你们冤枉我一般,他也是这么被人扣了脏帽子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应流玉却停顿片刻后爆笑出声,周围几个监使甚少见他这般,竟是汗毛竖起,不由得朝他投去异样的几眼。 “这你可就错了。你,我还不能确定,只因未亲眼所见。”他在段月洲眼前摇摇手指,“也就是说,傅携风是在我面前…吸食过他人剑骨的,所以我知道,这千真,万确。” “…你也不可信。先将人投入烬牢无非是想屈打成招…也不知道…咳!咳咳!” 段月洲被嗓子底涌出的一口血呛住。 “段月洲。” 这是观云知的声音,他忍着咳意抬头望了一眼。 观云知被他这目光震了一下,他眼尾透出的情绪明明是克制,可又让人感到失望绝望极了。 “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其一,斩杀三只阴獾对你来说加上来回也要不了半日,可你在第二日酉时才回来,为何? 其二,向时休尸体发现后,我在桦清城遇见你时,见你戴着掩盖修为的银镯,为何?” 段月洲本来已经转开的头又扭了回去,盯得观云知浑身不自在,甚至隐隐后悔刚才问出那两个问题。直想告诉他,好了,你不要说了。 “你早在那时就怀疑我了,是吗?” 段月洲语调轻飘飘的。
第8章 “…是。” 从职责出发,观云知认为自己无可指摘,但他此刻确实心虚。 明明是他开口问的,却只能错开视线逃避。 可他余光却见应流玉打量的目光,心生异样,只好控制自己和段月洲对视。 在这场审讯中,他并非没有察觉段月洲盯了他数次。 以观云知此人敏锐,若是换个人早该怀疑他对自己心思不纯。 可偏偏这人是段月洲,观云知根本不往这处想,只当那眼神是向自己求助。 “……呵”段月洲轻笑一声,闭上双目。 “无可奉告。” 有什么可说的呢? 没在半日内回来是受了傅携风功法,戴着银镯就是为了避免修为变化带来的麻烦。 若是这般答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成了自己的罪证? 应流玉指节叩了叩桌板,“在天刑司,你不想说,我们也有的是办法知道。” “比如说,溯思灯,就能将你记忆中最深刻的过往清楚呈现。真言水,喝了不说实话就只能吐血,吐到内脏俱裂而亡为止。回幽铃,摇个三天三日便能让你痴傻如三岁幼儿,自是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 只不过因你现在还不全算个犯人,才给你这主动交代的机会,可莫要不识趣。” “惺惺作态…说不是我便不是我,何必用这些小儿器具,直接上搜魂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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