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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全向来将萧风视为己出,对他毫无防备:“非也,近来陛下给侯爷下了一份密诏,也就是我最近在忙的事。不过……接待亲戚,大公子为何有此一言?” 密诏密诏,内容自然是不能随便透露了,萧风没再继续纠结此事:“我前几日在逍遥阁时,偶然遇到黄叔您的侄子,好像是……叫黄阳羽的那一位。” “兴为?”黄全意外地眉头一皱,“他来延应,为何不成告诉我?” 兴为是黄阳羽的字。 “或许是尚未来得及?”萧风打圆场道,事涉黄全的家务,他不便说的太多,也就没提起户部尚书齐邵的事。 但萧风心里明白,黄阳羽绝不可能是没来得及告诉黄全。自逍遥阁遇见他至今日已经有十余天,恐怕他如今都不在延应城中了。 如果不是萧风发现,黄全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黄全拧眉,表情严肃:“多谢大公子告知,我回去便给兴为写信询问此事。” 虽然没从黄全处得知准确的答案,萧风不安的心也多少放下了一些,他一边想着密诏的事,一边站回了萧成毅身后。 他刚回去不久,就见守门的僮仆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禀将军,太子殿下到。” 僮仆的声音不小,院子里落座的众人也听见了,一时全都站起身来,准备迎接太子。 萧风闻言,微微抬眸,向远处眺望,陈昊正昂首挺胸地向他们走来。他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质地华贵,色泽明艳;腰上系一条宝石玉带,璀璨夺目,奢华贵气。 “太子殿下。”众人齐齐行礼。 此次萧府奉旨举办宴会,群臣皆至,陈昊穿着和行事都如此招摇,目的十分明显。 他也拱手向群臣回礼:“多谢诸位厚爱。” 寒暄毕,众人落座,陈昊献过贺礼,抬眼看了看萧成毅身后难得安分的萧风,走到了他面前:“萧风兄别来无恙。” 萧风得体地微笑颔首:“托殿下的福。” 陈昊状似亲热地问道:“不知萧风兄前些日子为何没有出席本宫的赏月筵?” 萧风礼貌回道:“早与程家公子有约,不可失信于人,望殿下莫要怪罪。” 陈昊放声大笑,眼底却满是冷峻,他轻轻拍了拍萧风的肩膀,凑近悄声道:“你知道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堂堂太子亲自派人送来请帖,他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私约,就这样揭过了,还是和程黎那个小纨绔的私约。 这无疑驳了陈昊的面子,令他十分不爽。 萧风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面上八风不动,笑意丝毫未减:“义之一字,金玉亦不能移。对程黎尚且如此,对殿下更是如此。” 陈昊的笑凝在脸上,半晌没有言语。早在陈昊提起“赏月筵”的时候,人们就竖起了耳朵,事态发展至此,有人替萧风悬心,也有人不怀好意地看热闹,萧风却淡然自若,殊无惧意,对忽然安静下的周遭恍若不察。 萧成毅正要开口,替萧风解围,陈昊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声音洪亮而肆意:“哈哈哈哈,说得好!为人之道正当如此!” 在场众人方才松了口气,可陈昊笑罢,又略带轻蔑地指了指萧风,加了后半句:“但为臣之道,却该讲一个忠字。” “在下自会对陛下尽忠,”萧风笑意更深,“多谢殿下赐教。” 陈昊如何听不出来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眼神逐渐变得狠戾,正待发作,僮仆却又一次跑了进来。 “二殿下到——” 他跑得匆忙,没有留意到院子里微妙的氛围,冷不丁被太子凶狠的目光扫到,吓得“扑通”跪下,趴在地上不住地求饶,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萧成毅抢先一步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给我拖下去!” 旁边的仆人赶忙上前,僮仆如蒙大赦,软着双腿被拖了下去。 “这样好的日子,大哥和侯爷何至于如此动气?”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来。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澄澈而淡雅,仿佛雨过天晴后的天空。他笑容和善,眉眼弯弯,令人如沐春风,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下巴却给他的美丽添上了几分难掩的刻薄。 二殿下不疾不徐地在后边看了半天热闹,等到小仆被拖下去,才幽幽地走上前来添了两滴醋。 萧风随父亲拱手:“二殿下。” 陈晏满面春风地回礼:“太子殿下,侯爷,大公子。” 陈昊冷哼了一声,不想被他看热闹,便没接他的话茬:“你倒是许久未曾出来走动了。” 陈晏明知他岔开话题,也不好再继续拱火:“近日偶得风寒,不便出门,向大哥告罪了。” 陈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观二弟脸色红润,步伐有力,实在不像是大病初愈之人。” “非是大病,小恙而已。”陈晏也没恼,温和地笑道,“若无病,谁不想与大哥一样,多亲近亲萧公子这位延应新贵呢。” 这句话表面是在夸在萧风,实则是在讽刺陈昊的刻意亲近十分廉价,但陈昊似乎并没听出来。 萧风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陈演的阴阳怪气,暗自咋舌,可也不得不接话,他微微躬身,道:“二殿下谬赞。” 二位不好惹的祖宗总算落了座,谢云歆从里屋出来,一家三口敬过酒,这场宴席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陈昊方才的气还没消,不想搭理萧风,反倒是陈晏坐在了他的身边,低声和他交谈。 “大公子,令堂怎么才出来?” 萧风回道:“母亲近日身体不佳,所以在屋里招待女眷。” “原来如此,”陈晏面露担忧之色,“我也多日没有出来走动,不知道夫人竟然已经病得如此严重,等散席回到府里,我即刻便命人送药材补品来。” 萧风立刻感激地举起酒杯,敬道:“那便多谢二殿下厚爱了。” 陈晏笑道:“不值一提。” 萧风垂眼饮尽杯中酒,母亲患病这件事并不是秘密,稍微对萧家上心的人都知道此事,陈晏不知的可能着实不大。 宴席进行到一半,众人渐渐聊得熟络起来,院子里一片和谐,正在此时,院外又传来了一声禀告。 “周公公到——” 众人闻言,“唰”地站了起来,一些微醺的大臣,也都慢慢反应过来,摇摇晃晃地立起了身。 周陶是睿帝身边最亲近的几位太监之一,会如此大张旗鼓的出现,大概率是奉了睿帝的口谕。 萧成毅和谢云歆亲自上前迎接,萧风也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双方礼毕,周公公拂尘一甩:.欲.言.又.止.“老奴在此先贺过侯爷擢升之喜,祝侯爷事事顺遂,再展鸿猷。” 萧成毅拱手谢过。 这边说完,周公公又转向谢云歆:“日前,听说夫人身体不适,陛下特令老奴从太医院里调来了赵太医,为夫人诊治。”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走上前来一位样貌端正,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太医院制服,对着三人深深地躬下身去:“侯爷,夫人,在下赵奇。” 谢云歆面露惊喜之色,闻言就要跪。 “多谢陛下隆恩。” 周陶一手一个,搀住夫妇二人:“礼便免了,还望侯爷赏老奴一碗酒吃。” 谈话间,萧成毅亲自引着周陶和赵太医坐到了主.席上。 萧风刚坐回原位,陈晏就附耳了过来。 “大公子,父皇专门选在庆功宴上派赵太医来,可是用心良苦啊。” 萧风轻垂眼睑:“多谢二殿下提点,这是陛下的看重,在下肝脑涂地亦不足报,必当誓死效忠陛下。” 陈晏对他的回答似乎十分满意,笑着点了点头,坐正了身子,陈昊看着他们接二连三的亲密互动,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一场宴席足足两个多时辰才散场,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去了。 陈昊疾步出了萧府,一句话都没说,径直向东宫的方向走,下人们面面相觑,却不敢开口询问,只能低垂着脑袋,拉着车在后面沉默地跟着。 太子的贴身侍从在宴席上也一直侍奉在他左右,早知陈昊心中不快,连忙加紧步伐,跟了上去。 “小子不识时务,殿下莫要同他一般见识。” 陈昊闻言,不忿地哼了一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若不是母后要求,本宫看他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殿下仁孝,但那萧家小儿,着实不识抬举!”侍从愤愤不平道。 “不识时务的东西,竟和陈晏那小子眉来眼去!玫妃是什么人!妖言媚上,恃宠妄为,教出来的儿子同她一样上不得台面!”陈昊恶狠狠地骂道。 侍从连声称是。 陈昊骂了这两句,气稍微顺了些,侍从这才敢低声提醒:“殿下,娘娘此前嘱咐殿下宴席结束后进宫一趟。” 陈昊一拍脑门:“本宫气得糊涂,险些忘了!” 他转身拂袖上车,吩咐道:“进宫。”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浩浩荡荡往宫里去了。
第52章 山风篇(十一)风雪 又是一场大雪覆盖着山峦,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黑色枝干,偶尔突出的岩石,像是白色海洋中的几处孤岛,风过之处,雪沫飞扬。 院中传来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陈景动了动眼皮,略有些吃力地从床上支起了上半身。 这样风风火火的脚步,不会是属于子须的。 果然,下一刻,青年低沉的嗓音就在外面响起。 “慕容兄,阿景怎么样?” 慕容子须的嗓音闷闷地响起:“大公子进来说话吧。” 随后,萧风便搓着手从外面走进了屋里来。三年过去,他如今已经比慕容影高出半个头,身姿如青松般挺拔,肩膀宽阔,胸膛厚实,腰部紧实,充满流畅的美感。 他一进屋,显得这里更加逼仄了。 陈景向他点头示意。 萧风在他床边坐下,眉目中的担忧之色难以掩饰:“上次来时还没有病成这样。” 陈景不想让他太担心,勉强打起了精神:“过几天就无妨了,子须将我看顾得很好。” 山中大雪飞扬,天寒地冻,屋子里却十分温暖,可见慕容子须确实周到上心。但这话显然无法安慰到萧风——每年的冬天,对陈景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冬日药贵,炭也贵。”萧风试探着握住了他的指尖,入手一片冰凉,“我想办法多带些来。” “量力而行即可。”陈景安慰他道,“你母亲近日如何?” 萧风如实答道:"我娘的病与你不同,她病由心生,如今没有什么烦心事,只要稍加调理就不会有大碍。” 听到他这么说,陈景也放心了许多:“那你可要多陪伴夫人。” “我知道。”萧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这些日子我都陪在她身边,你多看顾好自己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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