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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互相交换眼神,神色各异,显然并没有完全相信李阳德的话。 周峻则是压根一点儿没信。 “李兄,”汪鸿晖追问道,“你的消息可有什么根据,来源是否可靠?” 李阳德既然兴师动众地把几位家主全部请来,并郑重其事地这件事,想必已经有了几份证据。 可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李阳德竟然缓缓地摇了摇头。 “并没有什么根据,来源也不一定可靠。” 周峻把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子上一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显然是带了点情绪:“难道阳德兄把我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为了拿我等寻开心吗?” 屋内一时落针可闻。周家实力强横,周峻资历也最老,是屋里唯一一个敢给李阳德脸色的人。 “非也,我这次召集各位来,就是来请你们帮我分辨这消息的真假。”李阳德解释说,“数日之前,有一位白衣书生突然出现在我的家中。” 彼时,李阳德刚屏退了四周,正要就寝,转身时忽见一白衣人立于自己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阳德想要叫弟子来,却被不知来人做了个什么结界,他的声音穿不到屋外去。 好在书生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你想长生吗?”那人说。 随后,白家的秘辛在李阳德面前徐徐展开。 李阳德喘着粗气,消化了良久,问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有什么目的?” 那人冰冷的说:“你可以不信,但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这句话,书生就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李阳德惊疑不定地瘫坐在椅子上。这凭空出现的书生十分莫名其妙,他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当作恶作剧,不去过多理会。 可谁知,日子一长,李阳德却反而频频想起此事。 毕竟长生不老,对于李阳德这种到了年纪的、算是功成名就的人来说,吸引力是无法估量的。 周峻皱眉,说道:“即使他法力高强,说辞也足够诱人,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又怎么能轻易相信?” 李阳德点了点头,道:“所以我私下派了些人去,发现他的话并非是空穴来风。” 他首先派出人去监视白湄和白家人,果然很快发现了蛛丝马迹。 白家弟子出门人手携带的令牌,其实是一种十分强力的御火法器,随身携带这种法器的人,周身五丈燃不起明火。 白府照明也从不会点烛火,而是将雪蝶装进纸笼中,用雪蝶的荧光来照明。就连白家的食物,都是专门有人做好,每日按时送入白府。 这些线索都证实了白家人怕火的说法。 汪鸿晖思忖片刻,问道:“这人既然知道白家怕火,想做什么为什么不亲自去做?” 一人猜测道:“也许是他一人之力难以做成?” 周峻闻言冷哼了一声。 那难道找李阳德这个废物就能做成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 最后,高家的起头,向李阳德发问道:“那李兄,不知您告诉我们这些,是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这句话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你自己没有打算,告诉我们有什么用? 李阳德干咳了一声,脸上继续挂着他惯常的微笑:“我们六大家族是整个南阳的支柱,早已亲如一家不分彼此,白家这么大的秘密,自然是要与在做诸位——有福同享了。” “可……李伯父,这福是白家的福,要享也是白湄去享,与我们何干?” 说话的是贺家继承人贺宇。贺家家主卧病已久,大大小小的家族事宜都慢慢交给了自己的儿子,此次集|会也不例外。这孩子也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当堂给了李阳德好大一个下不来台。 但李阳德并没在意,他笑意不减,亲切地对贺宇道:“贺兄缠绵病榻已半年有余了吧,不知是否好转?” 贺宇一愣,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话题忽然转移到了自己父亲身上,支支吾吾地答道:“还……还是老样子,多谢伯父关心。” 李阳德走近了贺宇,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遗憾地叹了口气:“贺兄的年纪在我等之中是最长的,我等素来尊敬有加,可怜德高望重也敌不过生死有命。这长生不老……如果我等也能从白家秘术中窥得一二,岂不是也免得贤侄与贺兄的分别之苦?” 李阳德直直地看向贺宇,脸上笑意更浓:“我以为世侄你才会是最懂我心意的人,却没想到世侄年龄尚轻,大概没想到这一层。” 贺宇被李阳德笑了一身冷汗,就是再迟钝也听出了李阳德暗指自己不孝的意思,忙拱手称是,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有了贺宇的例子,旁人也都不再多说了,李阳德便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将白湄“请来一叙”。 汪鸿晖首先赞同道:“可不是,虽说我们与白家不如在座亲密,可怎么也算是共同撑起了南阳,也可称得上是兄弟家族。” 另一人附和道:“对啊,长生不老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知道白家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只是把那白家的小子叫来问问,又不会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如果此事不是真的,放他回去便罢。” 众人七嘴八舌,连声附和,李阳德立于正中,微笑点头,周峻面色沉重,心事重重,却没有出言再发表什么意见。
第11章 南阳篇(十) 周峻从李府出来的时候,贺宇站在门口仍未离去,一见他出来,忙过来行礼。 周峻冲他点点头,贺宇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侧与他讲话。 “周伯父,”贺宇说,“在父亲病重之后,晚辈受了您不少照拂,在几大家族中,其实我最敬重的还是您。” 周峻听了这话,心里也些许欣慰,道:“我与贺兄也是至交,照拂你是应该的。” “今日此事,晚辈没有主意,特来向您请教。您真的赞同李伯父的……有福同享吗?” 周峻对李阳德素来不喜,一听就要皱眉头,他冷哼一声:“狗屁有福同享,毕竟是对南阳第一大世家下手,这个老狐狸,自己贪心不足,又心里没底,就要拉旁人下水。” 李家是药修,历代家主都追求延年益寿、强身健体之法,如今有个长生不老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此事我们真要下手吗?”贺宇问道。 周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此事虽不光彩,却也并非恶事,做家主的若要成事,也少不得手腕。家族之间讲究制衡,白家近些年的风头够足了,也该弹压弹压了。” “晚辈受教。”贺宇毕恭毕敬地躬了躬身子。 周峻没再说什么,快走了几步,打道回府了。 那次集会之后,又过了半年。 白湄作为白家继承人,平日里在坊间也鼎鼎大名,但实际很少亲自露面,世家们并没有那么快找到机会。 正在这件事渐渐被大家遗忘的时候,李阳德却忽然提出要在惊蛰之夜动手。 白家是南阳的第一大世家,周家、汪家之类的家族虽然是剑修,水平不容小觑,但和白家这样专攻奇门异术的家族一比,仍存在着硬实力上的差距。于是,畏火的弱点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白府坐落在郊外,占地面积广,白家人因地制宜,在宅子外布了一个气势恢宏的御火大阵,此阵复杂精妙,弟子们手中的令牌就是与此阵同源,才成为货真价实的护身符。 李阳德自告奋勇,带人去破阵,周峻就派人偷偷摸近了白湄的卧房,浇了一圈火油,预备趁乱下手。 “谁知白湄根本不在房里,我等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周峻神色严肃地说道。 事情也完全没按着他们的设想发展。 “火油只浇了一间房,总共加起来也才不到两桶,”周峻说着,那一晚冲天的火光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眼中,“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火那么轻易就烧起来了。” 这一场大火烧得焮天铄地,墙壁倒塌,梁柱断裂,瓦片纷飞,整座白府都在火海中颤抖和崩裂,到处都是惊惧的哭喊和痛苦的惨叫,人们来不及逃窜,就埋葬在烈焰之中。 李阳德和周峻站在山间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场大火,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他们冷眼旁观的脸。 这场人命官司太大,他们负担不起。 “白家,不能留活口。”李阳德语气坚决,不带丝毫同情。 六大家族派出了无数追杀的队伍,寻找白湄和其他幸存者的踪迹,可在找到白湄之前,他们首先得到的是汪鸿晖的死讯。 紧接是王家。 一夜之间,各大家族人人自危。 为了提防刺杀,世家府邸里烟气缭绕,摆上了一圈又一圈的柴火,就连屋内也整日燃着满地的火盆。 可惜都无济于事。 当初失火是白家在明,如今却是白湄在暗,他又怎会不吸取教训。 家主们整日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宛如等待审判的死囚,眼睁睁地等待着致命的铡刀缓缓落下,随时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周峻的描述结束了,但他仍沉浸在回忆之中,遥岚消化着真相,一时也无言,会客厅里沉寂了片刻。 白府的御火阵关乎白家全族的性命,岂是李阳德轻易就能摧毁的? 还有……怎么那么凑巧,偏偏就选了惊蛰? 八成少不了书生在背后运作。 要了解的已经了解完毕,遥岚不想在这里多呆,想必周峻看见他们也不会欢喜。 他率先整理了心绪,站起来告辞,道:“家主的情报很有价值,对我帮助很大,在下就此谢过了。” 周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什么都没说,由着他们向屋外走去。 可就在二人要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却忽然被周峻叫住了。 “二位……侠士,”他斟酌着用词,从座椅上起身,缓缓走下来,“二位有能力与白湄一战,本领定然十分高强,如果方便,不知能否在周府多留几日。” 话说的委婉,意思就是请他们来护卫周府。可这对于周峻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已经十分丢脸了。 李府遇袭的时候遥岚在场,却依旧没救下李阳德,周峻明白,留下他也未必有用,但生死面前,他也顾不上这许多。 遥岚闻言脚步顿了顿,有些犹豫,刚要回答,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逝川却突然开了口。 “不方便。”逝川笑意盈盈。 第一次服软低头就遭到如此直白的拒绝,周峻的脸上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红,尴尬和难看交织辉映。 但逝川丝毫没有要给他台阶下的意思:“有些事,就算你不说,我们迟早也会有法子知道,多余的,恕我们不能奉陪。 “还有几句话要奉劝阁下。不知你是否暗自和李阳德划分了界限,觉得自己本意非恶,出了意外也算是敢作敢当?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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