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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滑梯摔下来了啊,诶哟哟,别哭别哭别哭,告诉阿姨哪儿疼啊?哦,哪儿都疼是吧。” “这儿疼不?不疼。” “这儿疼不?也不疼。” “那这儿呢?也不疼。那咋说哪儿都疼?” …… “哦,要自己摸才疼是吧。那你摸一下给阿姨看看……” “腿疼不?疼。” “肚子疼不?疼。” “那这儿呢?” 里头随即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都疼是吧。” “好好别哭哈,阿姨看看你的手,诶哟,这这这这……” “手指头可能骨折了,家长带着先拍个片子去。” 姜南像是听了一场单口相声,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似有人抽走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 一整日又是受伤又是撞鬼的晦气,竟在这荒诞的话语中烟消云散了。 他偷偷抿起嘴角。 【好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夏迟的心声突然从身后飘来,轻得像片羽毛。 姜南蓦然回首,正撞见他亮得惊人的眼眸,活像只见了肉骨头小狗。 如果有尾巴,怕是要摇成雨刮器了。 四目相对,又触电般弹开。 姜南将脸撇向天花板,而夏迟则突然对诊室门口的LED显示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耳边传来踢踏的脚步声,又一名壮汉走进了诊室,医生大嗓门继续广播。 “啥,练功?”医生的音量突然拔高,“你问我练功练得浑身发紫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也不练功啊我咋知道,大哥你练啥功啊?” “金钟罩铁布衫,练那玩意儿干啥?” “保卫地球?您……这……不是挂错号了兄弟?” “没挂错号哇……那……我瞧你这也妹紫啊?” “啊?就手和脸不紫,其他地方都是紫的是吧。” “来,掀开衣服让我看看。” “啊,没事,秋衣掉色儿。” “下次买贵点的,也别买紫色儿的了,怪吓人的。” “我就不给你开药了哈,下一个……” “噗——”姜南乐了:“这医生还真是……” 他看向夏迟,夏迟却意外的没有回应,死死盯着诊室门口的LED显示屏。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竟像丢了魂一样。 【赵……子……慧……】 夏迟在心里念着。 他念得十分拗口,明明就三个字,却在他唇齿间跋涉得分外艰难,仿佛不是在念一个名字,而是在用血肉之躯丈量一道深渊。 【赵……子……慧……赵……子……慧……赵……子……慧……】 一遍又一遍,他执拗的着重复着这个咒语般的名字。 如同婴儿牙牙学语,每个音节都透着生涩的惶恐和茫然。 姜南感觉十分不妙,他好像听见了夏迟的心跳声。 眼前的夏迟陌生得可怕,他直挺挺杵在那儿,身上那种不着调的懒散消失,满脑子荒诞不经的噪音停歇,活似个被雨淋湿的纸人,单薄得下一秒就要被穿堂风吹散。 “怎么了?” 姜南走到显示屏前,屏幕上滚动着坐诊医生的信息: 赵子慧——副主任医师 当前就诊:025号 “你……认识她?” 姜南担忧地望着夏迟。 夏迟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眼神涣散得可怕,瞳孔像是蒙上一层灰,明明看着姜南的,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某个遥远又恐惧的所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夏迟,怎么了?” 夏迟默默低下头,手指掐算起来,脸色越来越白。 【年柱丁巳,主年幼丧亲,陷困厄不坠,书灯映雪终成良医。】 【月柱己酉,土埋金钗,十六岁红鸾心动产子,然酉金破卯,骨肉分离。】 【日坐寅木,悬壶济世,以万千功德,抵一桩孽债。】 这是……赵子慧的命格? 不知道夏迟为什么要算这个。 十六岁红鸾心动产子,而后骨肉分离? 是把孩子送人了? 难怪要以万千功德,抵一桩孽债…… 赵子慧…… 姜南忍不住朝诊室看了一眼,电脑后坐着个四十将近的女子,素净的脸上未施粉黛,眉心几道川字纹路,脸颊微微凹陷,透着几分麻木的倦色。 想不到这么个大大咧咧的医生,竟然还有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往。 赵医生朝门外叫号:“下一位,26号,杜英花。” 无人应答。 又喊了几次,赵医生微微蹙起眉头,手中笔帽“咔哒”一声合上,皮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 姜南看见夏迟的肩胛骨骤然绷紧,掐算的手指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丙午大运,朱雀泣血,当遇弃子。】 !!! 赵医生走出诊室的那一瞬,夏迟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着似的,仓皇转身。 留给医生一个唐突的背影。 赵医生有些错愕,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发什么神经,目光在夏迟和姜南身上迂回几趟,最后停留在长椅上打盹的老大娘身上。 “杜英花……杜英花……” 杜英花呼噜声恍若雷响,赵医生不得不走过去推醒她。 行走间的风擦过夏迟的手背,夏迟的心就这么狂跳起来。 【嘭嗵嘭嗵嘭嗵……】 一抹刺眼的白掠过眼角,那人停在他跟前,弯下腰推攘熟睡的老人,乌黑的发辫从瘦削的肩膀滑落。 所有朦胧的幻想骤然具象,万千辛酸在血脉中奔涌交汇。夏迟喉咙发紧,浑身血液涌向心口,撞得心脏生疼。 仿佛被某种求生本能驱使,夏迟感到一阵濒死般的窒息。他踉跄着转身,跌跌撞撞逃离这个令他血肉模糊的地方。 “夏迟——” 姜南急忙追上前去,穿过回廊辗转至大厅,终于在大门口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夏迟恍然如初醒,发现拽住自己的是姜南,陡然裂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啊?姜老师你还没走啊?” 姜南:“……” 姜南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夏迟的笑容天真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嘴角高高翘起,可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仿佛所有光亮都被抽离,只剩下一个不合时宜的面具挂在脸上。 夏迟冲他晃了晃手:“姜老师,导演助理应该在大门外等着你呢。我可得赶回原剧组蹭盒饭去了,拜拜了您嘞!” 他像只兔子一溜烟跑远了。 ****** 【为什么没有人跟我说过,程西来是个变态啊!!!】 夏迟上妆的时候才拿到剧本,知道自己要在罗剑的谍战剧里出演的角色,是反派手下的打手小弟。 平时负责站在反派旁边摇旗呐喊充当走狗,与姜南的对手戏有一场相当重要,那便是在姜南所饰演的卧底朝阳被叛徒出卖关进大牢时,将他花式吊打。 【我?吊打姜南?】 【开局就给上这种强度吗?】 【老天爷你给我出来,这像话吗?那可是我本命爱豆!!!】 【……】 【还有点儿小激动是怎么回事?】 冯漫正坐化妆室吃早餐,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第20章 保卫心脏 夏迟伸手拍她后背,语气很无奈:“慢点,慢点,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奇了怪了。】 【超雄女人最近ooc啊?走路崴脚、喝水塞牙,还总是一脸懵逼的表情,大女主爆改傻白甜。】 【不会是……】 【也怀孕了吧。】 夏迟眉头一跳。 “!!!” 冯漫此生以不婚不育为最高理想,听了这话就像是猫被踩了尾巴,跳起来便要捶他。 “你丫闭上你的臭……” 这一转身正对上夏迟浓墨重彩的脸,一个没忍住,胃里翻涌起来。 “呕——” “快把你那张脸转过去!太恶心了。呕——” “我脸怎么了?” 夏迟望向镜子…… 唔——这是个有味道的镜子。 【yue~】 【拍完可以社死了。】 【反正也看不出是谁,求演员表里不写我名字。】 拜化妆师鬼斧神工所赐,夏迟已全然没了清俊的轮廓,黝黑的粉底将他精致的五官遮得严严实实,油亮的发型像是被狗舔过,脸颊刻意点出凹凸不平的痘坑,一口玉米黄牙参差不齐。 这副尊容,贴床上能避孕,凭颜值能枪毙。 夏迟幽幽瞥向化妆师。 “我跟你有仇?” 化妆师是个扎着丸子头的姑娘,名叫小舟,挺实诚一人,坦荡地向他解释。 “跟你没仇,但跟程西来有仇!” 她咬紧银牙,握紧小拳拳。 “这家伙不得好死!敢打我们姜南!!我们南瓜要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 【队长——!别开枪,是我!是我啊~】 【我也是南瓜中小小的一员。】 夏迟讨好地对小舟笑,露出一嘴黄牙。 小舟自己都吐了,把脸别了过去。 “yue……你……别笑……呕……求你了……” 冯漫有事先走,夏迟穿戴好便往摄影棚去了。 摄影棚有些特殊,其特殊在于,特别黑,特别闷,特别变态。 这是个刑讯室,布景是花了心思的。 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光摇曳不定,照见斑驳的墙壁和森然铁锁,角落里堆放着锈迹斑斑的刑具——铁链、鞭子、烙铁……每一件都沾着血迹。 夏迟这变态形象往这儿一杵,也算是浑然一体了。 路过的工作人员投来异样的眼光,夏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过街老鼠。 他小心翼翼踮着脚,从人群的缝隙中窥见刑架前的姜南。 昏黄的顶灯像一滩凝固的油脂,将姜南的身影钉在斑驳的墙面上,他惨白的妆容泛着青灰,水珠顺着扭曲的发丝滚落,又在布满淤青的下颌汇成细流。左眼肿得只剩一条暗红的缝隙,右眼却只是微微有些失神,一道横贯颧骨的伤口狰狞外翻,新鲜的血浆正顺着血痂蜿蜒淌下。 化妆师围着姜南忙碌着,剪刀“咔嚓咔嚓”剪开戏服,又在周围泼上血浆。 打眼一看跟个血葫芦似的,眼一闭就能扔乱葬岗去。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姜南?】 【这是我们那个清冷矜贵,不食人间烟火的姜南?】 【这是被媒体称为“娱乐圈最后一个贵公子”的姜南?】 【这是南瓜们恨不得捧在手里怕化了的姜南?】 【造型师投胎改造办出来的吧……简直化神奇为腐朽。】 夏迟瞳孔剧烈震颤着,内心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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