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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在他有儿子,有孙子。 可单遥于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 本以为孙女能安然无恙到晚年,结果年纪轻轻便也走了,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单崇光有些痛苦道:“莫成在我那孙女死后第八天,甚至在她还未下葬时便离开了,此等负心之人,我那傻孙女,竟还苦苦等人几百年,怎么那么……那么傻呢!我当初就觉这小子不是好东西,看着不像寻常村里人,又病恹恹的,我不同意招他上门,也怀疑这人就是冲着房子来的,可她偏不听。” 闲清林仔细想了想,总觉不对。 莫成要是冲着房子来的,那为什么还要离开? 当初单遥死后几天,莫成就离开了,因为单崇光的关系,加上本性纯良,村里人压根没对宅子动歪心思,因此,他和许一凡住进那宅子时,屋中家具都在,甚至主卧柜子里,单遥的发簪还稳稳躺在里头。 要是因为畏惧单崇光,怕单崇光问罪莫成才离开,若是他贪财才做了上门女婿,那么那些东西,他势必要带走,带不走,也该全全变卖掉。 但现在,那些东西都还在,所以,莫成应该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许一凡没多想,他在乎的,是单遥为什么要吃火灰。 又为什么几百了,她竟还能记得莫成。 “单前辈,你那孙女,生前一直就是这么重口味吗?” 闲清林:“……” 单崇光摇头道:“应该没有,我在家之时,从未见她吃过火灰。” 闲清林:“……” 单前辈脾气也是真的好,要是换了旁人,现在他和许一凡怕是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没有吗?”许一凡叹了一声,手里的绿豆糕都不香了,很可惜的道:“那你那个孙女太可怜了。” 那火灰那么难吃,单遥吃了这么多年,真是太遭罪了,找不着竟然还要哭,搞得是凄凄惨惨,惨惨戚戚,听得他都想跟着嚎两嗓子。 “既然不是生前喜欢,那么为什么成死鬼了,却又突然重口味了呢?我也没听人说有鬼喜欢吃这个的,单前辈,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单崇光也是修道之人,活了快千年,见识也广,他听过有鬼魂生食人肉,吸人阴气,食人心脏,但从没听过有鬼魂喜欢吃火灰的,因此单遥此举就显得很是蹊跷。 他细想片刻,还真想起些微线索来,他拧着眉头道:“这可能和我娘幼时同我说的事有关。” 闲清林:“什么事?” 单崇光道:“我爹曾同我说,我单家族上不知是第几代时,有一阿奶幼时在娘家河边洗衣裳,发现河中有一会发光的圆色小球,那小球被河水冲得起起伏伏,光线似灭不灭,我那阿奶发现那光球中似乎有个花生大的东西趴在里头睡觉,那东西卷着身子,也看不出何等模样,但好像很是虚弱的样子,我阿奶是一看就喜欢,又见其似乎没有危险,便捡回了家,后来甚至带着那东西,嫁入我单家。” “之后有一天,家里来了位仙师,那仙师抱着个灯笼,带走了那光球,临走时,仙师在灯笼中的荷花灯上,抓了一捧灰给我阿奶,言我阿奶对他有恩,又言我单家终需用之。我阿奶问是何物,仙师未语,只言此物能凝魂、刻物、停速。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那仙师念叨着这话便抱紧怀中的灯飞走了。” “我阿奶总觉那灰是神物,仔细包了起来,一代一代传下来。” “可是那东西,我从未见过,只是很小的时候,曾听我娘说过一嘴,因此此事是真是假,我亦不知,只是知道家里墙上总挂着一张画,说是仙人,可是那画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了,早看不清上头是何人。” 单崇光自小就不喜她娘说这事,觉此事若是真,那么那位仙人,是有多人瞧不起他祖宗,才会在答谢时给捧灰。 灰有啥值钱的?就是给块灵石也好啊!村里火灰那都是没用之物,大多都是拿来洒田里的,单崇光觉他祖宗被仙师鄙视了。 因着这一点,这事儿他便不愿提,不愿记,差点将祖上代代流传下来的事儿给忘了。 “当年我娘想着让我继承单家,因此便同我说过,两位师侄说我那孙女……我便突然想起这事儿来了。” 此事是真是假,单崇光无法确定。 但许一凡和闲清林在他说到抱着灯笼的仙师时,就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 又是那个人。 闲清林掌心微微冒着汗。 许一凡也有些懵了,完全没想到这事,竟然会和闲清林脑海里的人有关。 在玄天秘境时,蚺云在和那个人有关。 现在单瑶,竟然也和那个人有关。 无形之中,许一凡觉得有什么在召唤着闲清林,或者说是在召唤他们,去到那个人的'身边'。 “前辈,那现在那火灰,你还有吗?” 单崇光摇摇头。 那是他们单家传下来的东西,他很早就离开了家,后面东西传到了谁的手里,他已不知,因为当时回来家里兄弟姐妹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也没记得这事儿,自是没过问,加上又不信此事,因此也从未想过要调查。 这么多年过去,单家老宅已经成了平地,再找怕是困难重重。 闲清林不知想到什么,匆匆忙忙告别单崇光,拉着许一凡便往杏遥村赶。 “清林,怎么了?前辈方才说要留我们吃饭呢!” 闲清林急道:“单家祖传的火灰,应该被单家人交给单遥了。” 许一凡眨眨眼,十分不解:“你怎么知道?难道当时你在场?” “……我怎么可能在场。”闲清林敲了下呵呵笑的人,无奈道:“屋里挂的那副画,你看见了吗?” 无需多言,许一凡懂了。 单崇光只知道有仙时画像,可却未曾见过,加之那画单遥是挂在她居住的屋内墙上。 修士对贞洁并不多看重,单崇光虽然是修士,但也是村里出来的,骨子里还有凡人那一套思想,知晓男女有别,孙女的闺房他自是不好进去,因此,单遥挂墙上那画他怕是见都没见过。 既未见过,所以,他也就不知道,单家传下来的火灰在单瑶手上。 想起单崇光那话,闲清林和许一凡隐隐有些怀疑,那抱着灯笼的人,留下来的火灰,应该确实是有巩固记忆的作用。 但因为火灰是有时效性,或者说单遥吃的太少了,因此单遥在成鬼后不久,起初还能记得莫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却发现,她正在慢慢的遗忘莫成,而她看见的鬼魂,大多已记忆全无,而她之所以能记得…… 想来想去,她猜测,问题应该是出在火灰上。 她知道了,可彼时已经不会思考——祖上留下来的火灰和灶里的火灰是不同的。 又或者说,她起初知道这一点,但祖上留下来的火灰已经没有了,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想吃火灰。 她心心念念,念得久了,到了后来,在彻底失去思考能力时,她只记得要吃火灰,吃了火灰,就能记得当家的。 她只知道要吃火灰。 吃火灰,要劈柴…… 如此,就能说得过去,为什么单遥想吃火灰了。 一回屋,闲清林便从一旁闲置的柜子里把画像拿出来。 他和许一凡的东西大多都放在小秘境中,柜子空置大半,这被保存下来的、已经略显模糊的半边灯笼,隐隐透着股诡异之气,因此闲清林便把它卷起来,收在柜子里。 现在一看,许一凡脸色微微有些变化。 在民间,灯笼大多都是白色,或者是红色,当然,其他颜色也有,不过大多都是青,粉,这类好看的,寓意很好的颜色。 白色和黄色,大多百姓都不会挂,也不会用,嫌不吉利,只有遇到白事,家里才会挂白灯笼。 而黄色,在修真界的意义,等同于凡间的白灯笼。 不过无论凡间还是修真界,总抱着个不祥的灯笼招摇过市,肯定要被人骂脑子进水。 先前许一凡觉得那人总抱着个灯笼,没准那灯笼是他的法器,可是现在看见那么暗淡的黄色,他又否定这一想法。 这颜色放在灯笼上,便是不吉利之色,没有哪个炼器师会把灯笼炼制成这种颜色,不然所用之人伤了死了,怕是都要闹——就是你炼制的法器不吉利,才让我去了大半条命,说吧,怎么赔! 所以这灯笼应该不是法器。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要抱着这么一个灯笼呢?哪怕抱个红色的,都能瞧着喜庆点! ! 不仅如此,许一凡凑进了看,灯笼壁上断断续续的符文,上头顶端是太极罗盘,这罗盘有点像凡间道士惯用的罗盘,罗盘低下用红墨绘制了一段符文,这符文保存不当,有些笔迹已经淡得看不见,可许一凡自行补全后,发现这符文,点像缉魂纹。 闲清林见他对着画像研究许久,没忍住:“一凡,你在看什么呢?”
第75章 “这道文, 有些奇怪,而且, 这灯笼竟然是黄色的。” 许一凡说。 闲清林虽是在凡间城镇上长大,但有些事,他也不是全然了解:“黄色的,有何不对?” 许一凡:“凡间闹鬼时,有些百姓会请道士前来抓鬼,而那些道士所用的符纸……” 闲清林心中顿时涌起几分不好的预感,许一凡这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他见过,那些道士所用的符纸,便都是黄色。 而这灯笼, 也是黄色。 “民间有崂山,崂山道士所用的符纸,其上道文,有困、散、囚、灭、之用,不同的道文,有不同的作用,有的能将鬼魂打散,有的能囚禁住鬼魂,你应该见过大师抓过鬼吧!他们通常在鬼魂面门上贴张黄纸,然后鬼就动不了,其实不是因为鬼怕黄纸怕得走不动道,而是黄纸上的道文发挥了作用,这灯笼上的冥文,有些像崂山所用的道文。” 许一凡看着闲清林道:“这个灯笼,应该是用于囚禁魂魄。” 闲清林拧紧眉头:“你确定吗?” “不确定,我对这些不是很懂,这个灯笼应该是画了许久了,道文也有些地方都看不清了,所以,我也不能确定,但像是。”许一凡有些尴尬的说。 闲清林不明原由的下意识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缉拿魂魄的,多为邪道,那个人如今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可如今人就在他的识海里,既然摆脱不掉,那么他不希望对方是个心术不正的穷凶极恶之人。 “先不说这个了。”闲清林道:“现在既然已经可以确定,单遥吃的火灰有巩固记忆的作用……”那么接下来就该找一找莫成,看看他去了哪里。 “不对不对。”许一凡突然大喊了起来,闲清林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许一凡蹙着双眉道:“单崇光说,仙师的事,他娘只同他说过,那么他的弟弟应是不知这火灰到底有什么用,当爹的都不知道,当女儿的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所以单遥肯定也不知,既然不知道,她又没有重口味,怎么会想起要吃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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