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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餐桌前的失控后,希尔克突然变得疏远。他不再等应龙下课,不再用那双灼热的蓝眼睛注视他,甚至连家都不回。在军校上课时也是,如果实在避不开,希尔克也只会去找兰登。通讯被拒接,消息被无视,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存在过任何亲密。 而今晚,又一次被希尔克刻意忽视后,某种扭曲的情绪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如果希尔克注定要离开,那不如想个办法让他留下好了。应龙环抱着自己的膝盖,茫然地看着屏幕上自己亲手写下的评语。 没有一句是真的,也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老师,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应龙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硬地转身,看见许久不见的希尔克倚在门框旁。 希尔克神色疲倦,黑色的制服也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暴烈的情绪。 那一刻应龙敏锐地预感到了什么,一种无声的绝望围绕着他。 但他还是扯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希尔克,你回来了。”是不是因为吞了治疗孕囊后遗症的药?为什么肚子这么痛、喉咙也这么痛?应龙神情恍惚,脑子里一片混乱。 希尔克大步走近,军靴叩地的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应龙的心脏上。他只瞥了一眼屏幕,便一把扯过转椅,强迫应龙面对自己:“你不准备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最初听到约书亚说应龙在偷偷篡改他的结业报告时,希尔克根本不信。可当图片赤裸裸地出现在眼前时,铁证如山,他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修改了很多遍,看得出来他现在和你一样纠结,你俩真不愧是一对儿。”约书亚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嘲笑他,“不过明天就是帝国军校提交报告的截止时间了哦,你今晚回去找他,说不定还能抓个现行呢。” 希尔克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许久,好半晌没说出话来,让约书亚都动了恻隐之心。 “哎呦,你这是什么表情啊?”约书亚啧道,“希尔克,对你来说这其实是好事一桩吧?你看,你不是一直都发愁怎么和他提出分手吗?这还不巧吗?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理由啊!” 希尔克痛苦地闭上眼:“应龙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 是啊,澹台应龙曾经是多么的潇洒,又是何等的光风霁月,他断不会利用自己的职务做这种下作的事情。 “是我把他变成了这样,我真该死。”是他把应龙拽下了神坛,让谪仙一般的人为他思前想后、患得患失。希尔克手下一紧,光屏都被他捏碎了一条缝。“倘若日后有一天他发现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居然会是鬣犬的一员,或许会恨不得杀了我吧。”希尔克喃喃道。 “你也知道啊。”约书亚“嘻嘻”笑着,“鬣犬嘛,为帝皇做事是这样的,和革新派势不两立——哦,澹台应龙应该属于革新派吧?我记得他的老搭档斯万·亚特兰蒂斯就是革新派……” 屏幕上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评估报告无声地控诉着应龙的卑劣,应龙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老师,无论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该这么做。”希尔克的声音轻得可怕,“你知道被发现之后你会面对什么吗?你会被革职,会上军事法庭!答应我,不要这么做。”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对我?一股怨愤自心头涌起,应龙咬牙瞪视着希尔克。 “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我他妈的受不了了!”应龙突然暴起,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受不了你突然对我冷漠,受不了你分明看着我却总是无视我!希尔克,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转变了态度,但我不喜欢,不喜欢你这样……我宁愿你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想被你当成无关紧要的人!” 书房一时陷入了死寂,希尔克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才勉强抑制住撕心裂肺的疼痛。 应龙剧烈喘息着,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绝望地闭上眼:“是,你看到了,是我修改你的成绩……希尔克,你别这么折磨我,我好像怎么做都抓不住你……但我现在很害怕,我害怕失去你。” “老师,我们或许真的不合适。分手吧……”希尔克惨白着一张脸。明明现在被爱的人是他,他却觉得无能为力。他垂下脸,机械地说,“这两天我会搬出去。” “希尔克!难道毕业你就一定要和我分手?我不明白!”应龙一下子红了眼眶,“你他妈的……这些天你到底去哪里了?!”他揪住希尔克的衣领,狠声质问,“我问你去哪里了?!回答我!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 应龙字字泣血,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光明的未来会被他们走成这样。“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是,你做错了。”希尔克狠下心道,“你擅自修改我的成绩,想让我毕不了业,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分手吗?”还有更扎心的话,希尔克实在说不出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希尔克怔怔抬手触碰,才意识到应龙哭了。他条件反射性地伸手抹去那些泪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别哭,别哭……”希尔克慌乱地将应龙按进怀里,心脏痛到麻木,“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希尔克,你是不是恨我不让你上前线?但我真的不想放你走……战场是什么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会回不来的……我绝对不接受这个结果!”应龙哽咽着抓紧希尔克的后背,“我知道你很聪明,也很有天分。我认识一个教授,希尔克,拜托你别去前线,你完全可以进入帝国科学院继续深造……这样我们以后也可以继续在一起,好不好?”说到最后,他几乎希冀地看着希尔克,妄图让面前这个已然变得陌生的男人改变想法。 “我不会去深造的。”希尔克摸了摸应龙的耳朵,他碧蓝色的眼睛仿佛某种无机质的矿物,吐出的话也冰冷无情,“你无权干涉我的未来。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你的所有物,应龙。” “我从没想过要你当我的所有物!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结婚,这有什么错?……我还植入了孕囊!你别走,我们结婚,好不好?” “孕囊一旦植入就不能擅自摘除,怀孕后也不能打掉。应龙,我实在不知道你怀的什么心思。”希尔克面色复杂,“不过,不管你想法如何,恐怕事情的结果都不会如你所愿。因为——” “我绝育了。” 应龙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眼中还有未尽的泪滴,看着希尔克,已然完全呆滞了。 希尔克送开他,某种近乎自虐的快意涌上心头:“我早已绝育了。老师,我们不可能结婚,抱歉。” 应龙心如死灰,但仍然徒劳地挣扎:“好……你要参军,那就去吧。我可以介绍你去亚特兰蒂斯将军的军队,他……” “不用。”希尔克后退一步,眼神疏离得像在看陌生人,“我不想用你的人脉。” 应龙僵住了。他的嘴张了又合,却说不出话。 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越来越冰冷的。 “别这样看我……”应龙徒劳地伸手,却只抓到空气。 求求你…… “就这样吧,老师,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希尔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家门,”应龙狠狠地瞪着希尔克,一指屏幕,色厉内荏道,“我就在这上面签字。” 希尔克已经退到门口,他的眼神复又变得陌生而疏离:“至于这个……”他指了指屏幕,“随你的便。反正我的未来……也从来不由我决定。” 希尔克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应龙仿佛没了支撑,跪倒在了地上。 “呜……” “我到底在干什么……?” 澹台应龙,你是得了失心疯么?这又是在干什么? 他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刚刚居然亲手毁掉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关系。而最讽刺的是,明明是他先不仁,利用职权背刺希尔克。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希尔克最后会露出那种……近乎心碎的表情。
第23章 分手后,应龙颓丧了相当一段时间。 姜智宇和雷尔轮流守着他,既心疼又恼火——心疼他憔悴的模样,恼火他为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雷尔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哄小孩似的把安眠药喂进应龙嘴里,又仔细掖好被角。指腹蹭过对方凹陷下去的脸颊时,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哈尼,你要快快振作起来。”雷尔轻声说,指尖轻轻梳理着应龙凌乱的额发,“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认识更好的男人,气死那个没眼光的穷小子。” 应龙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 雷尔也准备起身离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响动。他抬头望去,正巧看见一只漆黑的渡鸦振翅而起。它看起来被养得很好,在人造太阳的光照下,羽毛黑得五彩斑斓。它如暗影般掠过窗框,又迅速消失在天空的远方。 这是哪里来的鸟? 雷尔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把这古怪的疑惑抛到脑后。 整整一周,应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块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在痛苦中一点点磨平棱角。他终于承认自己错了——错在为虚无缥缈的爱情践踏规则,错在那近乎疯魔的占有欲。 “我那时候……简直像被什么东西夺舍了,我自己都觉得那不是我。”他对姜智宇说,声音沙哑,“满脑子只想着留住他,我甚至觉得我疯了。” “放轻松,应龙,孕囊植入初期的激素紊乱确实会影响判断力,这不能完全怪你。"姜智宇向来不擅长安慰人,但这个生硬的医学解释,此刻却成了应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似乎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应龙再次见到希尔克,已是毕业考核的日子。 他站在熟悉的训练场边缘,看着那些整装待发的年轻面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兰登站在队列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自己亲手培养的学生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不久后就会奔赴前线,天各一方,或许有些人再也不会回来。想到这里,他心中不免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但军校的铁律不容质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坚定: “今天,是你们的毕业考核!规则很简单——你们需要挑选一位老师作为对手。”他嘴角微微扬起,“还记得入学时的第一课吗?那时你们也是这样站在这里,选择一位老师发起挑战。” 兰登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来吧,孩子们!让我看看这些年,你们究竟学到了多少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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